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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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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回

木屋密談的餘波尚未平覆,一場突如其來的軍事行動,便將所有的謀劃與思緒都拉回了殘酷的現實。

朝廷並未因東平府之失而退縮,反而調集了更多兵馬,由名將“大刀”關勝統領,兵分兩路,一路直逼梁山本寨,另一路則撲向扈三娘駐守的東平府方向,意圖明顯,要拔除這顆楔入腹地的釘子。

軍情如火,聚將鼓再次響徹梁山。忠義堂內,氣氛凝重。宋江與吳用迅速做出部署,主力由宋江親自率領,依托水泊天險,迎擊關勝本部。而東平府方向的壓力,則再次落在了扈三娘及其麾下兵馬肩上。

“三娘子,”宋江目光沈凝地看著她,“東平府乃我梁山門戶,至關重要。關勝派其副將‘井木犴’郝思文率五千精兵前來,來勢洶洶。你部新經整編,兵力不過一千五百,此戰……極為兇險。若事不可為,當以保全實力為上,可棄城退回本寨。”

話語雖有關切,但其中蘊含的意味,扈三娘如何聽不出來?勝了,自然是她力挽狂瀾;敗了,或死戰殉城,或棄城而回,皆可接受,只要消耗了官軍兵力即可。她依舊是那枚可以隨時犧牲的棋子。

扈三娘心中冷笑,面上卻一片肅然:“三娘明白。定當竭盡全力,守住東平府,不負哥哥重托!”

沒有豪言壯語,只有平靜的承諾,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心。

點將已畢,眾頭領各自領命而去。扈三娘正欲離開,答裏孛卻在一名遼使的陪同下,走了過來。

“扈將軍,”答裏孛神色如常,仿佛那夜的密談從未發生,“軍情緊急,本王在此預祝將軍旗開得勝。”她說著客套話,目光卻與扈三娘有一瞬的交匯,其中帶著唯有兩人能懂的深意。

“借公主吉言。”扈三娘微微頷首。

就在兩人錯身而過的瞬間,答裏孛的袖袍似乎無意地拂過扈三娘的手腕,一個極小的、硬物悄然滑入了扈三娘的袖袋之中。

扈三娘心中一動,面上不動聲色,快步離去。

回到東平府,敵軍的先鋒斥候已然出現在視野盡頭。黑壓壓的官軍陣容嚴整,殺氣騰騰,遠非董平之流可比。郝思文用兵穩健,並不急於攻城,而是步步為營,砍伐樹木,制造攻城器械,顯然打算以絕對優勢兵力,穩紮穩打地吃掉這顆釘子。

扈三娘站在城頭,看著城外連綿的營寨與忙碌的官軍,心情沈重。敵我兵力懸殊,硬守,絕非良策。棄城?且不說宋江那“保全實力”的暗示背後是何用意,單就東平府的戰略位置及其象征意義,一旦放棄,對梁山士氣的打擊將是致命的。

她必須守住,而且要贏得漂亮,才能在這亂局中真正站穩腳跟。

是夜,她屏退左右,在太守府書房內,取出了答裏孛悄然塞入她袖中的物事。那並非狼首令牌,而是一枚以火漆封緘的細小銅管。捏碎火漆,從中倒出一卷極薄的絲絹。

展開絲絹,上面以細如發絲的墨線,繪制著一幅郝思文所部營寨的詳細布防圖!包括糧草囤積位置、中軍大帳、各營兵力分布,甚至還有幾條隱秘的巡邏路線間隙!

除此之外,絲絹角落還有一行小字:“郝性謹慎,然其麾下先鋒索超,性如烈火,貪功冒進。西側林密,可設伏。”

這已不僅僅是情報,而是近乎手把手的戰術指導!

扈三娘握著這卷輕若無物、卻重逾千鈞的絲絹,心中翻騰。答裏孛的情報網絡,竟已滲透至此?她對自己的支持,已然到了不惜暴露暗樁的地步?

這份情誼,太重,也太令人心驚。

但此刻,她無暇深思其中深意。軍情如火,這份情報,無疑是雪中送炭!

她立刻召集扈成、陳教頭、趙莽等心腹將領,依據絲絹所繪,重新部署防禦,並定下誘敵深入、設伏殲敵之策。

次日,郝思文果然穩紮穩打,並未急於進攻。然而其麾下先鋒“急先鋒”索超,卻按捺不住,幾次率小股騎兵到城下挑戰,言語極其囂張。

扈三娘依計行事,只令弓弩手射住陣腳,並不出戰,示敵以弱。同時,暗中派扈成率領數百最精銳的士卒,攜帶引火之物,趁夜潛出城外,依據絲絹所示路線,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官軍糧草囤積處附近密林之中埋伏。

又過一日,索超挑戰無果,焦躁更甚。郝思文雖嚴令不得妄動,但索超自恃勇武,又見梁山守軍“怯戰”,竟在傍晚時分,私自率領千餘騎兵,繞至城西,試圖尋找防禦薄弱處進行突襲!

而他選擇的突襲路線,正是西側那片林木茂密、利於隱蔽,卻也極易設伏的區域!

一切,皆在答裏孛的預料之中!

當索超騎兵一頭紮入密林深處,早已等候多時的扈成立刻發動攻擊!滾木礌石從兩側山坡轟然砸落,火箭如同飛蝗般射向林中幹燥的草木與索超的騎兵!

霎時間,林中火光沖天,人喊馬嘶,亂作一團!索超雖勇,但身處絕地,兵力無法展開,頓時陷入重圍!

城頭之上,扈三娘見林中火起,知道扈成已然得手,立刻下令升起信號火把!

早已在東門內準備多時的陳教頭、趙莽,率領主力騎兵,突然打開城門,如同決堤洪水般殺出,直撲因索超被圍而陣腳稍亂的官軍主陣!

郝思文沒料到梁山守軍竟敢主動出擊,更沒料到索超會私自行動陷入重圍,倉促迎戰,陣型已亂。而梁山軍馬憋屈數日,此刻如同出柙猛虎,悍不畏死,尤其是趙莽所率的新附士卒,為掙表現,更是奮勇當先!

混戰之中,扈三娘親率一隊玄甲精騎,如同利刃般直插郝思文中軍!日月雙刀揮舞如輪,所過之處,人仰馬翻!她目標明確,直取郝思文帥旗!

郝思文見帥旗搖搖欲墜,軍心已亂,又見索超部幾乎全軍覆沒,知事不可為,長嘆一聲,只得下令撤軍。

官軍潰敗,丟盔棄甲,傷亡慘重。郝思文僅以身免,狼狽退回大營。

東平府再次轉危為安!而且是以一場漂亮的防守反擊戰,重創了兵力遠勝於己的官軍!

捷報傳回,梁山本寨再次震動!

然而,沒有人知道,在那烽火連天、生死一線的戰場上,決定勝負關鍵的,除了將士用命,還有那一卷來自北國公主的絲絹,以及那枚始終貼肉收藏、仿佛帶著某種魔力的玉壺。

扈三娘獨自站在滿是硝煙與血跡的城頭,望著官軍潰退的方向,手中緊緊握著袖中那枚空了的銅管。

玉壺溫熱,烽煙未散。

她與答裏孛之間,那看不見的絲線,在這場突如其來的戰火中,似乎纏繞得更加緊密,也更加……難以分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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