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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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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機

古獸頭骨內,時間仿佛凝固。只有應龍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以及袖中那團被強行壓制後、陷入死寂般沈默的核心,證明著方才那場兇險的角力並非幻覺。

她調息良久,才勉強壓下翻騰的氣血與神魂的刺痛。連續的高強度戰鬥、空間穿梭,尤其是鎮壓核心反噬帶來的消耗,讓她這具歷經無數戰火淬煉的仙軀,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憊。

然而,精神的緊繃遠勝於肉身的損耗。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袖中那東西並未真正“臣服”。那沈寂,更像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假象,內部被強行壓制的寂滅之力與兇戾意念,如同被堵塞的火山,正在積蓄著更可怕的力量。

此地不宜久留。太子的“周天巡界鏡”絕非擺設,幽冥之氣雖能幹擾,但時間一長,難保不會被捕捉到蛛絲馬跡。

必須盡快離開九幽縫隙,尋找一個能徹底隔絕天庭探查,並能讓她有足夠時間解決核心問題的地方。

哪裏?

三界雖大,但能同時滿足這兩個條件的地方,屈指可數。

一些上古禁地或許可以,但大多兇險未知,且未必能完全避開天帝的權柄監察。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頭骨之外,那灰霧中沈浮的、無數洪荒歲月的殘響碎片。那些破碎的記憶、定格的情感、湮滅的文明……它們在此沈淪,交織成了這片獨特的幽冥法則。

或許……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堪稱瘋狂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電光,驟然在她腦海中閃現。

既然常規的方法無法隔絕探查,也無法化解核心內部的寂滅,那麽……是否可以利用這九幽之地本身的特性?

利用這些沈淪的、混亂的法則殘響,構建一個臨時的、完全由錯亂時空與破碎記憶組成的“迷障”?一個即便是天帝權柄,短時間內也難以穿透的“信息迷宮”?

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感到心驚。

這無異於火中取栗。一旦操控不當,不僅無法形成有效屏蔽,反而可能被這些混亂的法則殘響反噬,甚至迷失在無盡的破碎時空中。

但,這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能爭取到時間的方法。

風險與機遇並存。

應龍的眼神逐漸變得銳利。她是戰神,征伐與決斷早已融入骨血。在絕境中尋求生機,本就是她的本能。

她不再猶豫。

起身,走到頭骨的邊緣,望向那無邊無際的灰色霧海。她緩緩擡起雙手,焚寂劍懸浮於身前,劍尖指向霧海深處。

神力,不再是熾熱的赤紅,而是隨著她意念的轉變,開始模擬、牽引周圍那沈淪、混亂的幽冥氣息。赤色光芒漸漸變得晦暗、斑駁,如同染上了歲月的塵埃與無數逝去生靈的悲願。

她要以自身神力為引,以焚寂劍為樞紐,強行“編織”這片區域的法則殘響!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且危險的過程,要求她對力量有著絕對的掌控,對法則有著深刻的理解。

時間一點點流逝。

應龍的額頭再次滲出細密的汗珠,但她的眼神卻無比專註。焚寂劍尖,一縷縷斑駁的、蘊含著不同時代、不同記憶碎片氣息的能量被抽取出來,在她神力的引導下,開始如同紡線般交織、纏繞。

起初,只是在她周圍形成了一片模糊的、扭曲的光影區域。漸漸地,這片區域不斷擴大,色彩變得更加混亂,時而顯現出古戰場的刀光劍影,時而回蕩起市井的喧囂叫賣,時而飄過情人間的低語,時而彌漫著國破家亡的悲泣……

無數破碎的時空片段,被強行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光怪陸離、邏輯徹底崩壞的球形領域,將古獸頭骨以及其中的應龍,緩緩包裹、吞沒。

從外部看去,那裏只剩下一團不斷變幻色彩、散發著混亂信息的“迷霧”,與周圍其他的幽冥殘響再無區別,甚至更加不起眼。

“迷障”,成了。

應龍微微松了口氣,感受著周圍那足以讓大羅金仙都頭暈目眩的混亂信息流,心中稍定。這臨時構建的迷障,或許擋不住天帝本尊的親自探查,但絕對能幹擾太子和那些仙神的追蹤,為她爭取到寶貴的時間。

她收回焚寂劍,重新盤膝坐下。

現在,是時候面對最根本的問題了——袖中那團隨時可能再次引爆的“炸彈”。

她將其再次取出,懸浮於身前。

經過方才的強行壓制與此刻外界混亂法則的刺激,這核心的狀態似乎又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幽藍的光芒不再純粹,內部那新生的靈性在混亂信息流的沖刷下,顯得更加茫然無助,如同暴風雨中飄搖的燭火。而寂滅的黑氣,雖然依舊蟄伏,卻仿佛與周圍的幽冥死氣產生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共鳴,變得更加深沈難測。

不能再一味地強行鎮壓了。

鎮壓只會讓內部的矛盾越發尖銳,最終導致徹底的、無法挽回的爆發。

她需要引導。

需要找到一個方法,化解那寂滅的戾氣,穩固那新生的靈性,至少,要讓它們達成一種能夠長期維持的、相對穩定的平衡。

該如何做?

應龍凝視著那團核心,陷入了沈思。她嘗試著,再次分出一縷極其柔和的神識,如同最纖細的雨絲,輕輕觸碰那新生的、脆弱的靈性。

【害怕……】微弱的意念傳來,帶著顫抖。

【別怕。】應龍傳遞過去安撫的意念,【外界混亂,但我會護著你。】

她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那縷神識,避開內部狂暴的寂滅區域,如同引導一個懵懂的孩童,去感知核心內部那些相對“平和”的、屬於龍魂本源的部分——那是敖光與生俱來的、對水的親和,對力量的掌控,以及……一絲深藏的、屬於龍族的驕傲。

那新生的靈性,在接觸到這些相對“熟悉”的本源氣息後,似乎安定了一些,開始本能地依偎、吸收。

同時,應龍也開始嘗試,以自身精血中蘊含的、屬於她自己的戰神意志與龍族氣息,去“感染”那新生的靈性,試圖在其懵懂的意識中,打下屬於自己的烙印,讓它更加依賴、信任自己,從而增強其對內部寂滅力量的“免疫力”。

這是一個緩慢而艱難的過程,如同在懸崖邊上繡花,稍有不慎,便會刺激到那沈睡的兇獸。

時間,在這片由破碎記憶與錯亂時空編織的迷障中,以另一種方式流淌。

應龍不知道外界過去了多久,不知道太子的追兵是否還在附近徘徊。

她全部的心神,都沈浸在與袖中那團核心的無聲角力與艱難引導之中。

她不知道這種方法能否最終成功。

她只知道,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選擇。

守護,還是毀滅?

答案,或許就藏在這幽冥深處的、光怪陸離的迷障之內,藏在她與那團核心每一次細微的意念交流之中。

而遠在天庭的太子,此刻正對著周天巡界鏡中那片徹底混亂、無法解析的幽冥區域,臉色鐵青,一拳砸碎了身旁的玉案。

“找!就算把九幽翻過來,也要把她給我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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