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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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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誅

東海之水,在敖光破開海面的剎那,並未激起滔天巨浪,反而以一種違背常理的、令人心悸的方式,向兩側無聲地裂開一道巨大的鴻溝。海水壁立千仞,邊緣光滑如鏡,映照出上方陰沈的天色,以及那道裹挾著無盡死寂與毀滅氣息的玄甲身影。

他並未化作龍形,維持著人身,只因這具形態,更能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恨與狂,凝聚於一點,用於殺戮。

身下,是被強行抽離靈脈本源後,開始變得渾濁、翻湧著不祥泡沫的東海。身後,是那座在結界破碎、暗流沖擊下正緩緩崩塌、沈入更深黑暗的龍宮廢墟。

他沒有任何回顧。

逆鱗戟斜指下方,戟尖遙對著那片生養他、囚禁他、又被他親手葬送的故海,仿佛在進行一場無聲的訣別祭禮。

下一刻,他動了。

沒有風雲相伴,沒有雷霆開道。只有一道純粹的、極致的黑線,以超越光、超越意念的速度,撕裂蒼穹,筆直地朝著那高懸九天、祥雲繚繞、仙樂隱隱傳來的方向,貫空而去!

那不再是騰雲駕霧,而是燃燒著龍魂與本源的、最暴烈的沖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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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南天門外。

今日守衛比平日森嚴百倍。金甲神將林立,兵戈寒光映照著繚繞的祥雲瑞霭。巨大的天門巍峨聳立,其上雕刻的萬千祥瑞圖案,此刻仿佛都活了過來,流淌著金色的禁制光輝,散發出不容侵犯的威嚴。

鎮守此門的,是天庭赫赫有名的巨靈神將,身軀偉岸如山岳,手持宣花巨斧,目光如電,掃視著下方雲路。

突然,他瞳孔驟縮。

遠天之際,一道黑點急速放大。並非祥雲,也非仙駕,而是一股令人神魂戰栗的、充滿毀滅與死寂的兇戾氣息!

“來者止步!此乃南天……” 巨靈神將聲如洪鐘,試圖喝止。

然而,他的話音未落。

那道黑線已至眼前!

沒有減速,沒有回應。甚至沒有看清來者的具體形態,只看到一抹深邃的、吞噬一切光線的玄黑,以及那玄黑之中,一點驟然亮起的、暗金色的戟尖鋒芒!

“轟——!!!”

無法形容的巨響炸開。

並非能量對撞的爆鳴,而是規則被強行撕裂、空間結構瞬間崩塌的哀嚎!

敖光甚至沒有揮動逆鱗戟。他只是保持著前沖的姿態,將戟尖,徑直撞在了那布滿禁制、堅不可摧的南天門上!

以戟尖為中心,無數道細密的、蛛網般的黑色裂痕,瞬間爬滿了整座巨大的天門!那些流淌的金色禁制光輝,如同被投入沸油的冰雪,發出“滋滋”的刺耳聲響,迅速黯淡、崩滅!門上雕刻的萬千祥瑞,麒麟斷首,鳳凰折翼,仙鶴哀鳴,在裂痕蔓延中紛紛碎裂、剝落!

巨靈神將龐大的身軀,被那沖擊的餘波正面掃中,他甚至沒能做出任何有效的格擋動作,那柄宣花巨斧便連同他半邊的金甲,如同紙糊般碎裂開來!他發出一聲短促而痛苦的悶哼,巨大的身軀如同隕石般向後拋飛,撞碎了後方數重雲闕,生死不知。

守衛南天門的金甲神將、天兵天將,在那股毀滅性的沖擊波面前,更是如同狂風中的稻草人,瞬間被撕碎、掀飛,化作漫天飄零的金色光點。

碎石、斷戟、殘甲,混合著尚未完全消散的仙神殘骸,如同暴雨般從崩塌的南天門遺址上空落下。

敖光的身影,從彌漫的煙塵與毀滅能量中一步踏出,踏上了通往瑤池的、以白玉鋪就的雲階。

玄甲之上,纖塵不染。只有逆鱗戟的戟尖,一滴暗金色的神血,正緩緩滑落。

他看都未看身後徹底化為廢墟的南天門,以及那片狼藉的仙神殘骸。幽暗的龍瞳,穿透層層雲霭,牢牢鎖定了更高處,那仙樂最為喧囂、祥光最為鼎盛的方向。

那裏,是瑤池。

他沒有停頓,繼續向上。

腳步落在光滑如玉的臺階上,發出清晰而單調的“嗒……嗒……”聲,與遠處傳來的縹緲仙樂,形成詭異而刺耳的反差。

每一步踏下,他周身那凝練到極致的兇戾氣息便擴散一分。氣息所過之處,白玉雲階仿佛被無形的力量侵蝕,迅速失去光澤,變得灰暗、粗糙,甚至蔓延開細密的裂紋。臺階兩旁原本盛開的琪花瑤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雕零,化為飛灰。繚繞的祥雲被染上墨色,變得汙濁而沈重。

他走過的地方,留下了一道不斷向上蔓延的、死亡的軌跡。

“攔住他!”

“結陣!快結陣!”

聞訊趕來的天兵天將越來越多,如同金色的潮水,從四面八方的雲道、宮殿中湧出,試圖阻擋這尊直闖天庭核心的煞神。

各種仙法神通,飛劍法寶,化作五顏六色的流光,如同疾風驟雨般向敖光傾瀉而去。

敖光依舊沒有停下腳步,甚至沒有改變速度。

他只是隨意地揮動了手中的逆鱗戟。

沒有絢爛的光影,沒有浩大的聲勢。只有一道淡淡的、近乎透明的黑色波紋,以戟刃為中心,向前方扇形擴散開去。

波紋所及,那些呼嘯而來的仙法光芒,如同泡沫般無聲湮滅。飛劍法寶,無論是靈器還是仙器,觸碰到波紋的瞬間,便靈光盡失,如同凡鐵般寸寸斷裂、崩碎。沖在最前方的天兵天將,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波紋掠過時,身軀連同神魂一起,化為最細微的塵埃,消散在空氣中。

一戟之下,清空前方數百丈。

金色的潮水,被硬生生劈開一道血肉模糊的真空地帶。

他沒有戀戰,腳步不停,踏著滿地的仙神殘骸與法寶碎片,繼續向上。逆鱗戟拖在身側,戟尖在玉階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刺耳的摩擦聲,帶起一溜耀眼的火星。

雲階三千,血染其半。

越往上,阻攔的力量越強。出現了身著更精美鎧甲的神將,動用了威力更大的陣法與法寶。雷部眾神布下九霄神雷大陣,萬千紫色雷霆如同狂龍般劈落;火部眾神引動焚天聖火,赤紅火焰化作火鴉火鳳,鋪天蓋地湧來。

敖光的身影,在雷火交織的絕殺之境中,依舊穩定地前行。

寂滅玄甲散發出幽光,將轟擊而來的神雷與聖火盡數吸收、湮滅,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偶爾有漏網之魚穿透玄甲的防禦,落在他身上,卻連一絲痕跡都無法留下。

他揮戟的動作,簡潔,高效,帶著一種近乎藝術的殘酷美感。

每一次揮動,必有大片神兵隕落,必有陣法核心被摧毀,必有神將喋血長空。

鮮血,真正的神血,開始大量潑灑。不再是之前那般化為光點消散,而是粘稠的、散發著靈光的液體,染紅了白玉臺階,匯聚成溪流,沿著雲階向下流淌。

濃郁的血腥氣,開始壓過瑤池方向飄來的蟠桃異香與仙釀醇芳。

他如同一個不知疲倦、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一步一殺,十步一屠,硬生生在這天庭腹地,殺出了一條由神魔屍骨鋪就的道路。

距離瑤池,越來越近。

已經能清晰地看到那懸浮於九天之上的、華美絕倫的宮殿群,看到那繚繞的七彩祥雲,聽到那越發清晰、卻也因遠處的殺戮而隱隱帶上了一絲慌亂雜音的仙樂。

甚至,能感受到從那方向傳來的、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強大而灼熱的龍族氣息。

屬於應龍的氣息。

只是那氣息,此刻正與另一道同樣強大、帶著天家威嚴的太子氣息交融在一起,仿佛在向三界宣告著他們的結合。

敖光前沖的身影,在這一刻,有了一瞬間極其細微的凝滯。

那幽暗龍瞳的最深處,似乎有什麽東西,極其痛苦地掙紮了一下,隨即被更洶湧的黑暗徹底吞噬。

他握緊了手中的逆鱗戟,速度,驟然再增!

前方,最後一道關卡。

是由二十八星宿布下的周天星鬥大陣。星辰之力匯聚,化作一片璀璨奪目的光幕,封鎖了通往瑤池的最後一段雲路。光幕之中,星官虛影林立,手持星辰法寶,氣息連成一片,浩瀚如海。

敖光停下腳步,第一次,正面擡起了頭,望向那星光壁壘。

然後,他舉起了逆鱗戟。

不再是隨意揮灑,而是雙手握戟,將全身的力量,將千年的等待,將燃盡的龍魂,將所有的瘋狂與絕望,盡數灌註於這一戟之中!

戟身之上,那條盤繞的黑龍仿佛活了過來,發出無聲的咆哮。戟尖處,一點極致的黑暗開始凝聚,那黑暗並非虛無,而是壓縮到了極致的、代表著“寂滅”的規則本身!

“破。”

他輕輕吐出一個字。

逆鱗戟,斬落。

沒有聲音。

那璀璨的星鬥光幕,在戟刃觸及的瞬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靜湖面,蕩漾起一圈漣漪。但漣漪所過之處,所有的星辰光芒,如同被一只無形巨手抹去,迅速黯淡、熄滅。光幕中的星官虛影,連掙紮都做不到,便如同風中殘燭般,一個個碎裂、消散。

周天星鬥大陣,一戟而破!

星光壁壘之後,再無阻礙。

瑤池仙境,那極盡奢華、賓客雲集的盛大婚禮現場,毫無遮掩地,暴露在了他的眼前。

也就在大陣破碎的同一瞬間,一道熾烈如驕陽、威嚴如獄的紅色身影,自瑤池中心沖天而起,如同一道劃破長天的血色閃電,瞬間落在了敖光前方,攔住了他的去路。

紅,是嫁衣的紅。

如火,如血,灼燒著敖光的瞳孔。

嫁衣繁覆華美,金線繡著翺翔九天的龍紋,鳳冠霞帔,珠翠環繞,極盡天家尊榮。

然而,穿著這身嫁衣的人,手中握著的,卻不是象征喜慶的團扇或如意。

而是一柄劍。

一柄通體赤紅、劍身流淌著如同熔巖般光澤的古老神劍——焚寂。劍尖吞吐著灼熱的鋒芒,直指敖光的心口。

持劍的手,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

手的主人,擡起頭,露出了鳳冠珠簾下,那張敖光刻骨銘心了一千年的容顏。

依舊是那般明艷不可方物,眉宇間卻再無當年淺海陽光下、並肩治水時的疏朗笑意,只剩下屬於九天戰神的、冰封般的威嚴與冷冽。

她的目光,穿透彌漫的血腥與硝煙,落在敖光那覆面玄甲唯一露出的、燃燒著幽暗火焰的龍瞳上。

朱唇輕啟,聲音清越,卻帶著穿透骨髓的寒意,響徹了驟然死寂下來的瑤池上空:

“敖光,東海龍族謀逆,擅闖天庭,屠戮仙神——”

她的劍尖,微微向前遞進一寸,殺氣凜然。

“當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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