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日常（完） 檐上映晴雪，今朝好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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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日常（完） 檐上映晴雪，今朝好年……
步入十二月, 臨近年關，京城愈發喧鬧非凡，大街小巷的樹梢上都掛滿紅燈籠, 一派張燈結彩，喜氣洋洋之象。
街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家家戶戶都在大掃除、祭祖、備年貨, 忙著姻親、師門間走動，準備迎接新年。
在這期間發生了一件說大不大, 說小不小的事情——太上皇薨逝了。
太醫一直在給太上皇用人參吊命, 但他早已纏綿病榻, 意識昏沈，能吊命兩三年已是上天垂憐。太上皇死前回光返照，大抵感受到自己的死期臨近, 召來大臣和太醫, 言道莫要大動幹戈，此應為喜喪，若改日聽到他有不好的消息，亦不必悲痛, 如今江山有主, 欣欣向榮，他沒什麽掛念的了。
因此大家在聽到太上皇薨逝的消息時, 心裏都早有準備, 沒有驚慌，皇上將太上皇按照喜喪規格葬入皇陵，命百輛馬車車隊開道，後面有禁衛軍護送。
新年臨近, 這是太上皇在為大周來年祈福，是謂祥瑞，乃喜事一樁。京城裏百姓縞素十日，不沾葷腥，除了紅喜字延遲了些時日張貼之外，一切生活如常。
明日就是除夕，京城年味氣氛濃厚，章府亦不例外，擦凈竈臺，清掃祠堂，把臘八粥之類都備上，喊薛元音和章景暄他們倆晚上去章府用膳。
薛元音應下來，趁著天色未黑，拉著章景暄去采買年貨。
她是閑不住的性子，還好奇心重，去市井逛了一圈，被琳瑯滿目的攤販迷了眼，瞧見什麽都想買點，偏偏兩人沒帶下人，她拿不下，就交給章景暄拿，沒一會兒他懷裏就被塞滿東西。
一扭頭，薛元音又看見紅彤彤的糖葫蘆了，眼睛一亮就跑了過去，買來兩串第給章景暄一串，自己拿一串咬了一口，滿嘴生津，甜滋滋的，她滿足地瞇起眼，忽然想起了什麽，扭頭對章景暄道：
“我們等會把薛府也打掃一下吧，雖然沒人住，但好歹圖個氣氛呢。畢竟無論怎麽說，薛府都是我從前的家。”
章景暄瞥她一眼，道：“我今早就命人去打掃了薛府，貼了桃符。”
薛元音：“啊？”
章景暄慢悠悠地道：“等你想起來早就來不及了。”
薛元音覺得他在說自己笨，生氣地把他懷裏的另一根糖葫蘆搶走吃掉了。
吃完糖葫蘆，薛元音也采買夠了，跟著章景暄一起往回走，問道：“你這幾年都怎麽過年的？”
章景暄輕輕搖頭道：“不怎麽過年，一般都是在東宮赴宴，跟在太子身側接見朝臣，商議朝事。”
薛元音咋舌：“你這也太辛苦了吧，我記得以前你都是在章家跟長輩一起過年，怎麽轉眼就全身心投入朝政裏了。”
話罷，她跟他炫耀：“以前過年薛昶都不在家，要出去應酬，我自己待在薛府，都沒人管我，自由得很。”
空氣安靜幾秒，章景暄停步腳步，輕嘆口氣，把懷裏所有雜七雜八的東西都放在一只手上拿著，另一手牽住她的手，道：
“讓你不高興的事情就忘記吧，總歸今後我們才是一家人，每年過年我們都會彼此陪伴，一起過年。”
薛元音眼眶有點發酸，但不肯承認自己有點感動，嘴硬道：“誰說我不高興的，沒有你，我照樣過得好。”
章景暄攥緊她的手，與她十指交握，道：“嗯，是我不能沒有你。”
薛元音的心情瞬間好了起來，微微揚起唇角：“那當然了！”
他們去了趟薛府購置年貨，把薛府也清掃得幹幹凈凈。
趁著天還沒黑，薛元音讓章景暄先回去，自己則備禮去了趟公主府。好久沒見寧嫣了，怪想她的，幹脆趁著年前去拜訪一下。
她總覺得如果寧嫣久無動靜，就是在搞什麽大事，這兩日想起寧嫣就眼皮子直跳，必須親眼去看看才放心。
誰知來到公主府，薛元音被女史層層檢查才放進來，她心頭狐疑，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等薛元音見著寧嫣公主，心頭那份忐忑終於落到實處，寧嫣居然當真搞出來一件大事，薛元音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麽？你有孕了？！”
薛元音擡手去撫寧嫣公主的額頭，納悶道：“沒發燒啊……”
寧嫣公主沒好氣地把她的手給揮開，躺在軟榻上吃著軟糕，毫不在意地說：
“你這麽激動做什麽，好像沒見過女子有孕一般，又不是什麽大事。”
薛元音縱然接受能力再好也被震驚到，覺得她簡直膽大包天，恨不得搖搖她的腦子聽她怎麽想的：
“你尚未成婚啊！尚未成婚！你一介孤身女子，誕下子嗣之後怎麽辦？你家聖僧不願意還俗娶你嗎？”
“他倒是願意娶，是我不想這麽早嫁人，我還沒玩夠呢，為何要嫁給他。再說了，他一無所有，除了一張皮囊，憑甚娶我？總要我看到誠意才行。”
寧嫣公主塞給薛元音一塊糕點，示意她吃一口壓壓驚，輕挑眉尾，驕矜地說：“大不了去父留子，讓孩子在公主府長大。本宮的孩兒，自從她存在的那一刻，便是天生的人上人，擁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薛元音被她超前的思維震撼，旋即又覺得欽佩，甚至給寧嫣公主鼓了鼓掌，道：
“還是你看得開，是我狹隘了，我應當向你學習。”
反倒寧嫣公主對薛元音的想法更好奇，問道：“你如今成婚，打算要個孩子嗎？章公子那般俊美，你若誕下子嗣，定然不會叫他在容貌上吃虧。”
薛元音被她一席話問得有些沈默，半晌搖了搖頭。
寧嫣公主還以為是章景暄不願意，點頭道：“那也好，這件事確實得夫妻二人商量一下。你若願意，這兩年有孕，我們還能結下娃娃親。”
但薛元音沒解釋，只笑了笑。
這件事論起來，不願意的倒並非是章景暄。
-
次日除夕臨至，天空飄下雪花，紛紛揚揚，在瓦檐上落下一層白霜。
薛元音早早起來，跟章景暄一起回章府，新年這種節日定然闔府一起度過，不僅要面見長輩和族老，還要跟章府二房互相送年禮，雖然熱鬧，但也多了不少繁瑣。
一整日下來，薛元音忙得都沒能透口氣。
待到晚上的長房家宴，章夫人和章承禮俱是自己人，沒了那些規矩和顧忌，薛元音終於歇一歇，感覺久違的放松。
劈裏啪啦的炮竹聲在街巷上響起，煙火竄至高空，將夜幕染得一片絢麗。
一頓晚膳吃得氣氛頗好，在這裏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章姨隨口聊著家常，薛元音也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話。不遠處，章承禮跟章景暄一前一後站在書房門外，不知道在聊什麽。
待到子夜鐘聲響起，守歲罷，新的一年也就到來了。
章夫人和章承禮要休息，沒有過多挽留他們。
薛元音跟章景暄離開章府，坐馬車回到府宅。
等兩人都沐浴上榻後已經頗晚了，但今日興頭足，她一點也不困，在章景暄懷裏滾來滾去，總想找點什麽事情做。
薛元音忽然想到什麽，問道：“章景暄，假使我一輩子都不想有子嗣，怎麽辦？”
章景暄將她摟在懷裏，道：“那就不要子嗣。”
薛元音看著他，道：“可是你是章家長房嫡長子，你總要為章家延續香火的，不然那些族長能同意嗎？”
章景暄沈默幾秒，輕聲道：“還有子墨在，叫他以後娶妻，多生兩個。再不濟，還能從旁支過繼，辦法多得是。”
薛元音好一會兒沒說話，再開口時，語氣多了幾分認真：“可是我沒同你開玩笑，我當真是這麽想的。但你恐怕與我不一樣罷？我想聽你的實話。”
章景暄溫和清淺的眼眸看著她，緩聲道：“若是有女子為男子誕嗣生子，應該沒有哪個男子會拒絕，畢竟男子不需要承擔孕事。但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你的想法便是我的想法。既然你不願，那便一輩子不要子嗣，沒什麽大不了的。”
薛元音目光專註地望著他，道：“章景暄，你這樣做不會後悔嗎？你可是章家嫡長孫。”
章景暄將她的手握緊，淡聲道：“我是章家嫡長孫，但我還是你的夫君，我不願妻子有孕，沒有人能勉強我。”
薛元音抱緊他，唇角止不住地笑：“章景暄，你怎麽這麽好啊。”
章景暄眉尾輕擡，語氣悠悠地道：“現在舍得說我好了？先前在床笫間不總是說我壞得沒邊麽？”
薛元音臉色微微漲紅，強調道：“這是兩碼事！”
章景暄喉腔一聲悶笑。
小軒窗外面又是一陣煙花聲響起，將沈暗的寢間照出一瞬的明亮。
薛元音看了一會煙花，扭頭卻看到章景暄並未看煙花，而是在看自己，她不免感慨道：“這是我們一起過的第一個新年。”
章景暄嗯了聲，道：“過完年不久就是你的生辰，你想怎麽過？”
薛元音想了想，道：“我有個生辰願望，你能替我實現嗎？”
章景暄道：“什麽願望？”
薛元音看著他，很認真地說：“我想去北疆看看我父親，跟他吃一頓團圓飯。”稍頓，她補充道：“和你一起。”
她說罷便沒再開口，等著他的回應。
這個生辰願望聽起來簡單，卻並非說走就能走的。
她要跟蔣祭酒告假，來回起碼兩個月；他亦要同皇上告假，丟下許多朝務，可能會被同僚或是禦史官抨擊，甚至對他日後升官仕途都有影響；但她還是希望他能跟她一起，那樣遙遠的路途便不覺得遠了。
誰知章景暄並未猶豫就點頭應下：“行。”
薛元音驚訝地道：“你不再想想嗎？我想要在北疆待一陣子，摸約半個月，與我父親談談話再回來，但總歸會歸來，你陪我折騰一趟，毫無裨益，反而在朝中頻繁告長假會耽擱你的仕途。”
章景暄聽罷神色也未有變化，輕松地道：“行。”
薛元音沒想到他仍然不假思索地答應，試探地道：“那我若以後有朝一日想在北疆過年呢？”
章景暄微頓，語氣帶著幾分笑意和無奈，道：“行。”
薛元音鼻尖驀地泛酸，悶聲道：“章景暄，你怎麽什麽都說行。”
章景暄眉梢輕輕一揚，拖長聲腔道：“那——不行。”
薛元音沈浸在感動裏，聽他倏然反悔，瞪圓了眼睛，不可思議地道：“你怎麽還賴賬！”
章景暄沒忍住笑了起來，胸腔隔著被衾和寢衣發出微微震動，道：“你怎麽這麽不經逗，我都答應了，怎會賴賬？”他把她抱緊，在她耳邊輕聲說：“我怎會拒絕你。”
薛元音聞言從他懷裏掙紮出來，輕哼道：“你還騙我！你明明經常拒絕我。”
章景暄散漫地道：“我怎麽不記得？”
薛元音一時想不起來他騙過自己什麽，但總覺得他騙過自己，說：“反正你這句話就是騙人。”
章景暄語氣頗為悠悠然：“騙人是小狗。”
薛元音道：“那你以前總歸騙過我的。”
章景暄把她拉進懷裏，說：“騙過你也是小狗。”
對話中斷，因為他解開了她的小衣系帶，攥住她的腿。
……
一輪纏'綿過後，薛元音累得腿腳酸疼，重新沐浴完上榻。
時辰已經頗晚了，明日起來還得跟長輩們拜年，薛元音漸漸闔上眼睛，攏著錦被昏昏欲睡。
章景暄向來是正躺著睡，忽而側身抱著她的腰，在她耳畔道：“你是喜歡現在的我，還是以前的我？”
薛元音睡得迷迷糊糊，沒過多思考便道：“以前的你吧。”
這個答案在章景暄的預料之外，他半撐起身子，有些不滿地捏了捏她的手指骨，似乎較真起來：“為何？”
薛元音困得拂開他的手，咕噥道：“沒人能跟年少時期的章景暄相比較，那才是驚艷京城的少年英才，你如今都已經沈穩老成了……”
章景暄輕嘖一聲，攥著她翻上來，薛元音困意清醒幾分，推搡著他道：“大半夜的，你你你幹什麽？！”
他壓根兒不答，褪去她方穿好的寢衣。
薛元音試圖反抗，可惜這會兒的她根本不是一個情緒不痛快的及冠男子的對手，理智逐漸被吞沒侵襲，只餘下不連貫的音節。
……
不知幾時，他終於放過了她，拿了巾帕給她擦拭清理，薛元音又困又累，嘟囔了幾句，很快就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中，感受到章景暄擁著她，近在咫尺的胸膛傳來熾熱的溫度，嗓音很低：
“可我並不喜歡我的少年時期，那有一半的時間都缺了你。”
-
薛元音過完生辰的那日是正月初十，次日一早，她遞上國子監的告假條，收拾好行囊和年禮，準備坐馬車啟程去北疆。
快馬加鞭的話，二十日能抵達北疆，屆時還沒出正月，她還能跟薛昶吃一頓年飯。
章景暄陪同她一起，他亦告了假，雖然不知他怎麽說的，但皇上和戶部最後都沒過多挽留他，只道能在開春前回來就行。
馬車行駛上路，車輪軋在雪泥新化的青石板路上，遠離京城中心，漸漸平緩而寧靜。
薛元音掀開車簾，正值晌午，外頭有冬日晴光照下來，讓空氣帶著冷凝的清新，她深呼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吐出，心情極好。
旋即想到了什麽，她扭頭問章景暄：“等見到我父親，你想好要說什麽了嗎？”
章景暄倚靠著軟墊批閱公文，告長假的交換條件就是這些公文要批完，不得懈怠，聞言他放下公文，道：“你不必擔心，我知曉他是我岳丈，我有分寸。”
薛元音哦了聲。
章景暄沒再批閱奏折，看著她神采飛揚的臉龐，道：“新的一年，你有沒有話想對我說？”
薛元音想了想，喊道：“章景暄。”
章景暄嗯了一聲。
薛元音再次喊道：“章景暄。”
章景暄再次嗯了一聲。
薛元音輕輕彎了彎眼眸，不厭其煩似的，又喊了一聲：“章景暄。”
章景暄難得頗有耐心，應道：“嗯。”
薛元音眸光熠熠地盯著他，突然道：“章小狗章小狗章小狗。”
“為何喚我狗？”章景暄屈起手指骨敲了下她的額頭，“我是狗，你不就是狗夫人？你覺得這稱呼好聽嗎？”
薛元音被他一席話逗笑，道：“你聽錯了，我在喚章璩。”
章景暄好整以暇地點頭：“那行，是我聾。”
薛元音忍不住直笑，笑得東倒西歪。
薛元音以前覺得章景暄洞察過人，什麽都能看透，但如今才發現，其實他也有事情是猜不透的。
比如他並不知道，對她而言根本不存在以前的他或者是現在的他，她心儀的就是他這個人，無論他何種模樣。
但她永遠不會告訴他的，她怕他驕傲。
薛元音忽然眼前一亮，指著車窗外的幾座宅院的積雪，道：“你看，這裏的雪比京城更厚，我們來年去京郊堆雪人吧！”
章景暄半晌沒等來她的後話，指腹捏了捏她的臉。
他不喜歡凡事有所改變，而她偏偏是個待不住的人。也罷，她想去哪，他跟著便是。
馬車會行路，但她在身邊。
薛元音沒聽到章景暄回話，回頭道：“你聽到我方才的話了嗎？”
章景暄姿態散漫地道：“沒聽見，你夫君耳聾。”
薛元音撲過去往他腰上撓去：“你又在跟我說話時分心！”
章景暄去捉她的手，也不知她何時發現的他腰上有癢癢肉，被她撲進軟墊裏，無奈道：“以後不敢了，這回饒了我吧，大小姐。”
薛元音輕哼了一聲。
章景暄扶著她坐直身子，示意她去看窗外，輕道：“雪後初霽，前路坦夷。”
薛元音順著擡頭望去，只見天邊有溫暖日光鋪照大地，在晶瑩積雪上熠熠閃爍。
恰逢旭日東升，檐上映晴雪，今朝好年歲。
—婚後日常番外完—
-----------------------
作者有話說：終章結局寫完啦！撒花撒花撒花！！
但還沒全文完結，後面還有兩章的青梅竹馬番外，補充一下過去幾年的男主的心理和心態變化，有兩個時間節點：分離時和見面前，都是男主視角為主的全新劇情，會以福利番外的形式放出來。
大概會在本周內寫完，有興趣的寶兒可以蹲蹲。
本章有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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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期間發生了一件說大不大, 說小不小的事情——太上皇薨逝了。
太醫一直在給太上皇用人參吊命, 但他早已纏綿病榻, 意識昏沈，能吊命兩三年已是上天垂憐。太上皇死前回光返照，大抵感受到自己的死期臨近, 召來大臣和太醫, 言道莫要大動幹戈，此應為喜喪，若改日聽到他有不好的消息，亦不必悲痛, 如今江山有主, 欣欣向榮，他沒什麽掛念的了。
因此大家在聽到太上皇薨逝的消息時, 心裏都早有準備, 沒有驚慌，皇上將太上皇按照喜喪規格葬入皇陵，命百輛馬車車隊開道，後面有禁衛軍護送。
新年臨近, 這是太上皇在為大周來年祈福，是謂祥瑞，乃喜事一樁。京城裏百姓縞素十日，不沾葷腥，除了紅喜字延遲了些時日張貼之外，一切生活如常。
明日就是除夕，京城年味氣氛濃厚，章府亦不例外，擦凈竈臺，清掃祠堂，把臘八粥之類都備上，喊薛元音和章景暄他們倆晚上去章府用膳。
薛元音應下來，趁著天色未黑，拉著章景暄去采買年貨。
她是閑不住的性子，還好奇心重，去市井逛了一圈，被琳瑯滿目的攤販迷了眼，瞧見什麽都想買點，偏偏兩人沒帶下人，她拿不下，就交給章景暄拿，沒一會兒他懷裏就被塞滿東西。
一扭頭，薛元音又看見紅彤彤的糖葫蘆了，眼睛一亮就跑了過去，買來兩串第給章景暄一串，自己拿一串咬了一口，滿嘴生津，甜滋滋的，她滿足地瞇起眼，忽然想起了什麽，扭頭對章景暄道：
“我們等會把薛府也打掃一下吧，雖然沒人住，但好歹圖個氣氛呢。畢竟無論怎麽說，薛府都是我從前的家。”
章景暄瞥她一眼，道：“我今早就命人去打掃了薛府，貼了桃符。”
薛元音：“啊？”
章景暄慢悠悠地道：“等你想起來早就來不及了。”
薛元音覺得他在說自己笨，生氣地把他懷裏的另一根糖葫蘆搶走吃掉了。
吃完糖葫蘆，薛元音也采買夠了，跟著章景暄一起往回走，問道：“你這幾年都怎麽過年的？”
章景暄輕輕搖頭道：“不怎麽過年，一般都是在東宮赴宴，跟在太子身側接見朝臣，商議朝事。”
薛元音咋舌：“你這也太辛苦了吧，我記得以前你都是在章家跟長輩一起過年，怎麽轉眼就全身心投入朝政裏了。”
話罷，她跟他炫耀：“以前過年薛昶都不在家，要出去應酬，我自己待在薛府，都沒人管我，自由得很。”
空氣安靜幾秒，章景暄停步腳步，輕嘆口氣，把懷裏所有雜七雜八的東西都放在一只手上拿著，另一手牽住她的手，道：
“讓你不高興的事情就忘記吧，總歸今後我們才是一家人，每年過年我們都會彼此陪伴，一起過年。”
薛元音眼眶有點發酸，但不肯承認自己有點感動，嘴硬道：“誰說我不高興的，沒有你，我照樣過得好。”
章景暄攥緊她的手，與她十指交握，道：“嗯，是我不能沒有你。”
薛元音的心情瞬間好了起來，微微揚起唇角：“那當然了！”
他們去了趟薛府購置年貨，把薛府也清掃得幹幹凈凈。
趁著天還沒黑，薛元音讓章景暄先回去，自己則備禮去了趟公主府。好久沒見寧嫣了，怪想她的，幹脆趁著年前去拜訪一下。
她總覺得如果寧嫣久無動靜，就是在搞什麽大事，這兩日想起寧嫣就眼皮子直跳，必須親眼去看看才放心。
誰知來到公主府，薛元音被女史層層檢查才放進來，她心頭狐疑，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等薛元音見著寧嫣公主，心頭那份忐忑終於落到實處，寧嫣居然當真搞出來一件大事，薛元音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麽？你有孕了？！”
薛元音擡手去撫寧嫣公主的額頭，納悶道：“沒發燒啊……”
寧嫣公主沒好氣地把她的手給揮開，躺在軟榻上吃著軟糕，毫不在意地說：
“你這麽激動做什麽，好像沒見過女子有孕一般，又不是什麽大事。”
薛元音縱然接受能力再好也被震驚到，覺得她簡直膽大包天，恨不得搖搖她的腦子聽她怎麽想的：
“你尚未成婚啊！尚未成婚！你一介孤身女子，誕下子嗣之後怎麽辦？你家聖僧不願意還俗娶你嗎？”
“他倒是願意娶，是我不想這麽早嫁人，我還沒玩夠呢，為何要嫁給他。再說了，他一無所有，除了一張皮囊，憑甚娶我？總要我看到誠意才行。”
寧嫣公主塞給薛元音一塊糕點，示意她吃一口壓壓驚，輕挑眉尾，驕矜地說：“大不了去父留子，讓孩子在公主府長大。本宮的孩兒，自從她存在的那一刻，便是天生的人上人，擁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薛元音被她超前的思維震撼，旋即又覺得欽佩，甚至給寧嫣公主鼓了鼓掌，道：
“還是你看得開，是我狹隘了，我應當向你學習。”
反倒寧嫣公主對薛元音的想法更好奇，問道：“你如今成婚，打算要個孩子嗎？章公子那般俊美，你若誕下子嗣，定然不會叫他在容貌上吃虧。”
薛元音被她一席話問得有些沈默，半晌搖了搖頭。
寧嫣公主還以為是章景暄不願意，點頭道：“那也好，這件事確實得夫妻二人商量一下。你若願意，這兩年有孕，我們還能結下娃娃親。”
但薛元音沒解釋，只笑了笑。
這件事論起來，不願意的倒並非是章景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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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除夕臨至，天空飄下雪花，紛紛揚揚，在瓦檐上落下一層白霜。
薛元音早早起來，跟章景暄一起回章府，新年這種節日定然闔府一起度過，不僅要面見長輩和族老，還要跟章府二房互相送年禮，雖然熱鬧，但也多了不少繁瑣。
一整日下來，薛元音忙得都沒能透口氣。
待到晚上的長房家宴，章夫人和章承禮俱是自己人，沒了那些規矩和顧忌，薛元音終於歇一歇，感覺久違的放松。
劈裏啪啦的炮竹聲在街巷上響起，煙火竄至高空，將夜幕染得一片絢麗。
一頓晚膳吃得氣氛頗好，在這裏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章姨隨口聊著家常，薛元音也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話。不遠處，章承禮跟章景暄一前一後站在書房門外，不知道在聊什麽。
待到子夜鐘聲響起，守歲罷，新的一年也就到來了。
章夫人和章承禮要休息，沒有過多挽留他們。
薛元音跟章景暄離開章府，坐馬車回到府宅。
等兩人都沐浴上榻後已經頗晚了，但今日興頭足，她一點也不困，在章景暄懷裏滾來滾去，總想找點什麽事情做。
薛元音忽然想到什麽，問道：“章景暄，假使我一輩子都不想有子嗣，怎麽辦？”
章景暄將她摟在懷裏，道：“那就不要子嗣。”
薛元音看著他，道：“可是你是章家長房嫡長子，你總要為章家延續香火的，不然那些族長能同意嗎？”
章景暄沈默幾秒，輕聲道：“還有子墨在，叫他以後娶妻，多生兩個。再不濟，還能從旁支過繼，辦法多得是。”
薛元音好一會兒沒說話，再開口時，語氣多了幾分認真：“可是我沒同你開玩笑，我當真是這麽想的。但你恐怕與我不一樣罷？我想聽你的實話。”
章景暄溫和清淺的眼眸看著她，緩聲道：“若是有女子為男子誕嗣生子，應該沒有哪個男子會拒絕，畢竟男子不需要承擔孕事。但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你的想法便是我的想法。既然你不願，那便一輩子不要子嗣，沒什麽大不了的。”
薛元音目光專註地望著他，道：“章景暄，你這樣做不會後悔嗎？你可是章家嫡長孫。”
章景暄將她的手握緊，淡聲道：“我是章家嫡長孫，但我還是你的夫君，我不願妻子有孕，沒有人能勉強我。”
薛元音抱緊他，唇角止不住地笑：“章景暄，你怎麽這麽好啊。”
章景暄眉尾輕擡，語氣悠悠地道：“現在舍得說我好了？先前在床笫間不總是說我壞得沒邊麽？”
薛元音臉色微微漲紅，強調道：“這是兩碼事！”
章景暄喉腔一聲悶笑。
小軒窗外面又是一陣煙花聲響起，將沈暗的寢間照出一瞬的明亮。
薛元音看了一會煙花，扭頭卻看到章景暄並未看煙花，而是在看自己，她不免感慨道：“這是我們一起過的第一個新年。”
章景暄嗯了聲，道：“過完年不久就是你的生辰，你想怎麽過？”
薛元音想了想，道：“我有個生辰願望，你能替我實現嗎？”
章景暄道：“什麽願望？”
薛元音看著他，很認真地說：“我想去北疆看看我父親，跟他吃一頓團圓飯。”稍頓，她補充道：“和你一起。”
她說罷便沒再開口，等著他的回應。
這個生辰願望聽起來簡單，卻並非說走就能走的。
她要跟蔣祭酒告假，來回起碼兩個月；他亦要同皇上告假，丟下許多朝務，可能會被同僚或是禦史官抨擊，甚至對他日後升官仕途都有影響；但她還是希望他能跟她一起，那樣遙遠的路途便不覺得遠了。
誰知章景暄並未猶豫就點頭應下：“行。”
薛元音驚訝地道：“你不再想想嗎？我想要在北疆待一陣子，摸約半個月，與我父親談談話再回來，但總歸會歸來，你陪我折騰一趟，毫無裨益，反而在朝中頻繁告長假會耽擱你的仕途。”
章景暄聽罷神色也未有變化，輕松地道：“行。”
薛元音沒想到他仍然不假思索地答應，試探地道：“那我若以後有朝一日想在北疆過年呢？”
章景暄微頓，語氣帶著幾分笑意和無奈，道：“行。”
薛元音鼻尖驀地泛酸，悶聲道：“章景暄，你怎麽什麽都說行。”
章景暄眉梢輕輕一揚，拖長聲腔道：“那——不行。”
薛元音沈浸在感動裏，聽他倏然反悔，瞪圓了眼睛，不可思議地道：“你怎麽還賴賬！”
章景暄沒忍住笑了起來，胸腔隔著被衾和寢衣發出微微震動，道：“你怎麽這麽不經逗，我都答應了，怎會賴賬？”他把她抱緊，在她耳邊輕聲說：“我怎會拒絕你。”
薛元音聞言從他懷裏掙紮出來，輕哼道：“你還騙我！你明明經常拒絕我。”
章景暄散漫地道：“我怎麽不記得？”
薛元音一時想不起來他騙過自己什麽，但總覺得他騙過自己，說：“反正你這句話就是騙人。”
章景暄語氣頗為悠悠然：“騙人是小狗。”
薛元音道：“那你以前總歸騙過我的。”
章景暄把她拉進懷裏，說：“騙過你也是小狗。”
對話中斷，因為他解開了她的小衣系帶，攥住她的腿。
……
一輪纏'綿過後，薛元音累得腿腳酸疼，重新沐浴完上榻。
時辰已經頗晚了，明日起來還得跟長輩們拜年，薛元音漸漸闔上眼睛，攏著錦被昏昏欲睡。
章景暄向來是正躺著睡，忽而側身抱著她的腰，在她耳畔道：“你是喜歡現在的我，還是以前的我？”
薛元音睡得迷迷糊糊，沒過多思考便道：“以前的你吧。”
這個答案在章景暄的預料之外，他半撐起身子，有些不滿地捏了捏她的手指骨，似乎較真起來：“為何？”
薛元音困得拂開他的手，咕噥道：“沒人能跟年少時期的章景暄相比較，那才是驚艷京城的少年英才，你如今都已經沈穩老成了……”
章景暄輕嘖一聲，攥著她翻上來，薛元音困意清醒幾分，推搡著他道：“大半夜的，你你你幹什麽？！”
他壓根兒不答，褪去她方穿好的寢衣。
薛元音試圖反抗，可惜這會兒的她根本不是一個情緒不痛快的及冠男子的對手，理智逐漸被吞沒侵襲，只餘下不連貫的音節。
……
不知幾時，他終於放過了她，拿了巾帕給她擦拭清理，薛元音又困又累，嘟囔了幾句，很快就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中，感受到章景暄擁著她，近在咫尺的胸膛傳來熾熱的溫度，嗓音很低：
“可我並不喜歡我的少年時期，那有一半的時間都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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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元音過完生辰的那日是正月初十，次日一早，她遞上國子監的告假條，收拾好行囊和年禮，準備坐馬車啟程去北疆。
快馬加鞭的話，二十日能抵達北疆，屆時還沒出正月，她還能跟薛昶吃一頓年飯。
章景暄陪同她一起，他亦告了假，雖然不知他怎麽說的，但皇上和戶部最後都沒過多挽留他，只道能在開春前回來就行。
馬車行駛上路，車輪軋在雪泥新化的青石板路上，遠離京城中心，漸漸平緩而寧靜。
薛元音掀開車簾，正值晌午，外頭有冬日晴光照下來，讓空氣帶著冷凝的清新，她深呼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吐出，心情極好。
旋即想到了什麽，她扭頭問章景暄：“等見到我父親，你想好要說什麽了嗎？”
章景暄倚靠著軟墊批閱公文，告長假的交換條件就是這些公文要批完，不得懈怠，聞言他放下公文，道：“你不必擔心，我知曉他是我岳丈，我有分寸。”
薛元音哦了聲。
章景暄沒再批閱奏折，看著她神采飛揚的臉龐，道：“新的一年，你有沒有話想對我說？”
薛元音想了想，喊道：“章景暄。”
章景暄嗯了一聲。
薛元音再次喊道：“章景暄。”
章景暄再次嗯了一聲。
薛元音輕輕彎了彎眼眸，不厭其煩似的，又喊了一聲：“章景暄。”
章景暄難得頗有耐心，應道：“嗯。”
薛元音眸光熠熠地盯著他，突然道：“章小狗章小狗章小狗。”
“為何喚我狗？”章景暄屈起手指骨敲了下她的額頭，“我是狗，你不就是狗夫人？你覺得這稱呼好聽嗎？”
薛元音被他一席話逗笑，道：“你聽錯了，我在喚章璩。”
章景暄好整以暇地點頭：“那行，是我聾。”
薛元音忍不住直笑，笑得東倒西歪。
薛元音以前覺得章景暄洞察過人，什麽都能看透，但如今才發現，其實他也有事情是猜不透的。
比如他並不知道，對她而言根本不存在以前的他或者是現在的他，她心儀的就是他這個人，無論他何種模樣。
但她永遠不會告訴他的，她怕他驕傲。
薛元音忽然眼前一亮，指著車窗外的幾座宅院的積雪，道：“你看，這裏的雪比京城更厚，我們來年去京郊堆雪人吧！”
章景暄半晌沒等來她的後話，指腹捏了捏她的臉。
他不喜歡凡事有所改變，而她偏偏是個待不住的人。也罷，她想去哪，他跟著便是。
馬車會行路，但她在身邊。
薛元音沒聽到章景暄回話，回頭道：“你聽到我方才的話了嗎？”
章景暄姿態散漫地道：“沒聽見，你夫君耳聾。”
薛元音撲過去往他腰上撓去：“你又在跟我說話時分心！”
章景暄去捉她的手，也不知她何時發現的他腰上有癢癢肉，被她撲進軟墊裏，無奈道：“以後不敢了，這回饒了我吧，大小姐。”
薛元音輕哼了一聲。
章景暄扶著她坐直身子，示意她去看窗外，輕道：“雪後初霽，前路坦夷。”
薛元音順著擡頭望去，只見天邊有溫暖日光鋪照大地，在晶瑩積雪上熠熠閃爍。
恰逢旭日東升，檐上映晴雪，今朝好年歲。
—婚後日常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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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終章結局寫完啦！撒花撒花撒花！！
但還沒全文完結，後面還有兩章的青梅竹馬番外，補充一下過去幾年的男主的心理和心態變化，有兩個時間節點：分離時和見面前，都是男主視角為主的全新劇情，會以福利番外的形式放出來。
大概會在本周內寫完，有興趣的寶兒可以蹲蹲。
本章有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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