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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日常(10) “我恰好懼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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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日常(10) “我恰好懼內。”……

兩人生活習性的矛盾亟待解決, 當時新婚不久,兩人就吵了好幾次架。

終於在某一日,薛元音喚上章景暄坐在書房裏, 一起制定規矩。

章景暄拿鎮紙放在紙張上,又用羊毫筆蘸了墨,字跡飄逸清晰地寫下第一條規矩,又草擬了個作息表。

寫罷他擱下筆, 掀眸看她,神色冷靜地道:

“首先是作息, 如今方新婚, 你尚算清閑, 但再過不久你就要去國子監授課,每日按時到學堂點卯,屆時你再晚睡晚起, 如何適應得了授課的生活?故而作息方面需得你來適應我, 盡量早睡早起。”

薛元音承認他說得有理,但不肯全然都聽他的,道:

“我每月三輪休沐,待休沐時我如何作息你總管不著了吧?更何況我偶爾練武時會早睡早起, 但你公務堆積時照樣熬夜處理, 你就一定能遵守作息表嗎?”

章景暄確實無可反駁,他要求她早睡, 實際上他偶爾繁忙時自己也做不到, 遂在思索過後退讓一步:

“平日裏兩人盡量同一時間睡,若不休沐卻熬夜也應當是被迫,誰擅自改動作息需得先與對方告知。”

兩人誰都沒想過若作息不一致就暫時分床睡的可能,總之雖然處處摩擦, 但也硬要強行磨合,這大抵也算是真心相愛吧。

薛元音點頭同意,又道:“若我偶爾看話本子熬夜了,你不許管著我,我自己有分寸。”

章景暄並不同意:“你有什麽分寸?我若放縱你,你怕是能看到天亮。看話本子也得有章程,不可熬過子夜。”

“好吧。”

薛元音屈服了,子夜也很晚了,章景暄也算是照顧她,她並非不識好歹。

她拿起羊毫筆,寫下第二條,強調道:

“還有用膳,你不要過於挑剔了行不行?你不覺得菜肴裏什麽佐料都不放,簡直沒滋沒味嗎?”

“那是你,我並不喜愛放亂七八糟的佐料。”

章景暄對自己身體很了解,內功調息只是輔助,他對待用膳的規矩相當苛刻,道:

“我吃不得你那些東西。再不濟,我們讓廚子分開做膳,做雙份的份量。”

薛元音頭疼無比,但她又不想一輩子順從他的口味,總得為自己爭取一下:

“這也太敗家了,又不是一頓兩頓,就沒有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嗎?”

話罷,空氣陷入短暫沈默。

薛元音想起另外一件事,眉頭頓時豎起來,道:

“還有,為何我月事裏不能飲冰?我身體很好,從來不痛,你管得也太寬了!”

章景暄不禁眉頭擰起,道:

“你還嫌我管得寬?你說我為何不讓你月事裏飲冰?就非得月事裏吃,平時不吃?你故意氣我?”

薛元音一直覺得他規矩多,如今共同生活起來,諸多規矩用在自己身上便格外討厭。

她不肯退讓:“我與其他女子不一樣,我內功還不錯,飲冰不是什麽大事。再說了,你非得這般強硬嗎?你不能學著溫柔點嗎?”

章景暄被她這席話說得很無奈:“我對你還不夠溫柔嗎?”

稍頓,他做了少許退讓:“月事裏飲冰不可貪多。我若覺得你飲太多而制止你,你也要考慮一下我的意見。”

薛元音想了一下,點頭同意了。

……

後來關於諸多瑣碎的矛盾,他們暫時達成一致:

用膳佐料不放油辣子,擺膳分作兩份,她的那份再額外添辣。凡是需要放蔥白和芫荽的都分開做膳,他的那份不放,她的那一半份要放。

沐浴備水通常一起準備,但他常常嫌棄太熱,她常常嫌棄太冷,經由兩人商量決定分開燒水,一桶熱水一桶溫水。

兩人的衣櫥、書房的書架、碗碟都是分開擺放,涇渭分明,省得混作一團。

以及床榻上的被褥亦如此。她和他誰都不願分被褥安寢,可偏偏蓋同一張被褥誰都嫌棄對方挑選的花色難看,遂商妥決定每隔十日換一回,這回用他挑選的烏色布料,下回就用她挑選的明媚杏黃簪花布料。

雖然在仆從看起來主子這些規矩很是莫名且古怪,但薛元音和章景暄都尚算滿意,如此公平做法,極大程度地解決了他們的矛盾和分歧。

只是苦了下人,光是記住兩位主子的喜好就費了好一番功夫。

-

達成解決矛盾的次日,章景暄本以為他與薛元音接下來的日子終於能順順遂遂,但怎料薛元音打開他放衣袍的木櫥和箱籠,神色嚴肅地說:

“章景暄,我發現一個很重要的分歧,我與你有很嚴重的審美差異。”

章景暄欲要離開的腳步頓住,站在門框邊瞧她,打算聽聽她能說出多麽讓他匪夷所思的話來。

只見薛元音從木櫥裏抽出數件他的袍衣,神色認真地道:

“章景暄,我由衷地認為你的鴉色袍衣實在太多了,與你如今的年紀而言過於老氣橫秋,不妨換些顏色,讓我也有些新鮮感。”

章景暄不欲換外袍,拒絕道:“我穿慣了。”

薛元音很嚴肅地說:“章景暄,我覺得我們倆審美很不同,確切地說是你審美有些問題。你真的不覺得這些深色衣服顯得年紀很大嗎?我瞧其他高門子弟在你這個年歲穿得都沒這般嚴肅板正。唯有你,整日像個古板家主似的。”

章景暄不認為自己審美有問題,輕輕皺眉道:“那你說我該穿什麽樣的衣裳?”

薛元音被他問到了,她從頭到腳把他打量一遍。

章景暄被她眼神看得莫名,道:“這般看我作甚?”

薛元音若有所思地道:“我方才意識到一件事,我既然與你成親,是不是代表我終於能好好捯飭你了?”

……

薛元音是個行動派,當即拉上章景暄坐馬車出府上街,她對她的衣飾打扮起了莫大的興趣,志得意滿地道:

“如今我是你的夫人,我合該好生改造你一番。”

章景暄最初並不知曉她打算做什麽,待被她拉著逛配飾,逛布莊和裁縫鋪子,見她目光頻頻往一些花色奇特的布料上落去,他才意識到她想什麽,頓感頭疼:

“薛元音,你給我做奇形怪狀的外袍,我還怎麽出門見人?”

薛元音正興致勃勃,沒搭理他的話,將一匹匹從未見他穿過的布料往他身上比劃,配上他溫潤清俊的面龐,怎麽看怎麽滿意,道:“你看這紫色布料如何?墨綠色的呢?或者月白色的?”

她忽然看見了什麽,興致盎然地拿起另一匹粉色布料往他身上比劃,眼前一亮:“要不粉色?你覺得粉色怎麽樣?你長得白,粉色很襯你,你穿粉色錦袍吧!”

章景暄皺著眉頭往後撤身,擡手擋住她手裏的布料,表現出強烈抗拒的神情:

“你不要老想著讓我穿這些亂七八糟的袍衣,我又不是你小時候玩的偶娃娃,隨你擺弄。你讓我穿這些,你覺得符合我現在朝臣的身份嗎?你不覺得太輕浮太風流了嗎?”

薛元音也知曉不可能,但聽他親口拒絕還是不免遺憾,道:

“可是我想看你穿,怎麽辦?我喜歡這些花裏胡哨的顏色。”

章景暄看向那一匹粉色錦料,目光停留片刻,又看了看薛元音期待的眼神,終是嘆口氣,低聲在她耳邊道:

“買回去,過幾日在床榻上穿給你看。”

薛元音眼眸更亮,當即向掌櫃付了銀子,買了粉色錦料。

……

次日,也就是新婚第十二日,章景暄新婚休沐結束,去衙門點卯上值。

戶部的人不約而同地看向門口,發現章景暄穿了一身月白色錦袍過來,袖擺和袍角繡有麒麟紋樣,用鎏金絲線滾邊,還配了一支玉笛形狀的配飾系在腰間蹀躞上。

雖說他們在不上朝的日子裏可以不穿官袍,但章景暄通常都是深色為主,顯得年紀輕輕便聰慧沈穩,像今日這般花裏胡哨還是進戶部後的頭一遭。

怎麽說呢……怪新奇的,跟孔雀開屏似的。

戶部的人紛紛打量著他,戶部左侍郎與他熟悉,揶揄道:

“章郎中今日怎麽穿得與眾不同?往常不都是鴉羽色,鴉青色之類,難不成方新婚十二日便有喜事了?”

章景暄語氣溫和地道:“忽然想改變一下袍衣的風格樣式,不過心血來潮,不足道也。”

戶部左侍郎嘖嘖兩聲,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一遍,好奇問道:

“怎會心血來潮?章郎中向來主意堅定,不為旁人左右,可不像是會突然改變風格的。這身錦袍襯得章郎中恍若天上仙人,怕不是一路上吸引諸多小娘子的目光吧?”

話罷他打量一眼他的神色,暗暗代指道:“莫不是婚事方面……”

他這話問得很是巧妙,要知道章景暄與薛元音成婚這件事情,哪怕距離大婚到現在過去了十二日,仍然有很多人不願相信,總覺得他們本該針鋒相對才是。

因此對於他們兩人的婚事,京城的人仍然在爭論到底是結親還是結仇。

戶部裏與左侍郎相同想法的人不在少數,眾人都隱晦地瞥向他,想知道章大公子的婚事是否出問題了,才會打扮得這般……花枝招展。

雖然他成婚不到一年,暫時無法和離,但只要他有了這個念頭,那便總有一天會和離,皆時他仍然是京城裏最值得結親的佳婿。

章景暄註意到他們的隱晦目光,無端想起來今早他要出門時的情形。

這身月白色衣袍是他箱籠裏唯一一件淺色,被薛元音昨晚無意間翻了出來,頓時她的眼睛就亮了。

她央了他一整晚,今早還沒罷休,嚷著他穿月白色更顯年輕,她心情都變好了,總之各種理由往外蹦,讓他一時沒能拒絕,心軟應下了她的請求。

本來覺得他穿月白色太顯輕浮,但沒想到通過同僚的表現來看,好像換個風格之後效果還不錯。

章景暄腦海裏莫名閃過一個念頭,照著她的心願而改變自己,好像也不是什麽壞事。

既已與她成婚,他也不該總如先前一般,克己慎行,墨守成規。好像可以變得同少年時期一般,更加隨心所欲,恣意張揚一些。

待回過神,章景暄看到戶部左侍郎和其他人還在等著自己的回答,隱約試探他是否有悔婚的意願。

他朝著眾位同僚微微一笑,眼眸裏透出幾分新婚蜜意的柔情,雲淡風輕似的道:

“倒也沒有旁的原因,不過是家妻喜歡,而我恰好懼內而已。”

話罷,他輕拂袖擺,撂下僵滯在原地的戶部眾人,心情不錯地邁步朝著案牘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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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雖然婚後生活合不來,但非要強行相處一起[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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