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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日常(1) 給章美人紮個麻花辮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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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日常(1) 給章美人紮個麻花辮兒……

薛元音成親次日的敬茶到底還是拖到了晚上。

她小時候常來章府, 跟章夫人很是親近,章夫人模樣生得好,脾性也溫和, 說話時嗓音潺潺溫柔,因為常年服藥,身上帶有一種淡淡藥香味,她私底下曾經覺得章家上下滿門都不如章夫人一個人討喜。

當然現在也是這麽覺得, 只是她只敢默默地想一想罷了。

薛元音由著拂珠收拾穿戴好,趁著天色未暗踏進主院, 甫一見到章夫人的面, 章夫人的眼眶就微微泛紅了, 說:

“這離近了,才瞧見你都長這麽大了。快過來讓我看看。”

先前不管是議親、下聘還是成親,她都沒和章夫人近距離見過面, 如今近距離見說話還是多年來的頭一回。

薛元音上前去, 章夫人立刻握住她的手,目光仔仔細細地將她從頭到腳看一遍,眼眶裏居然有淚光打轉,她邊瞧邊忍不住笑, 好像看見自己孩子長大了一樣, 最終還是旁邊章承禮提醒一聲,章夫人才松開手, 溫聲道:

“真是個亭亭玉立的好姑娘, 此番嫁來章家委屈你了。”

薛元音小時候不明白章夫人為何很喜愛自己,每次見她來章府都要準備一堆吃食,甚至想給她做衣裳穿,還常常邀請她下回再去玩。她當時只以為章夫人天生就是熱心腸, 但現在長大才隱約想明白其中原因。

章夫人曾經有過兩個女兒,但都沒能存活長大,據說她的二女兒活到兩三歲才沒的,性子很是天真伶俐。大抵章夫人看見她,會想到自己曾經失去的女兒,故而也把母女之情在她身上寄托了一部分。

“章姨,您看您說的這是什麽話。從今日起我便是您女兒,女兒來給您敬茶。”

薛元音朝章夫人乖巧地笑,端起旁邊嬤嬤手裏托盤上的茶盞,給二位長輩敬茶。

敬茶罷,章夫人眼眶仍然是微紅的,把她往懷裏親昵地摟了摟,才說:“以後你就當這裏是自己家,受委屈了你告訴我,我去訓斥他!”

薛元音回摟住章夫人,彎著笑眼,脆生生地應了聲好。

敬茶罷,薛元音便跟章景暄出了主院,順著廊廡走過一方庭院,去前堂裏跟章家長輩用晚膳,像從祖父這種長輩雖然也住章府,但跟長房相當於一個南一個北,中間隔了不知幾個月亮門和小巷道,只有逢年過節才來往,只要記個人名就行了。

但二房就子嗣興旺得多,薛元音小時候不曾去過二房,與章子墨也不熟。直到今日她這才知道,章子墨居然還有三個庶出姐妹,但一個已經出嫁,一個正在說親,一個尚未及笄。先前過來的路上,她聽章景暄說他與二房的庶出姐妹根本就不來往,薛元音也就沒再關註。

倒是章子墨老老實實喊了聲“嫂嫂”,不過薛元音瞥他神色,感覺章子墨並不是很適應,喊得也很生澀拗口。

薛元音體貼地說:“我與你也曾是同窗,你還是喚我名稱吧。”

章子墨松了口氣,像是卸下什麽包袱,一臉輕松地說:“行,我就喚你薛元音。”

然後章子墨就被二房叔嬸給教訓了,嫌他沒大沒小,不知規矩。

章子墨縮在一旁,委委屈屈得不敢吭聲。

用罷這頓晚膳,長輩也一一拜見過。

天色已經擦黑,章夫人沒有再留她,溫聲叫她回去歇息,還道:

“我這裏沒有早晚請安的規矩,除了逢年過節一起用膳,你隔三岔五來與我說說話就好了。”

薛元音應了聲好,跟章景暄一起往回走,穿過廊廡,經過主院外面的庭院,路上便沒什麽人了,只剩值守的仆從。

薛元音腦子裏思索著旁事,走得不太專心,前方走過一座假山,身形被遮掩住,景暄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低頭在她唇上印了一個吻。

她的思維猝不及防被打斷,唇上溫熱的嘴唇帶著隱隱重的力道,舌尖侵入進來,在她唇腔裏面掃蕩,攻城略地,薛元音輕輕推了他一下,然而他好似嫌她不夠投入,不僅沒松開,還在她唇上輕輕咬了一下。

薛元音倏然睜圓了眼睛,喘著氣息身子後撤,捂住被咬得發疼的嘴唇說:“你幹什麽呀!在親我的時候咬我,你莫不是當真屬狗的?”

章景暄扯了下唇,語氣中透著幾分不太滿意,淡淡道:“嫌你不夠專心,與我接吻還想著旁事。”

薛元音瞪他一眼,他又追問:“在想什麽,這麽專註?”

薛元音老老實實地說:“在想你父母之間發生了什麽事情,在想你母親莫不是把我當成了她失去的女兒。”

章景暄道:“你現在才發現嗎?”

薛元音:“……”

薛元音莫名感到有點郁悶,道:“我還以為章姨是單純喜歡我,沒想到她只是想念女兒。”

章景暄知曉她在想什麽,道:“我母親喜愛你,但也想念她失去的女兒,這兩者並不沖突。”

“好吧。”

薛元音沒再糾結,她欲往前走,章景暄又牽住她的手,把她拽得一個踉蹌,她只好回過頭來,主動與他五指交叉握緊,他這才邁步往前走去。

薛元音不知章景暄何時養成的這個臭毛病,牽著手走難道不會出汗嗎?

但她若是說不想牽,他們定然又要吵一架,她強行忍住了。

走出去幾步,她好奇地問道:“你見過你姐姐嗎?”

章景暄搖頭道:“我第二個姐姐也夭折後,母親才有的我。但我母親身子不好倒也並非因為三次生子,而是因為她曾經是先帝的待選妃子,卻與我父親兩情相悅,她不願入宮,拼命反抗,被關在家裏百般苛待,又在後面舍身救了我父親一命,她的身子骨才會這般差。”

薛元音還是第一次聽到章承禮和章夫人擁有這般傳奇的過往,道:“那你父親為何不早些娶她?這樣她不就不用入宮了嗎。”

章景暄回憶一番,道:“因為我父親那時候身上有推不掉的婚約,是我祖父早些年便已給他訂下的親事。”

薛元音:“……”

前方穿過一條幽靜,待四下無人,她忍不住追問:“那你祖父為何不給你父親取消婚約?”

章景暄牽著她的手,回答道:“因為我祖父欠下宰相府一個人情,故而我父親的婚約難以推掉。我父親若是不娶人家,那便是違逆了族中禮法。更甚者,因為我母親曾是入宮的帶選妃子,縱然最終沒入宮,那也在名單上,我父親若娶了我母親,怕是要丟官職。”

薛元音這才想到,怪不得沒聽說過章承禮在朝廷中擔任要職,原來是因為他拋卻了前程,娶了一個名字記在待選入宮簿籍上的女子,又後知後覺地明白為什麽章景暄會被章家賦予如此重任,原來是因為他老子選擇了美人沒選家族。

薛元音又想到了什麽,震驚道:“你父親當時的親事,是如今的宰相府?”

章景暄微微頷首,道:“是當今宰相的幼妹,當時與我父親有婚約。”

薛元音沈默了一會,道:“那你回京那會兒,若不是因為我,你是不是就要延續背負上你父親曾經未能完成的親事,與宰相府訂親了?”

章景暄思忖了下,輕輕頷首:“按理來說,是如此。”

薛元音這回沈默地更久了,沈默到能聽到走路間發生的踩踏窸窣聲。

她心裏想到,怪不得章景暄要被打板子,原來是因為他也走了他爹的老路,將章家前程置於險境。他當時沒被打死他,真是章老爺心胸豁達,網開一面。

他付出這般多,她竟然都不知道。

章景暄偏頭看她,道:“怎麽不說話?”

薛元音把頭偏到一邊,聲音悶悶:“沒事。”

章景暄輕嘆口氣,把她拽回來抱進懷裏,安撫似的排了拍背脊,道:“你無需為此有心裏負擔。我們彼此能在一起,並非只有我在付出,你所付出並不比我少。至於章家欠宰相府的人情,那是我祖父該愁的事情。”

薛元音沒說話,卻往前傾身,擡起手臂緊緊抱住了他。

過了會兒,她擡起頭來看他,就在章景暄以為她要說什麽“你真好”之類的話語時,怎料她語出驚人道:

“你真會給你祖父添麻煩。”

這回輪到章景暄沈默下來。

此話,他確實無可反駁。

-

薛元音沒有認床的習慣,一夜好眠。

正值新婚,她跟章景暄之間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旖旎的,遂昨晚回去後沒忍住,手鉆進被窩裏摸了摸他,最後順手推舟又同房了一回。

她現在多多少少有些慶幸自己習武,能受得住這般頻繁的快活和墮落。

次日一早,薛元音就起床了,她如今睜眼看到章景暄的臉,仍然要適應個幾秒才能緩回神,但是旋即想到以後每天醒來都是對著這張俊美的臉,她的心情又好了起來,感覺成婚也不是什麽壞事。

章景暄這幾日有新婚休沐,不必上朝,他醒後沒有賴床,洗漱收拾。

薛元音看得有滋有味,見他避開自己去屏風後面穿衣,不禁撇嘴:“都是成婚的關系了,你還與我這般生疏。”

章景暄穿好衣裳走出來,瞥她,道:“這是兩碼事。”

薛元音對於他骨子裏這些莫名其妙遵守的規矩不予置評。

她喜歡賴床,等章景暄穿好衣物才起床洗漱,但她沒有精致打扮的習慣,遂沒喚拂珠進來伺候,只隨便挑了個發簪戴在鬢間,最後收拾妥當後竟然比章景暄還快。

章景暄起床需要穿衣、配飾、熏香,最後還要喚來懷舟束發,每一步都是嚴苛的規矩。

薛元音等得昏昏欲睡,看到他頭發還散著,忽而想到什麽,興沖沖道:

“章景暄,你別喚懷舟了,要不我給你梳辮子吧!”

章景暄回頭看她一眼,糾正道:“是束發,並非梳辮子。”

薛元音揮了揮手:“哎呀,都一樣嘛。”

她穿著棉襪蹦下床榻,踩上鞋子,噔噔噔地跑到銅鏡前,拍了拍木椅,滿眸躍躍欲試地道:“來呀!難道說你不信我身為女子梳發的手藝嗎?”

章景暄難得猶豫,他對於薛元音偶爾蹦出來的莫名其妙的想法隱隱習慣了,但偶爾還會覺得她實在想一出是一出。若他沒記錯,通常新婚梳發都是男子服侍妻子,也不知為何輪到他們就反過來了。

但看到薛元音眸子裏閃爍的晶亮,明知她也許憋著什麽壞招兒,他還是按捺住那幾分疑心和抗拒,強行說服自己坐在銅鏡前,問道:“你知曉男子束發怎麽束嗎?”

“知道知道。”

薛元音滿口應下,站在木椅後面,撩起他的頭發在掌心握住。不得不說世家公子養尊處優長大,處處矜貴,就連頭發都養護得順滑,摸下來跟緞子似的。

她拿來一柄梨花木梳篦,給他梳順了,目光在妝奩匣裏脧巡一圈,飛快地拿了幾個東西過來,在他頭發上搗鼓起來。

章景暄本來在閉眸等待,中途感覺到她拽拉頭皮的動靜,睜開眼睛看向銅鏡,皺起了眉:

“你在幹什麽?”

“等等!馬上好了!”

薛元音加快速度編完,給他另一邊也用紅繩紮上蝴蝶結,後退幾步欣賞著自己的傑作,滿意道:“不錯,多嬌貴,簡直就是一個大美人!”

章景暄打量著銅鏡,只看一眼就讓他額頭青筋直跳——薛元音竟然把他的頭發分成兩股,在鬢角兩側梳成麻花辮,還打了個兩個蝴蝶結。

他五官雖然溫和,卻仍然能瞧出棱角分明,男子氣息十足,這配上兩股麻花辮,不能說醜陋無疑,但也算得上不倫不類。

“你在做什麽。”

章景暄不想看那麻花辮,簡直汙染他的眼睛,但身後的姑娘笑得樂不可支,像是格外喜歡的模樣,他有點頭疼地說:“薛元音,給我把辮子拆開。”

“不要,我辛辛苦苦編的!我自己都懶得編麻花辮兒呢!你瞧瞧,多嬌俏呀!”

薛元音繞著木椅左右打量,越看越滿意,道:“多美呀!簡直就是大美人!我以後就喚你美人吧,如何?本座的章美人——”

她微微彎腰,矮著身子站在銅鏡旁邊,歪著腦袋,拖長聲腔看向他,明顯是在等他開口答應。

章景暄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動手把那兩股發辮拆開,把紅繩揣進袖袋裏,頭發被她這麽一編便出現了起伏波浪形,他敲了下她的額頭,道:

“荒謬。哪有把男子稱作美人的?”

薛元音也不惱,笑眼盈盈地看著他,仿佛沒察覺他不善的面色,依舊在喚:

“章美人,章美人,你怎麽不答應呀章大美人?”

章景暄沒應,自顧自束發戴冠,收拾齊整後,他起身道:“走吧,送你一個新婚禮物。”

“嗯?你竟然還給我準備禮物啦?”

薛元音眼眸一亮,追著他走出府門,坐上馬車道:“我們去哪?是什麽禮物?”

章景暄沒答,示意她在自己旁邊坐好,道:“等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薛元音嘴上說期待,但心裏多多少少有所預知,無非就是新婚夫婦之間需要買的梳篦、頭面首飾,或是他訂制了什麽裙衫,讓她自己去取。

她已經體貼地想好,等會若是猜中了,她也要表現出驚喜來,不能讓他感到失望。

怎料馬車停在雲中路上,章景暄來到一棟已經頗具雛形的府邸面前。

薛元音雖然疑惑,但也跟著看了看,裏面暫時看不出摸樣,但外面已經能瞧出白墻朱漆黛瓦,頗為精巧雅致,一看就是非等閑人家能住得起的府邸。

直到裏頭的工人看見了他,紛紛緊張地行禮喊主子,薛元音才隱隱預感到什麽,驚訝道:“這座府宅是……”

“是。”章景暄輕輕彎唇道,“送你一個新婚禮物,這以後就是我們的新宅。”

薛元音慢慢睜圓了眼睛:“以後……只有我們倆嗎?”

章景暄頷首,偏頭註視著她,眼眸裏沈澱著幾分溫和:“是。”

稍頓,他解釋道:“並未分家,我依舊要承擔章家嫡長孫的責任。不過我們分府另居,你以後不必擔心在章家住不習慣。”

薛元音微微怔住,竟然是這種新婚禮物,著實出乎她的意料,他這般體貼,讓她一時無所適從起來,道:

“這、這合規矩嗎?長輩會罰你嗎?你不會又背著我挨板子了吧。”

章景暄未答,而是道:“你喜歡麽?”

薛元音本身覺得在章家也挺好的,但無疑他這樣做更得她心,在一個完全自由的府邸裏,她想做任何事都不會受拘束,聽聞章景暄這般詢問,她反倒不好意思起來,好像心思被戳中了。

幹脆用行動代替回答,她趁著他沒發現,迅速墊腳湊近他。

怎料他微微撤身,躲開了她的動作,偏頭看過來。

薛元音動作微微一僵住,擡眸看過去,就見章景暄悶笑一聲,眼尾輕彎地道:

“你想親我啊?”

薛元音被當面拆穿,臉頰霎時發燙,有點惱羞成怒,扭過臉去:

“誰要親你啊!你少自戀了。”

章景暄道:“回頭。”

薛元音不理睬他。

章景暄重覆一遍道:“俏俏,回頭。”

薛元音心想一定要讓他改掉當面拆穿人的習慣,不知道她也是要面子的嗎?

她繃著臉回頭,剛想說點什麽,猝不及防被人掐住下巴,章景暄俯下臉來,唇齒銜住她的嘴唇,深深吻進來。

薛元音猝然睜大眼睛,想說一墻之隔的府宅裏還有很多工人呢,但很快就化作輕微嗚咽聲,她放棄了掙紮,雙臂勾住他的脖頸,主動探出舌尖去追吻他。

……

街上行人三三兩兩地經過,有小孩看見那府宅外墻墻角陰影處抱在一起纏吻的人影,好奇地伸手指著出聲道:

“娘!那是在做什麽?”

旁邊的女人瞥了一眼,那一幕瞧著就讓人臉紅心跳,她連忙收回目光,捂住小孩的眼睛,拉著他快步走遠,道:

“小孩子不能看,羞羞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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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章景暄其實有點悶燒的,他很喜歡被人看見他在跟薛元音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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