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第87章 “嗯,我的薛校尉。”……

關燈
第87章 第87章 “嗯,我的薛校尉。”……

章府瞻雲院的臥房, 兩個人以上下交疊的姿勢躺在床塌上,薛元音的一條腿還搭在外面, 被他禁錮在身下,左右都無路可退。

她身子被迫陷入柔軟錦被裏,上方是他滾熱的氣息,旁邊還有一扇支開就能看到庭院的窗欞………她臉頰漲得通紅,就連脖頸都蔓延幾分緋色,被他攥緊的手開始掙紮,曲腿欲要反抗:

“你、你松開我!青天白日的……成何體統!”

“我後背有傷,你若反抗,我無力支撐,傷口便會裂開。”

章景暄背部正隱隱作痛, 但他面不改色, 甚至有閑情朝她輕笑, “還找借口也找個站得住腳的……國子監頭名看不懂情箋, 你自己信不信?”

薛元音不敢再亂動了,他背上的傷她是看見了的, 縱橫交錯,甚至泛著紅腫, 她把頭扭向一邊,強詞奪理道:

“我怎知是情箋還是旁的東西?你寫的如此含蓄, 誰能瞧出來是何意?”

“現在瞧出來了?”

章景暄把她的臉扭過來, 動作牽動著傷口隱隱崩開, 但他面色未變,字句平穩而清晰,道:

“瞧不出來也沒關系,我說給你聽……”

薛元音擔心他當真會把那句肉麻到掉牙的情詞說出口, 急急忙忙打斷他:

“不用了!我知道了!你……你在京城好好任職,冷靜一下再說這些,萬一你是心血來潮,回頭後悔了怎麽辦?你還有大好前程在,像宰相府女兒……”

“薛元音。”

章景暄冷靜地喊她的名字,本想再重覆一遍那句告白的情詞,但垂眼看她神色躲閃,甚至有隱隱畏怯在眼底……

他話音一頓,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罷了。她既然不情願,先不逼她了。

可是此番把她放走他亦是不願的,好不容易逮著她一回,豈能這般輕松就講這個話題帶過去了?

章景暄松開她的手,薛元音立馬從床上爬起來,故作鎮定地理了理裙擺,動作迅疾中隱隱帶著幾分逃避的意味。

他眼眸看她,輕扯唇角道:“在躲我?”

薛元音被戳中心事,適口否認道:“我沒有!”

章景暄聲音淡淡:“給我帶七日的藥……那七日後,你想去哪?”

薛元音不想被他這般註視,總感覺要被他洞悉了似的,她避開他的視線,拔高聲音來證明自己底氣很足:

“我只是突然在京城待慣了,想四處看看,游歷一番,又不是不回來了。”

章景暄靜靜地看著她,並不開口。

薛元音也故作淡定地回視過去,內心卻直打鼓。

四處游歷,這個借口堪稱拙劣,章景暄這麽聰明,定然是猜到她在撒謊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章景暄並未拆穿,而是隨口似的提起另一件事:

“你還我的東西沒有還齊,我還有旁的東西在你那裏。

薛元音一楞:“齊了呀,只有那兩個。”她還能收他什麽東西?

章景暄眸底沈澱著幾不可察的幽色,緩慢地道:“我的裸'體畫。”

薛元音凝滯幾息:“你的……那個畫,你不是給我了嗎?”

章景暄直直註視著她,道:“你與旁人相看親事,再答應旁的男子求親,同時屋裏卻藏著我的裸'體畫,你認為合適嗎?難道說,你自認是道德有瑕之人?”

稍頓,他猶嫌加碼不夠似的,冷靜地補充道:“更何況,那是一幅其他男子起了反應的裸'體畫。”

薛元音聲音微滯,盡管他根本是胡亂揣測,但她好像確實是這麽做的,好一會沒想好該怎麽反駁,憋出一句:

“又不是我叫你起反應的。”

話落她就後悔了,這話還不如不說。

章景暄聽罷依舊面不改色,聲音卻稍顯冷淡:

“你相看的那些人出身如何?功名如何?才華如何?樣貌如何?他們有我好嗎?”

薛元音沒忍住反駁道:“我又沒答應!再說了,你家裏媒人不斷,還不許我朋友給我介紹親事嗎?你這是在做什麽?只許官洲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說到一半,總感覺吃味意味很濃,她又把話咽了回去,嘴硬道:

“我就是突發奇想,打算離京去大千世界看看。”

她不想承認自己在畏怯,畏怯他會怪罪自己,畢竟薛昶那般害他。

亦不敢承認,她不過是方才在尋借口,她其實是想給薛昶送別最後一程。

章景暄靜靜地看著她,神色難辨,她亦微微擡起下巴,不肯先開口。

空氣陷入寂靜的沈默,隱隱有幾分僵持。

少頃,章景暄揉了揉額頭,嘆了口氣。

罷了。

這麽逼她做什麽,明知她尚未做好準備。

說到底是他有些心急了。

章景暄擡眼,問道:“什麽時候?”

“啊?”薛元音微楞,下意識道,“六月二十……你上任那一天。”

章景暄輕輕頷首:“知道了。”

薛元音不明白他知道什麽了,外頭天色漸黑,章家大爺和章夫人馬上回來了,她沒再久待,看他換完藥,折好信箋飛速揣進袖內,告辭離去。

臨走前說了一聲她明日會來給他送藥。

待她一走,章景暄就喚來懷舟,道:“寬衣。”

懷舟憂道:“公子,您這身傷該在榻上躺著才是,再出門怕是又要裂開了!”

章景暄忍耐著背上的痛意站起身,面無異色,語氣不容置喙地道:

“備馬車,我要進宮面見皇上。”

-

往後一連七日,薛元音都在角門托懷舟把自家上好的傷藥給章景暄帶進去,但她並未再見到他,頻繁偷偷進人家家裏總歸是不好的。

很快就到了七日後,農歷六月二十,太監押著薛昶離開刑部大牢,魏叔背上行囊,隨薛昶一起奔赴邊疆關塞。

薛元音給章景暄送完最後一次的傷藥,思來想去,托懷舟遞進去一句“祝願章公子今後飛黃騰達”,旋即回家拿上簡單的行囊,獨自坐上馬車出發了。

押送薛昶的同行人,除了太監還有幾個刑部衙役,魏叔緊緊跟在後面。

薛元音待他們走完一段路,只能隱約看見個尾巴後,她才悄悄跟在後面。

本來押送犯人的隊伍後面不能有閑雜人跟著,但她作為薛昶親生女兒,明面打著“外出游歷”的借口,暗地護送父親一段路程的事情也在皇上默許之中,因此前方的押送車隊看見了她也沒吱聲,權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薛元音跟著押送車隊去往城門,排隊等待出城,隊伍有些慢。

她忽然聽見外頭有人敲了敲馬車外壁,撩開車簾,看到是誰在敲時楞在原地——

章景暄竟然站在馬車外,一身低調衣飾打扮,輕聲問道:

“不知薛大小姐的馬車上可有空位多載我一個?”

薛元音隔著馬車窗子與他對視,心頭情緒翻湧,半晌才道:

“章景暄,你這是什麽意思啊?”

章景暄緩緩地道:“想和你一起出去走走。”

薛元音道:“可你不是要留任京城嗎?”

章景暄平靜地道:“可你不是要出發了嗎?”

這時前方隊伍開始走動,她往裏讓了個空位,章景暄躬身坐上馬車,她這才看到他連行囊都帶了,可謂準備齊全。

這股突然襲來的淡淡松木香存在感太強,讓人無法忽略,薛元音這才意識到到章景暄要同她在一輛馬車裏待上近一個月的事實,後知後覺地道:

“你早就知道了我想做什麽?”

章景暄正在看著外頭緩緩駛過的景色,聞言側眸看向她,淡聲道:

“不就是想偷偷護送慶安侯一程,看著他平安離京嗎?何不實話告訴我?”

薛元音沒想到被他一眼看穿,有點不自在,道:“你早就猜到了?”

章景暄淡淡道:“我又不會遷怒你。”

薛元音沈默著不開口,兩只手在裙擺上糾結亂繞。

章景暄輕嘆,牽過她的手,五指插入她指縫中,道:

“這次我不想再讓你獨自上路,故而推了上任時間,陪你送完慶安侯再回去。”

薛元音張了張口,卻一片啞然。

原來章景暄已經知道自己偷偷去三河關待了一年的事情了?

她微微蜷了下手指,卻被章景暄攥得更緊,她不想被他看出來自己在強撐,壓住喉頭的澀意,故意道:

“誰要你陪啊?我可是皇上親封的薛校尉!你見了我可是要行禮的!”

章景暄輕輕彎了下眼尾,指尖動了動,連帶著她的手指也微動,像是在調情似的,他溫柔地輕聲道:

“嗯,我的薛校尉。”

薛元音想說什麽來緩和氣氛,卻喉嚨一片堵澀,根本講不出話來。

不得不承認,看到他當真追上來的時候,她心頭是被巨大的驚喜感給包裹住的。

兩年多的孤獨和委屈在這一刻如潮漲般漫上來,填滿她的心口,她眼睫和鼻尖都在發酸,卻不想在章景暄面前表現得軟弱,正強忍眼淚,章景暄忽而輕嘆口氣,張開雙臂擁住她,低聲道:

“對不起,讓我的薛校尉等了我兩年多。原諒我吧。”

薛元音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淚就這麽奪眶而出,她被他強硬地擁入懷裏,趴在他肩頭,眼淚一串串地往下掉,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她感受到章景暄掌心覆在自己的背上,安撫地輕拍,她攥緊他的衣擺,想忍住情緒,至少把眼淚憋回去,這糟糕樣子收一收……可他安慰的動作太溫柔,她的眼淚越掉越兇,最後幹脆埋在他肩膀抽泣。

一邊哭一邊想,她現在的模樣好狼狽,還是別擡起頭來了,不然一定會被章景暄看到她滿臉的眼淚鼻涕。

“你、你就是個混賬!”

薛元音難得情緒失控,一邊抽噎一邊斷斷續續地控訴:“摸了我的胸,摸了我的腰,摸了我的屁股和大腿,最後奪了我的身子之後一走了之……你就是全京城最不負責任的負心漢!”

她聽到他輕聲在她耳邊道:“對不起,以後不會這樣了。”

薛元音悶聲掉眼淚不開口。

她不想要他的對不起,她只想讓時間倒回到三年前,在他攔在阿史延鋒面前的時候,她應該及時攔住他。

這樣她就不會帶著無盡的懊悔過完這兩年多的生活。

章景暄任由她伏在自己肩頭,淚漬打濕一片衣料,待她罵完自己之後,哭聲漸弱,他才不動聲色地撩開車簾,仗著她看不見,遞出去一張字條。

外頭一路悄悄跟隨的懷舟眼疾手快地接住字條,停下來走到路邊,拆開字條看去。

上面只有簡單直白的四個字:

“回府,備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