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第81章 大軍凱旋。

關燈
第81章 第81章 大軍凱旋。

薛元音攥緊銀箸, 心裏平靜了這麽久,突然被這個消息砸出一道漣漪來, 讓她措手不及。

她還沒緩過來,寧嫣公主就欲言又止地道:

“只是,近日坊間傳了些小道消息……”

薛元音被她喊回神,心不在焉地問道:“什麽消息?”

寧嫣公主一張美艷臉蛋糾結成一團,猶豫好一會兒,小聲道:

“坊間有人曾目睹過大軍回程行路,瞧見大軍氣氛低迷,不像是打了勝仗的樣子,似乎是有個重要的領率在戰事裏犧牲了……”

薛元音猝然轉眸過來,看似神色未變, 聲線卻隱隱繃緊:

“誰犧牲了?”

“我也不知是誰犧牲, 皇兄沒說, 但是大家都說是……”

寧嫣公主嘴唇翕動, 似是於心不忍,又把話咽了回去, 她躊躇片刻,蹩腳地安慰:“你別多想, 說不定不是他呢?明早看看不就知道了!”

這話還不如不說,寧嫣公主自覺地閉上了嘴。

薛元音被寧嫣公主這席話攪得用膳的心情全無, 她勉強陪她吃了一會就撂下了箸。

大抵寧嫣也看出來她心緒不佳, 提前結了銀子, 送她回宅子。

薛元音在院子裏的石桌上坐了一會,她不聞窗外事太久,竟然連這麽重要的消息都錯過了,怪不得蘇勉走得時候一臉欲言又止。

兩年半的時間是很快的, 但也很漫長,她去三河關度過了一年,又在京城過了一年半的時間,算一算,她已經兩年半沒有見到他了。

薛元音一時竟然升起一股類似“近鄉情怯”的意味,不得不承認,她現在對他的感覺甚至可以稱得上生疏。

但是現在能找誰了解一下情況呢?

雖然章景暄走的時候告訴她遇事可以尋太子,也就是當今皇上的幫忙,但薛元音不會真的這麽心裏沒數,當真去找了皇上的話,只會把他替她求來的那些情分給消耗光。

薛元音想了想,等到下衙的時間去尋了沈碸。

沈碸如今在吏部,因為年輕,官銜不甚高,卻是手裏握著實權的,他一下衙,薛元音就在吏部門口尋到了他,將他喊住:“沈大人可有時間?我想尋你了解一些事情。”

沈碸如今是朝廷官員,喚一句“沈大人”不為過。

怎料沈碸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搖了搖頭道:“你想知道的事情,我也不知。”

稍頓,他委婉地道:“戰報呈上禦前,皇上卻沒向任何人透露,所以坊間那個小道消息不知真假……真,有可能;假,亦有可能,皇上想用這個消息,釣出來朝中目前隱藏的異黨。”

薛元音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聽到章景暄戰死的消息,朝中隱藏的異黨定會趁機出來發難。這對於皇上來說是清剿異己的好時機。

所以沒人知曉真假。沒人知曉是皇上故意放出假消息迷惑外人;還是皇上利用真實消息,順手推舟地設局。

這個手段倒是很像以前章景暄的風格,是章景暄曾經在東宮教給皇上的嗎?

薛元音謝過沈碸,回到宅子後,天色已經暗了,用罷晚膳後便該入睡,可惜她卻翻來覆去睡不著。

本以為這一天到來時她會很平靜,但想到縱然做了兩半年的心裏準備,她還是會再聽到他名字的時候感到恍惚。

她太想與他重逢了,卻又怕與他重逢。

薛元音自嘲地心想,就算他平安回來,他們還真的能回到以前嗎?

興許他對她早已無意了。

若當真如此,她絕不主動糾纏,就當這段關系徹底結束。

想通了這些,薛元音才心裏踏實了些,闔眼漸漸睡去。

-

次日晌午,炎日當照,蟬鳴不絕。

本該是路邊攤販都收起棚子躲起來納涼的酷暑天裏,京城百姓的熱情卻絲毫不減,圍在京郊城墻兩邊,等著大軍隊伍凱旋歸京。

薛元音也跟寧嫣公主一起在城墻道路一側的茶樓二樓雅間裏候著。

她本不想來,莫名有種緊張又逃避的心態,最後還是寧嫣公主強行將她從床榻上拽了起來,還帶來兩個手巧的宮女給她梳妝打扮,言之鑿鑿地道:

“這什麽日子你不清楚嗎?不穿得漂亮點怎麽行!”

薛元音哪能不明白她懷揣什麽心思,但不想這麽隆重,好像顯得她多重視多倒貼似的,又擔心等會看到的是壞消息,連連拒絕:

“寧嫣,我很感謝你,但真的不用了。我就偷偷藏在人群裏看看就好了。”

寧嫣公主一把把她摁在銅鏡前,恨其不爭:“若他凱旋歸來,你就當迎接英雄,若他葬身秦溏關,你就當觀瞻一下他拼了命才造就的和平安寧。別這麽不爭氣啊!”

薛元音被她說得臉上發燙,總覺得別扭,她嘴硬地澄清:“我沒想念他,更沒擔心他,我就是想知道他到底活沒活下來。”

寧嫣公主道:“好好好,是我想念我的前心上人,是我想見他,行了吧!”

薛元音最終決定閉嘴,不跟她繼續爭吵。

最後她還是被寧嫣公主強行打扮妥當才帶了出來。她穿的是寧嫣公主送的一身杏紅色束腰菱花襦,衣料是宮中尚衣局才有的緙絲羅,還配了滿頭珠翠明珰,照照鏡子,只覺得光彩照人,明媚得不像自己。

寧嫣公主倒是很滿意,誇道:“這才像你嘛。別整日悶屋裏了,他要是真死了,我改日就多介紹幾個年輕俊傑給你,保準兒讓你挑得眼花繚亂!”

薛元音哭笑不得,但心情確實好了許多。

路邊茶樓的雅間本來早已被人預訂完,但寧嫣公主何等尊貴身份,要個靠窗的雅間還是很容易的,薛元音能在這裏安靜地喝茶等候也是沾了公主的光。

說來也是巧,她明明與寧嫣公主從前無甚相交,這兩年卻愈發走得近了,現在甚至熟悉得像姐妹。能有這份友誼,全靠寧嫣公主總是忍不住強行想要分享她與那個禁欲聖僧之間不得不說的二三事。

薛元音目光落在窗子底下的街巷上,目光微微凝住。

城墻底下除了百姓,竟然又被一隊禁衛軍拉來了幾輛囚車,其中一輛上竟然關著薛昶,他雖然淪落為階下囚,再無往日的威風雄姿,但眼神依舊鋒芒淩厲,似乎不會因任何困境而跌倒。

薛元音心頭情緒覆雜難言,雖然她恨透了薛昶,但不得不說骨血相連,看他這副模樣,她心裏並不好受。

寧嫣公主註意到了她的目光,解釋道:“皇兄說大軍凱旋抵京,這等場面也該讓豫王殿下和慶安侯看一看,故而也將他們拉了過來,想讓他們這種人意識到,為自己的宏圖霸業而開疆拓土只是一己私欲,對百姓百害無一利,唯有和平才是百姓所需,是大周的民心所向。”

薛元音牽唇笑了一下,輕聲道:“陛下仁德,乃聖明君主,是百姓之福。”

她把目光收了回來,沒再看囚車裏的薛昶。

忽然間,城墻底下的百姓們騷動起來,禁衛軍維持著秩序,場面不算混亂,但隱隱躁動的歡呼聲還是暴露了他們的激動之心。

薛元音立即探過身去,趴在窗邊往底下看。

只見城墻大門緩緩敞開,迎面走來的鱗甲大軍前鋒隊以撼天動地之態踏進城門,面容冷肅,神色堅毅,一半舉著紅綢,一半舉著白幡。

明明是勝仗,卻安靜異常,不見絲毫喜色。

往後看,監軍馬車在最前,跟隨隊伍緩緩駛過,再往後,中間由兩隊士兵披堅執銳伴在左右、護持開道的是一匹棗紅色駿馬。

駿馬之上,眉目清俊如似青山墨水的年輕人騎在馬背上,穿著冷粼軟甲,懷裏捧著一物,像是一個盒匣。

再往後面看,本該隨軍一同歸京的荀老將軍卻不見人影。

眾人紛紛看向年輕人懷中之物,漸漸噤聲。

怪不得與西羌打了勝仗卻不見喜色,原來那盒匣竟然是荀老將軍的骨灰匣。

可是前幾日荀府還傳出消息,荀老將軍的小孫女剛剛出生,荀家長子正熱切期盼著荀老將軍回來見孫女。

薛元音目光第一時間就緊緊盯在那道棗紅色駿馬上面的人影身上,出神地打量他,皮膚依然白,但瘦了很多,面容輪廓都有了棱角,眼神比以往多了幾分鋒銳。

她還沒來得及辨清事態,忽聞底下有騷亂驚起,只見關著的那幾輛囚車後面迅速掠出數個黑衣人,動作敏捷迅速地奔著囚車而來,意欲劫人!

看守押車的禁衛軍反應極快,立刻提刀與黑衣人纏鬥一團,不叫他們靠近囚車,亦不叫他們傷著普通百姓。

兩方人馬都是有備而來,禁衛軍更是打算將這些異黨殘留人手一網打盡,因此刀刀下狠手,很快就見了血。

另一側秦放從暗處出來,有序疏散百姓。

本身囚車位置就是特意選定的,周圍沒有任何百姓,如今撤離也很容易。

底下迅速就刀光劍影地打了起來,民眾有些恐慌,驚呼聲起伏不絕。

禁衛軍人數多,很快占了上風,黑衣人見大勢已去,放棄了劫救人質的計劃,開始且戰且退,薛昶見此情形,在囚車裏打了個手勢。

縱然他很快被禁衛軍押走,但黑衣人仍然看見了他的暗號,擡手竟然從袖中露出一枚小型利箭,寒光森森,鋒利至極。

他猛一出手,利箭徑直朝著高坐在駿馬上的人襲去!

薛元音被這陡生的意外驚得胸膛急擂,心跳到嗓子眼,餘下還未撤走的百姓也紛紛發出驚恐的呼喊。

只見那利箭直奔章景暄的太陽穴而去,速度太快,出手刁鉆,一看便知早已算計好的角度,很難躲開!

只見箭頭射顱,眾人皆屏住呼吸的剎那,那看著溫和清瘦的年輕人在電光火石間極快地偏了下頭,箭尖擦著他的額間掠過,帶起一道血絲。

他竟然早有準備,躲開了這刁鉆的暗算!

烏泱泱的黑鱗軍之中,章景暄穩穩高坐於駿馬之上,毫不在意地按壓了下額角的血,朝著被禁衛軍押著逐漸遠離的薛昶遙遙俯睨了一眼,牽了牽唇角,笑意卻不達眼底,淡淡道:

“幸能平安抵京,讓您失望了,伯父。”

-----------------------

作者有話說:上一章在發布一小時後(昨天16:00左右)增修了幾百字劇情,在章節很靠後面的部分,麻煩看得早的寶貝回去重看一下[求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