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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57章 強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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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57章 強吻。

薛元音心臟砰砰直跳, 方才還死寂的心仿佛瞬間覆燃,她下意識朝著他跑過去, 忽然停下腳步,第一時間想到的居然是,若是被薛昶知道了怎麽辦?

旋即她才反應過來,薛昶因為西羌在邊境騷動一事,今夜在禦書房議事,很晚才回,不會再把她抓起來狠打一遍。

繼而又想到身邊有個會告密的人,她又下意識看向柳旻言,只見他目光落過來,嘆氣一聲:

“可惜定親並不順利, 我還喚不了一聲‘未婚妻’。”

言外之意便是不會告密, 他對自己的身份有數。

柳旻言只覺得遺憾, 若那道聲音遲幾秒, 他就能一親芳澤了。但天下哪有處處遂人意之事?

他抖了抖大氅,坐上馬車離去。

薛元音這才轉頭看向章景暄, 他走下馬車,眸色靜靜地看著她。

“你……”

她走近了他, 卻在一瞬間生了怯意,還沒來得及說什麽, 突然被他摁住肩膀, 反身壓在馬車車壁上。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掌揭掉她的帷帽, 擒住她消瘦的下巴,用力擡起來。

章景暄目光緊緊鎖著她,指腹攥得緊緊的,幾乎要將她下頜給捏碎。

薛元音忽然有一陣恍惚, 比他的人先來的,竟然是他身上好聞的松木香。

隨即後背被撞上馬車車壁,鞭痕還沒好全,給她疼得渾身一僵,一聲輕嘶。

章景暄似乎是以為他捏著她下巴的手掌弄疼了她,松了幾分力道,借著月輝打量她略顯紅腫的半邊臉,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上面。

他看得太直白,讓薛元音感覺已經開始好轉的臉頰又開始燙了起來,幾乎狼狽不堪。

她努力轉過頭去,想把半邊臉給藏起來。

“誰打了你的臉?”

章景暄捏著她的下巴,將她的臉掰正,指腹輕輕從她微微泛紅的面頰上撫過,平靜的眸底壓抑著什麽,緩慢地問道:

“是你父親?慶安侯?他打的你?為何?”

薛元音抿唇。

為何打她?因為她不聽話,拼命想遞出去一封信,問他為何遲遲不來尋她。

為何打她?因為薛昶何其聰明,看穿了她隱藏起來的小心思,想用最冷酷的手段叫她死心。

但這種話解釋出去就變了個味道,像是在責備他,聽著格外沒尊嚴,甚至有點像在祈求對方的憐憫與憐愛,直接就示弱了。

她哪有這個身份和立場去質問他?又憑什麽給他解釋?憑什麽要做先低頭的那個?

薛元音不想承認自己沒出息,更不想承認她現在委屈得想哭。

這顆心臟就像一片枯草,被章景暄燃一下,立馬就燒能燒一片,重新跳得幾乎要撞出來。

她有自己的自尊心在,憋住眼淚,眼眶泛了紅,卻倔強地不肯說話。

“你與他爭吵了?因為那個窮酸的寒門書生?”

章景暄壓著心底幾分火氣,語氣有些譏嘲,甚至比往常多出幾分滲人的冷意:

“你就站那兒乖乖認打?不知道還手嗎?”

薛元音後背撞得那一下讓她幾乎站不穩,聽到這一番直白冷酷的斥責,心頭漫過一陣巨大的委屈和憤怒,讓她喉嚨發澀,堵得險些聲音都發不出。

可她不想這樣示弱掉眼淚,強行忍住情緒,她臉上表現出無事的樣子,維持著聲線的平穩,冷聲道:

“章景暄,你今晚就是來指責我的嗎?若是如此,那你回去吧,我心情不好,懶得與你吵架,更不想聽到任何責備!”

章景暄嘴唇微微繃直,忍耐半晌,最終還是放緩了聲音:

“過來,讓我看看你的臉。”

薛元音煩躁他這咄咄逼人的態度,一步步將她往角落裏堵死,根本不給她遮掩傷疤的機會,讓她根本找不到借口去敷衍。

見他態度又軟下來,還欲要走近,薛元音伸手搡了他一把,忍住喉頭的微哽,面上露出厭色,嘲諷道:

“有什麽可看的?章大公子日理萬機,忙於公務,我這點小事哪能勞駕您記著?”

章景暄眉頭微蹙,攥住她的肩膀往自己身前帶去,薛元音甩不開,被迫挨近了他,堪堪扭頭避開紅腫的半邊臉。

她極力避開臉頰,一時忘記背後有傷,衣領微微敞開,隱隱露出纖白脖頸底下淡青色的痕跡。

章景暄忽而用力將她反身過去,壓在馬車壁前,摁住薛元音的手臂,不顧她的掙紮,強行拽開她的氅衣和上襟系帶,露出一大片青紫斑駁的背部肌膚來。

只見小姑娘漂亮纖瘦的背上,一大片青色鞭痕幾乎遍布背上的肌膚,幾乎刺目驚心。

雖然已經淡化了,但不難想象出當時是傷得多重,又會經受怎樣的嚴厲毆打與撕心裂肺的疼痛。

章景暄手臂微僵,視線落在上面,眸光徹底冷凝下來,久久地定格住。

半晌,他指腹輕輕落在肩胛骨處的鞭痕上,白皙細膩的背脊上,青色淤痕尚未淡去,可見曾經打得多重。

看這痕跡,定然是極重的鞭刑,少說也得有十來鞭。他難以想象她會有多疼。

她才多大,年後才方及十七歲,身子骨這麽瘦,怎麽能承受鞭刑?!

章景暄輕撫她肌膚的剎那,不知少女是冷的還是癢的,竟然微微發起抖來。

此處雖然在桑樹底下,又借著夜色掩人耳目,但到底處在街巷邊緣,若是有心,走進來幾步就能看到兩人拉拉扯扯的身影。

薛元音感覺臉頰燥熱,不知是羞恥,還是惱怒,用力掙紮起來:“章景暄!你這是在非禮我!你快松開!你聽到沒有?!”

可章景暄的力氣奇大無比,把她摁在馬車壁上,絲毫動彈不得。這個姿勢,讓她感到有些恥辱。

夜裏有些冷,寒風和他溫熱的指腹一起拂過她背上未愈的淤痕,力道輕緩而又存在感分明。

她手腳發涼,身子卻一個勁兒的微顫,冷得她幾乎要落下淚來。

不知過了多久,章景暄終於給她合上衣襟,攏好氅衣,系好衣帶,將她身子翻過來。

他低眸看著她,眼底似乎壓抑著什麽,喉結上下滾動了下,半晌,聲音澀啞道:

“慶安侯用鞭子打的你?在你上次離開椿桂巷子的那一日?”

薛元音閉了閉眼,她知道背上的傷章景暄看光了。

她身上的傷其實已經不疼了,只是疤痕尚有些癢,但不知為何,經他一撫,竟然又細細密密地泛起疼痛來,叫她呼吸都隱隱滯澀。

她靜默著,內心升起一股頹然無力的情緒,不知道該答什麽。

她看向他,微微自嘲地道:“這對你來說,重要嗎?”

章景暄眼眸直直落在她身上,聲音放輕了些,道:

“我沒猜錯,是嗎?”

薛元音的身子再次輕顫起來。她忽然不僅覺得狼狽,而且很羞辱。

明明她的傷勢都要好了,明明她可以裝作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維持著自己原先的驕傲,明明他與她依舊可以心照不宣,只做偷情的事情,不將這些見不得光的事情開誠布公。

可他太敏銳,太聰明,她連掩飾的時間都沒有。

薛元音其實想瞞著的,她不想叫他看見自己這副糟糕的模樣,簡直像在裝可憐一般,毫無尊嚴可言。

可他偏偏看見了,還問了出來,猜到真相。

如果一個孩子時常得不到安慰,那她就會習慣,可她在受傷過後,有人像明月一樣劈進來,安慰她,問她為什麽會難過,那這個孩子就會忍不住委屈,嚎啕大哭起來。

薛元音感覺眼眶都要酸了,可這是為什麽呢,章景暄才說了幾句話而已,她怎麽這麽沒出息啊。

她緊緊抿唇,不願答話:“是你想錯了。”

多的一句不肯再說。

章景暄胸口再次升騰起一股惱火,溫潤面龐上陰雲密布,唇線繃直,卻四處發洩不得。最後他將情緒強行壓下,忍得他心窩口都隱隱泛疼。

他擰著眉頭,直直地看著她。

他今日才知薛元音竟有如此挑起他火氣的本事,倔強又決絕,幾乎讓他有些咬牙切齒。

章景暄強壓著心底的幾分薄慍,冷淡道:

“你不是挺會挑釁我麽?怎麽落在別人手裏就賴皮了?這才幾日沒見,把自己搞出一身的傷?”

薛元音忍不住拔高聲音,縱然強作鎮定,也掩飾不住通紅的眼眶和微微顫抖的嗓音:

“你能不能別再說了!你過來一趟就是想來看我笑話的嗎?!”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道:

“你想錯了,是我想嫁給柳旻言,故而不去赴你的約而已。章璩,你不要把自己想得太重要,更不要覺得我有多貪圖你!”

想到曾經那個賭約,薛元音故作輕松口吻,雙手抱胸地挑釁道:

“章璩,你莫不是忘記我們還有個賭約了吧?你不要告訴我,你要輸了不成?”

章景暄緊緊攥了下拳,想要恢覆平日的冷靜,卻絲毫尋不到任何能夠冷靜下來的契機,他淺茶色瞳眸看向她,一字一頓道:

“薛元音,想嫁給柳旻言,這就是你最真實的想法嗎?”

薛元音被他問得心口一顫,分明渾身上下到處都在疼,卻不肯先服輸:

“你別管,我就是喜歡他,喜歡柳旻言。”

章景暄極力冷靜的看著她,心口卻被她氣得直泛疼,幾乎是從齒縫中擠出一句話:

“薛元音,你可敢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薛元音不耐煩他這樣追問,或許是覺得委屈,委屈得想掉淚,想讓他能稍微哄一哄她,又不想開口承認自己的念頭。

還有的卻是她自己也道不清緣由,只知曉不能在他面前低頭,一旦低頭,她就輸了。

晦暗夜色中,少女凍得嘴唇發白,一雙荔枝眼卻仍然倔強執拗地望著他,道:

“說就說,我為何不敢說?章璩,我不想聽你在這裏質問我!你有什麽立場問這些?!我告訴你,我並不是非你不可!而且你不也在到處說媒嗎?我不過是做了和你一樣的事情,你憑什麽咄咄逼人來指責我?還有給你塞曉事丫鬟的,我都聽說了……”

章景暄幾乎要被她這番話氣笑了,一雙白玉似的面皮上,眼尾因為克制火氣而泛起一層薄薄的紅。

他忽然攥住她的手,用力拉向自己懷裏,低頭強行將她的嘴唇堵住。

薛元音瞪大了眼睛,終於安靜下來了。

似乎有什麽柔軟濕熱的東西覆在她唇上,重重地碾過,讓她心臟跳漏一拍。

章景暄掌心攬住她的後背,慢慢闔上眼。

少女的嘴唇柔軟得不可思議,像是吃了塊微彈的豆腐,他輕緩又有壓迫感地在她唇齒間觸碰,嘗到溢出來的、不知是誰的津'液的濡'濕。

懷裏的人下意識一縮,似是巨大的驚嚇,想要後退,卻被他溫和地攬住,不叫她退開。

他輕緩地、克制又用力地在她唇間流連。

冬祀盛典明日就開始了,今夜家家戶戶都在準備著零嘴,熬夜過冬至,可寂冷的冬夜街巷一隅,他與她在安靜地接吻。

片刻,章景暄輕輕偏頭,追吻她的嘴唇。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在接吻,或者說是強吻。

冬日的夜晚是極為難熬的,寒冷,孤寂,遍地枯木荒枝。並非好時機,也並非一個好地點。

甚至可以說發生得荒唐,讓人措手不及。

若無意外的話,他今日本該在一次又一次的返途中,平靜又決絕地離去。

可這個世間是無法對命運論公道的,就像很多事情幾乎不會發生。譬如清奚鎮上的木機蜻蜓不用內力催動也能飛來京城,譬如南塘寺溪流上面結的一層厚冰直至盛夏也化不開,譬如章府祠堂的佛像金光顯靈,譬如他為人雅正高潔不卑劣,對她的心思至死都清清白白。

於是,他的愛比恨先做出回應,是他動了心。

不知是何時開始,也不知它存在了多久。

當他不得不面對的時候,需得承認,它其實早已牢牢地紮根在那裏。

愛恨本該壓抑在心底,而上天卻偏偏要將它種在土壤裏,肆意瘋狂地吸食他的骨髓與血肉。

就這般任風吹,任霜欺,任憑它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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