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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 “怎麽還親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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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 “怎麽還親上了?!”……

聽到屋內醒來的動靜, 拂珠打簾進來,給她遞來一盞茶水, 心疼道:

“姑娘醒了?您此去半年之久,身子骨都瘦了。”

薛元音喝完茶水放下茶盞,聞言摸了摸臉,道:

“沒有吧?我在泉陽縣過得挺好。”

她不欲再提及往事,截了拂珠的話頭:“給我備水,我要沐浴。”

拂珠應了一聲,轉身去備水。

等薛元音收拾妥當,才剛往床榻上一躺,魏叔就來到院子外,躬身道:

“侯爺告訴姑娘說, 三日後準備進宮面聖, 說一說泉陽縣的事情。”

她應了聲:“知道了, 我等會去前院見父親。”

魏叔應聲退下。

薛元音起身, 拂珠給她挑來慣常穿的衣褲,她指尖在這不男不女的衣物上頓了一下, 面色不改地說:

“我以後不穿這些了,都給我收拾起來放箱底吧。”

拂珠有些意外, 道:“那姑娘想穿什麽?這是要面見侯爺……”

薛元音打開衣櫥,目光在已經擱置了一段時日的俏麗裙衫上掃過, 輕輕揚眉, 說:

“他生氣又何妨?我管他呢!”

她挑出來一身喜歡的杏黃衫子換上, 坐在銅鏡前,不管拂珠訝然的眼神,道:

“給我挽發吧。旁的高門小姐都怎麽穿戴,你也給我怎麽穿戴。”

憑什麽日日夜夜都要穿男子衫褲在外行走?

她從沒刻意去塗脂抹粉來改變五官, 再怎麽穿也還是一副姑娘模樣。大家心照不宣喚她一聲“薛翎”不過是尊重她和薛府,又有誰不知曉她是個女兒身?

拂珠怔楞片刻,彎唇應道:“好!”

薛元音看著拂珠一雙巧手給她挽發髻,隨著金晃晃的珠釵被戴上,她的心情也明亮起來。

不由地想到,在泉陽縣過慣了平凡日子,乍一富裕起來,竟有種不適應的感覺。

好像……格外俏麗了些。

薛元音撫了下耳垂上的珍珠,其實她是有耳洞的,不過以前不常戴,但現在她決定想戴什麽就戴什麽,不再在意父親說什麽。

拂珠給她別上最後一根簪子,笑道:“姑娘照一照,感覺如何?”

薛元音攬鏡自照,鏡子裏的少女像是全然變了一個人,眉眼間帶著過去不曾有過的鮮活。

她笑道:“甚好!你的手藝尚未生疏。”

話罷,薛元音起身,獨自去前院面見父親。

薛昶坐在中堂上首,正低頭喝茶,聽聞她到來,擱下茶盞,擡眸看到面前女子一身俏麗打扮,眉頭一皺:

“怎麽這幅打扮?你要出去見誰?”

薛元音略行一禮,旋即不疾不徐地道:

“回父親,女兒哪也不去,不過是想這樣穿便穿了。”

薛昶臉色微沈,顯然不太讚同,但他現在沒工夫跟她掰扯這些。

他沈聲問了幾句話,薛元音一一答了,他的臉色才稍微好了起來,頷首道:

“你做得不錯,從東宮那兒搶來一份功勞,這下聖上若要嘉賞東宮,必然也要帶上豫王黨。”

薛元音輕輕皺了下眉,她不喜歡這個說法,她沒想著要搶什麽功勞。

不過是不願見佞臣逍遙。

但她懶得辯駁,她與他沒有過意見一致的時候。

薛昶寒聲道:“你先前擅自從行宮伴駕車隊離開,本應記為一過,但你辦事有功,遂將功抵過,但以後不可擅自行事,需要提前請示我或者豫王殿下,明白嗎?”

薛元音低眸:“知道了。”

賞罰完畢,薛昶示意她退下,忽而又想到什麽,提了一嘴:

“魏叔給你說了吧,後日你需要進宮,跟聖上說一說你和章家那小子在泉陽縣的事情。”

薛元音猛地擡眸,道:“後日和誰去面見聖上?”

“你和章家那小子。”

薛昶還以為她是在問自己,面色微沈道:“我不一同進去,將你領進宮我就回府。你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到嗎?當初你兄長……”

薛元音打斷她:“女兒知曉了。父親,女兒一路風塵仆仆,還沒用膳,先行回去了。”

她沒等他開口,轉身離去。

薛昶眉心擰著,本欲發火教訓,順便再說一下給她找的客卿和相看夫婿的事情。

但看著女兒消瘦單薄的背影,最後按捺住怒火,到底沒說什麽。

也罷,他先給她看好也不遲。屆時他直接通知她一聲,此事也就定下來了。

-

次日,薛元音很快就聽到了章家要給章景暄行加冠禮的消息。

據說請帖遞了京城諸多高門大戶,請了很多朝官和少爺小姐,就連寧嫣公主都有一份。

而她自然是沒收到請帖的。

薛家作為其朝堂政敵,與章家的宴會向來毫無牽扯。

薛元音有些怔然地坐在廂房裏,心口有點堵,還沒消化完這個消息,就見高嵩霖上門拜訪,一進門就拿這個消息來膈應她:

“章景暄的加冠禮聽說了嗎?據說章家老太爺親自發話,讓章夫人遞帖請了不少高門世家的適齡姑娘。他這是打算考慮婚事了?”

高嵩霖自來熟地撚起案幾上一枚葡萄丟進嘴裏,納悶道:

“章老爺子是想讓他與哪個高門小姐結親?你們才剛從泉陽縣回來吧,他這也太急趕著了。”

薛元音沒心情管他,敷衍道:

“他已經及冠了,也到了該訂親娶妻的年紀了。”

高嵩霖自言自語道:

“聽聞章家挑了曉事丫鬟給他,只不過不知道他收沒收。”

薛元音微微擡眼,想追問,下一秒又把話咽了回去,只無意識地撚著一枚葡萄,有些心不在焉。

高嵩霖咽下葡萄,問道:“他給你遞請帖了嗎?”

薛元音有點煩,丟掉手裏的葡萄,撐著臉看向窗外,發呆似的說:“沒有。”

“我也沒收到,親近豫王殿下的官員應該都沒收到。”高嵩霖道,“我還以為你倆去了一趟泉陽縣,關系能好點呢,怎麽還是這麽勢不兩立的?”

薛元音沒什麽耐心地問道:“你到底是來說什麽的?”

高嵩霖連忙從袖中拿出來一封信和一張附帶的名單遞給她,正色道:

“豫王殿下欲差人遞給你的名單,我順道過來帶給你。”

薛元音接了信和名單,隨意看了眼,信上說要著重聯絡禮部、光祿寺卿、戶部和兵部。

冬祀盛典是禮部和光祿寺來把控流程,戶部出銀子,至於兵部則是向來與喜愛征戰的豫王殿下親近,也捎帶寫在了名單上。

薛元音沒耐心看下去了,只大致瞥了眼名單的名字,記住了豫王交與她的差事——

這一個多月裏,她一共有三個任務,第一個任務是去拜訪禮部侍郎的嫡子和光祿寺卿的嫡長子。

薛元音把信和名單收起來。

高嵩霖聊完正事,又開始跟她拉家常。他目光上下把她打量一遍,有些稀奇道:

“你今日怎麽這幅打扮?”

薛元音瞥他一眼:“我應該是什麽樣的打扮?”

高嵩霖說:“就衫袍啊,衣褲啊,要麽隨便挽個丸子,雖說沒刻意扮男裝吧,但也決計沒怎麽穿過裙衫。至少我認識你之後沒見你穿過。”

他又看了下薛元音這身打扮,少女臉頰白瓷似的瑩瑩透光,一身杏黃裙衫,鴉鬢間戴著玲瓏可愛的珠翠明珰,竟然有一股讓人挪不開眼的嬌俏感。

跟他往常認識的薛翎大相徑庭。

他輕咳一聲,說:“就是……不太適應,還挺好看的。”

薛元音瞥他:“怎麽,高少爺看上我了?”

高嵩霖剛要拿起桌上的茶盞喝水,聞言一陣猛烈的咳嗽,把茶盞放下,道:

“你開什麽玩笑。我就是覺得很少見,侯爺讓你這麽穿嗎?”

雖然高嵩霖鮮少問旁人家事,但對於薛府情況,整個京城都略知一二——薛大少爺死了,薛昶又沒有親旁,連個能過繼的侄子都沒有。

唯剩下一個薛大小姐,不得不被迫改了女兒家的習性,站出來挑起薛家門楣。

薛元音不想提薛昶,撇嘴道:

“不讓就不讓,我想穿就穿。”

“這倒不像你了,我以為你很聽豫王殿下和侯爺的話。”

高嵩霖在她對面坐下,又面色覆雜地打量了她一眼,唉聲嘆氣說:“你這個模樣,我還怎麽搶你碗裏的飯吃。”

話落,他反應過來,道:

“哦對,我們已經結課了,不用去學堂了。”

高嵩霖吃了會葡萄,薛元音看著他,冷不丁地道:

“我問你個問題,你必須如實告訴我。”

高嵩霖聞言停了吃葡萄的動作,眼裏升起幾分警惕,道:

“你想問我什麽?你莫不是看上我了吧?我告訴你,太隱私的我可不會回答,我們只是純潔的友誼,我們兩個過日子是過不下去的……”

薛元音翻了個白眼。

高嵩霖訕笑一下:“開玩笑的,你說吧。”

薛元音感覺臉頰有點熱,輕咳一聲,故作自然道:

“就是,我想問,你們男子會在什麽樣的情況下親一個姑娘?”

高嵩霖瞪大眼睛,手裏的葡萄掉在案幾上,震驚道:

“你和章景景暄只是去了一趟泉陽縣,怎麽還親上了?!還是他親你?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不是我!我跟他怎麽可能?!”

薛元音痛恨高嵩霖的敏銳,一邊矢口否認,一邊把黑鍋扣在旁人頭上:

“就是我的一個閨友,她的名字我不便說,得保密,我就是替她問問。”

“……你才剛回到京城,哪門子的閨友。”

高嵩霖也沒揭穿她,思忖了下,說:“反正我不可能親一個討厭的女子,或者說沒有什麽感覺的女子。願意親她,不管被迫還是主動,至少我肯定對她有好感。”

薛元音雙頰微熱,哦了聲,又說:

“那你覺得這個結論能套用在章景暄身上嗎?”

高嵩霖:“……你方才還否認他親你。”

頓了頓,他誠實地說:

“我並不知道章景暄會怎麽做,他的心思太難以捉摸。不過話說回來,你們不是死對頭嗎?到底發生了什麽?”

薛元音不想面對高嵩霖的追問,拎著一提溜葡萄塞給他,將人攆了出去。

等屋子安靜下來,她回想他方才的話,輕扯了下唇角,有些自嘲。

有好感……這可能麽?

若真有好感,怎麽可能不遞信給她,面對京城那喧囂塵上的訂親流言,也沒有一句解釋。

除非真相是,章景暄對她根本就沒有男女之情。

他本就不在意她。

不過沒關系,不就是再次疏遠麽?

第一回她年齡尚小,許久都沒適應。第二回,不管他說什麽,她都不會再主動招惹他。

-

次日卯時,薛元音隨父進宮。

巍峨宮墻在前方高高聳立,威壓感如同至上皇權撲面而來,讓人不自覺低垂著頭,放輕腳步。

當朝女子是沒資格上朝的,薛元音縱然能撐起門楣,也只能靠未來夫君的能耐在朝堂占據一席之地。

不過今日不算正式朝會,她又扮作男裝,紮著男子頭髻,以正當理由被父親領進來,所以倒成了皇城裏鮮少能邁進金鑾殿的女子之一。

薛昶將她帶到門口就離開了,薛元音跟在太監身後,還沒走到金鑾殿門口,擡眼瞥見殿門前面站著一個熟悉的人影——

章景暄身著鴉紺色鹿紋錦袍,配了額帶,玄革蹀躞,系了枚青色玉佩,身長玉立地站在殿前檐下,聽到動靜,稍稍擡眸,溫和冷淡的眼眸朝她的方向望來一眼。

薛元音首先想到的竟然是他這身打扮還挺陌生,大抵是在清奚鎮見慣了章景暄一身低調布衣,顯得好脾性且親和,這乍然換回高門子弟的裝扮,竟然有幾分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疏離。

旋即又想到,他還好意思說先前去怡香樓那身赭砂紅的錦袍花哨,他一身叮鈴咣鐺的不比那花哨嗎?

章景暄很快移開視線,薛元音也只跟他對視一瞬就錯開了眼,兩人心照不宣地分開了點距離,共同走進金鑾殿。

……

兩人跟聖上稟報泉陽縣的事情,聖上在龍椅上坐了一會兒就有些累了,宣布給兩人賞賜。

他對章景暄道:“朕記得你身上並無朝中職務,從明日起,你便去秘書省擔任校書郎,兼任輔佐東宮,無事可以不上朝。”

稍稍一頓,他繼續道:除此之外,你乃世家令郎,品行端方,儀貌卓然,又立此功績,朕有一個先皇收藏留下的藏書閣,典籍豐贍,器用奢雅,喚作‘朱月宮’,位於皇宮之外朝北方向,南面毗鄰東宮,如今恰好無主。今特將之賜你,望你持守雅正修身之德,為眾人作表率。”

章景暄雖然早已入仕,但卻在太子麾下做事,先任校書郎一職,不至於分身乏術。

而朱月宮則是先皇藏書之用,雍容清貴,占地巨大,容納豐厚。說是個藏書閣,不如說是小型行宮。從外面借閱典籍需要提前稟報聖上,非達官顯貴不能進入。

在先皇薨逝後,朱月宮就成了無主之物,回到了當今聖上的手上,京城的勳貴高門眼饞它已久。

這回作為聖賜之物,朱月宮落在了章景暄的手上。

至於薛元音……

聖上略作躊躇:“朝堂並沒有女子入仕的先例,除去金銀珠寶、珍奇古玩字畫,你可有其他想要之物?”

薛元音知曉輕重,表示天子讚言便是君恩,不敢有所求。

聖上思忖片刻,道:“朕在京城賜你個宅子,還有一道外人不得擅動的口諭,如何?戶上填你的名字,若你成親,這便當作你的嫁妝,是住是賃,隨你使用。”

聖賜之物再加口諭,代表著至上的尊榮。這隱含意思便是,若她今後要和離,她便單獨立戶,自己當戶主,不必再回侯府。有聖恩在身,不怕被上門贅婿給反過來吃絕戶、拿捏住她。

薛元音心口砰砰跳起來,與章景暄情況不同,她知曉天子是中意太子的,能給她這般賞賜,屬實是皇恩浩蕩。

她當即叩首謝恩,謝得真心實意。

聖上面色疲憊地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兩個可以回去,太監上前攙扶著他。

薛元音起身,心想,看來聖上確實身子不太行了,不知還能撐多久。

出了金鑾殿,薛元音被光照刺了一下眼,她擡手擋了一下。

很快光照消失,她放下手,擡眸,這才註意到章景暄站在陽光和她站的方位的中間,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以自己身子給她擋住了太陽。

薛元音想假裝沒發現,沒料到章景暄率先偏頭看了過來,並且沒有挪開目光,而是在她身上略微停頓了一下。

她這才想起自己並非同他一樣精心裝扮過,而是穿的襕衫,僅僅出門時怕冷披了個鶴氅。

這一幕尤其似曾相識,最初絕交後的第一次同場合交涉,就是在國子監校場上,她穿著灰撲撲的襕衫,而他一身錦袍、額帶、蹀躞、玉佩,衣冠規整,禮制全乎,清貴又溫潤,與她像是一個天一個地。

而如今,又是這種畫面,她穿著襕衫,灰撲撲的,像只呆頭鵝,而他氣度矜貴無雙,淡定從容。在他映襯之下,她顯得格外落魄。

她不像他,若不以襕衫學子的身份進宮,她進不得金鑾殿。

薛元音難得在他的目光下感到有些窘迫。

隨即又感到些微惱火,他這個時候看她是什麽意思?她和他立場相對,根本就不是朋友。

她目視前方,沒有看他,冷淡著一張臉從他身前經過,一步步往外走。

薛元音背脊挺直地走到前方光潔威儀的白玉階上,在心裏誇自己,很好,就是這樣,不露怯,就像他當初在國子監第一面見她一樣。

擺冷臉,維持著那點驕傲的自尊心,對於過去的暧昧雙方心照不宣的遺忘——這些,不是他教給她的麽?

一直走到宮門口,身後那道若即若離的腳步聲都沒有超過她,也沒有上來搭話的意願。薛元音說不清心裏是高興還是失落,但她始終都沒有回頭,沒有等他,更沒有露怯。

她覺得自己應該是贏了一回。

到了宮門口,她就該與他分開,她上薛家的馬車,他應當會去東宮見太子。

一如他們未來的道路,不該再產生交集,也不該有交集了才對。

可不知是不是天不遂人願,還是上天恰好遂了人願,身後章景暄溫淳清冽的嗓音在長長的宮道上響起,像是穿越了層層霧障,清晰地喊住她:

“薛元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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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存稿用完了,悲哉。TvT

明天小情侶就要貼貼了!!

記住這個朱月宮,後文有大作用。

另外,我覺得古代封建背景之下,在封賞方面,強求男女主待遇一致太不現實了,反覆思量,我只能給女主她最想要的東西,對她而言不算太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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