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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章 命裏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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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章 命裏克她!

這時候蔣博士和助教一起進來,方才蔣博士就註意到此處動靜,笑著調侃:

“章景暄來學堂了?不是冤家不聚頭,薛小學士和章小學士感情真好啊。”

薛元音一直是博士眼裏文秀伶俐的人,哪有過氣得這樣臉紅脖子粗的時候,當即自感羞愧,老老實實認了錯,回到桌案坐下。

倒是章景暄沒再提這類話題,而是作揖告罪了這段時日忙於東宮,疏於學業。

蔣博士示意他找張桌案坐下,把手上的《周易》擱在講案上,拿戒尺敲了敲:“都快些收拾,馬上開講。”

眾人開始窸窸窣窣地開始翻書卷。

薛元音的《周易》學的最差,放在以前她必然全神貫註投入講堂中,這會兒攢了一肚子郁氣無法排解,難得走了神。

方才蔣博士戲說他們是“冤家”算是相當含蓄之言。

其實自從兄長死後,至今過去四年,她和章景暄已經成了京城公認的死對頭。

首先,她出身慶安侯府,爹是武將,站穩腳跟靠的是功勳和豫王的扶持。章景暄出身百年簪纓高門世族,家風清貴,世代文臣。

縱然薛大將軍是大周朝的一個傳奇人物,但朝堂上多是以文為貴,她在家世上輸了半頭。

其次,大周朝貴戚子弟都追求去“二館”讀書,薛元音是弘文館的第一名,章景暄是崇文館的第一名,兩人經常被拿出來比較。

薛元音在小考上跟章景暄的輸贏比例大概在三七分,大考上幾乎沒贏過。

薛元音通讀四書五經,精通君子六藝,算得上京城年輕人中的佼佼者。

沒料想,章景暄不僅如此,他居然還精通琴棋書畫!

最後,章景暄居然還長得比她俊!

章景暄的娘曾是京城第一美人,他隨了他娘的長相,生了一張京城裏最俊俏的皮囊。但薛元音爹娘祖上都沒有多出眾的美人,她自認只能算白皙清秀。

只有這些也就罷了,薛元音不是輸不起的人。

但她跟章景暄可能八字犯沖,只要看見他一次,她肯定沒好事發生。

比如旬考走錯地方,比如月考拿了張空白卷,比如飯堂裏的雞腿輪到她就沒了,再比如跟他待在一處時莫名被從天而降的鳥屎砸中……

薛元音幾次三番之後得出結論,章景暄一定是命裏克她!

她發誓,總有一天,她會壓他一頭!

-

終於熬到中午散課,薛元音等學堂沒人了才起身往外走。

她只想避開章景暄。如今他們立場敏感,呆在一處徒增議論,更何況他不念舊情,她也懶得去虛與委蛇。

國子監寒門子弟眾多,大多數都是在飯堂吃,若是貴戚子弟讓家裏書童來送飯就顯得炫富嫌貧、高人一等似的,率性堂的學子自然不會做出這種事。

今日拂珠沒送飯來,薛元音自然也要去飯堂。

剛到飯堂她就察覺到自己來晚了——烏泱泱的人頭把桌子都占滿,她一時竟然尋不到空位子。

“薛翎,這兒!”

聽到聲音,薛元音回頭,看到高嵩霖坐在挨著墻邊的桌案邊跟她招手:“我看你剛剛沒動,就幫你占座兒了,飯簋幫你拿了。”

薛元音當即走過去,把他往裏擠了一個位子,坐在寬敞的外邊,道:“還是你講義氣,那我不客氣了。”

高嵩霖被擠在裏邊坐下,欲言又止:“就是咱旁邊的位子有人,原本我想著我坐外邊把你們隔開,現在……”

話沒說完,高嵩霖看到來人,立馬閉了嘴。

薛元音塞了一口飯,扭頭朝旁邊看去,就見同一學堂的同窗章子墨端著兩碗午膳坐下來,木箸放在一邊沒動,像是在等人。

章子墨她知道,章家的人,只是不太清楚他是章景暄的誰。平日裏他與她和高嵩霖這種豫王黨的人沒什麽交集。

等等,章子墨給誰占的位子?

等薛元音意識到章子墨在等誰已經晚了。

章景暄徑直走來,撩袍坐下,感受到旁邊的視線,擡起頭,跟薛元音有一秒的近距離對視。

薛元音:“……”

她倏地把頭扭回來。

怎麽在哪都會碰見他,真是冤家路窄!

章子墨看見這一幕楞了一下,連忙對章景暄道:“堂兄,我……”

“子墨。”章景暄目光移回來,道,“食不言寢不語,專心用膳。”

“……是。”章子墨擺正木箸,專心用起膳來,眼珠子一刻也不亂看,把他哥地話奉作聖旨一樣。

薛元音快速地扒著碗裏的菜葉,心想,原來是堂兄弟。

下一秒,又忍不住在心裏嘀咕——又是一個被章景暄外表欺騙的純良之人!

意識到隔壁坐著誰之後,薛元音沒辦法再專註用膳了,縱然她不刻意註意,隔壁的動靜也總是若有若無的傳過來。

比如章子墨偷偷問了一句:“堂兄,國子監的飯食是不是很難吃!”

章景暄擱下木箸,回了一句“還好”,表情淡定地仿佛碗裏沒剩下一堆各種各樣的肉食和蔬菜。

章子墨:“……”

薛元音用力地把最後一口雞腿塞入嘴裏,心想,看吧,他就是這樣裝模作樣的人!多麽虛偽!

誰知道下一秒章子墨跟瞎了一樣崇拜道:“堂兄說的是,是我太挑食了。”

薛元音:“……”

隔壁兩人終於端著飯簋起身離開,高嵩林如釋負重地吐出口氣,道:“我們也走吧。”

薛元音面不改色地嗯了聲,收拾了碗碟打算離開。

國子監負責管理飯堂的典饌是季女官,她不常來,但大抵是聽說章景暄來了國子監,她也特意來了一趟,喊住他說了會話才放人走。

說完話,她順便巡視一圈,滿意道:“諸位今日表現不錯,相處和諧,也沒有人生是生非。”以往哪天不是要拌兩句嘴。

話剛一落,旁邊桌子的兩個人蹭的一下起身,左邊麻子臉氣勢洶洶一句“你們誠心堂的就是瞧不起我們崇志堂的人”揮出一拳,右邊高麻稈臉紅脖子粗,扔一句“君子動口不動手”也跟著反擊。

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

季女官眼皮子一跳:“怎麽回事?在我眼皮子底下還敢鬧事!吵什麽吵!”

麻子臉扭打著不肯松手:“季先生,是他們誠心堂的先背地裏嘲諷我們!”

高麻稈頭扭到一邊,另一只手糊在對方臉上:“你胡說,明明是你先動的手!”

兩人本都是火氣上頭的少年人,顧不上周圍阻攔,毫無形象地打在一起。

薛元音剛經過此處,還沒走遠,麻子臉的手肘就捅了過來。

薛元音被撞得一個趔趄,只來得及險險轉身避開腹部要害,手中碗碟卻徑直撞飛到後面的人身上。

方才被季典饌喊住,後面的人就是章景暄和章子墨,他們也沒走遠。

砰地一聲,碗碟掀翻在後方少年人的襕衫上,薛元音穩住平衡的同時擡頭看了一眼,就撞上章景暄似笑非笑的淺色瞳仁。

她知曉章景暄慣來有潔癖。

章家的子孫都養得很矜貴,平素用膳匙不碰碟,袖不掃桌,手不沾水,向來以遵循君子之風來要求後輩。甭說章景暄自個兒了,就連他院裏下人都要保持規矩、整潔無暇的。

念頭閃過的一瞬間,她頓了一下,手臂拿不穩地一抖,那碗碟就連著撞翻他手裏的碗碟,兩人剩下的殘羹冷炙還有菜湯霎時澆了章景暄滿身,在他幹凈整潔的衣衫上留下深深淺淺的臟痕水漬。

麻子臉和高麻稈看到是誰遭了殃,像是被閻王爺捏住了後脖頸的命門似的,齊齊停了手。

偌大一個飯堂安靜了,很多人都像逮住脖子的雞,昂著腦袋往此處瞧。

章景暄皺起眉打量自己的衣衫,一股飯菜混合著空氣中腳臭、汗臭的怪味直竄入鼻,旁邊章子墨情不自禁離遠了一步,沒忍住捂住嘴發出一聲“嘔”。

章景暄唇線緩緩繃直,向來溫潤謙和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

高麻稈臉色一白,抖抖索索道:“對、對不住。”

麻子臉拱手道歉:“章學友寬宏大量,我們並非故意的……”

薛元音鎮定自若地撣了撣身上沒有沾上一滴湯水的襕衫,掩住心底大快人心的愉悅,旋即跟著拱手道:“對不住章公子,我被撞到沒拿穩碗碟,弄臟了你的袍衫。”

話音雖然誠懇,但莫名就是聽不出道歉的意味。

章景暄擡眼看向她,頓了頓,道:“薛元音,這是你想要的狠狠報覆我?”

薛元音佯作疑惑地啊了聲:“章公子在說什麽呢?我何故報覆你,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

章景暄沒再開口,一身臟汙卻仍顯得儀態挺拔、清貴落拓。只是一雙淺色瞳仁直直落在她身上,不知是不是她以為的挑釁,仿佛洞若觀火,看得讓人心底發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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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文館”、“崇文館”等參考了唐朝學府體系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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