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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收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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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收手吧

“高先生,高先生。”

黃大師連喊幾聲高從俞都沒反應,伸手去拍他的後背。

高從俞“啊”了一聲,還以為是鬼在拍自己,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

他聲音虛得厲害,“大師,眼下我該怎麽辦,我爸死了……死得很慘……”

末法時代鬼怪難尋,在高家找來之前,黃大師有快十年沒見過厲鬼了,遇到的大部分是游魂。

為了保證優渥的生活,他網上賣符,線下做點法事。

但來前最快最多的,是替人施邪術。

高家是他最大的客戶。

第一次來,高家人沒說實話,他們告訴黃大師,梁小姐是自己想不開跳的湖。

可自殺的人哪有那麽大的怨氣和戾氣,恨不得生吞高家父子。

就算真是自鯊,也一定是被逼的。

這中間的隱情弄不清楚,事情自然無法完美解決,在他的連番追問和講明利害關系後,父子倆說了實話。

人是他們親手弄死的。

梁小姐意外聽到高彥和違法犯罪的勾當,高彥和對她起了殺心。

經過內心的反覆拉扯,高彥和在某天夜裏,偷偷往梁小姐的水裏放了藥。

等人昏睡後,他背著人往樓下去。

自第一次生出滅口的念頭,高彥和就讓管家通知住家傭人,說主人家年紀大了喜靜,入夜後只留一個人在別墅就行,其餘人要麽回家,要麽留宿在別墅後的小樓中。

留下這人便是當時的管家。

管家是個人精,入夜後就發現了高彥和不對勁,不問也不說。

聽到外面的動靜猶豫了下,假裝沒聽到。

高彥和常年穩坐辦公室,疏於鍛煉,要背一個昏睡的成年女人有些吃力,每一步都像是腳上綁著沙袋在走。

路過花園時,還踩到一顆小石子險些摔倒。

是突然生出的另一股力量,撐住了他。

扭頭一看,是大兒子高從俞。

不到十歲的高從俞眼神暗沈沈的,仿佛能看穿一切。

他說:“爸爸,我可以幫你。”

他們是一樣的人——高彥和清晰意識到。

不愧是我兒子,和高從霭那只養不熟的陰溝裏的老鼠就是不一樣。

高從俞的個子不夠高,負責搬動腳那頭,跟父親一起半拖半拽的把人挪到人工湖。

附近的監控早就被切斷了,又是暴雨夜,沒有人發現。

把人扔下去前,高從俞忽然說:“爸爸,梁阿姨會不會浮起來?”

高彥和早有準備,從旁邊半人高的花叢中搬出一顆石頭,和一小捆麻繩,將它們系在梁小姐的腰上。

雨聲太大,轟隆的雷鳴覆蓋世間的一切。

父子倆看著屍體下沈,直至湖面恢覆平靜,餘下雨點砸出的一圈圈漣漪。

三天後,高彥和報警聲稱梁小姐失蹤。

一周後,同樣是個暴雨夜,保安巡邏發現湖面飄著一塊布。

舉起手電湊近一照,是件女性衣服。

高彥和聽到的消息的時候,險些心梗發作,在書房鎮定片刻,打給與自己保持聯絡的警員。

告訴對方,他懷疑湖裏的人是自己失蹤的愛人。

那天的雨勢比殺人夜的還大,面對面說話都聽不清。

高彥和、小區保安隊和物業、警方、看熱鬧的住戶……打著雨傘站在黑夜中等待打撈。

屍體露出水面的那一刻,高彥和的身體打了個晃,好在有管家在他身後撐著。

反倒是高從俞,小小年紀沒有露出太多膽怯。

不知是裝的,還是真的不害怕。

後來,警方在高家梁小姐的臥室書桌裏,發現了她生前寫好的遺屬,沒多久就以自殺結案了。

——

說出真相之前,黃大師與高彥和達成協議,高家每年向他支付高額的顧問費。

而他,負責鎮壓厲鬼。

沒想到的是,梁小姐的陰氣越來越重,邪氣日益增加,憑黃大師的能力只能短暫壓制。

每隔半年,他需要來一次高家凈宅。

五年前開始,凈宅的次數增加到每三個月一次,隨後是兩個月。

高從俞出事之前,已經變成每月一次。

從前只有高從霭才能看到的梁小姐,後來變成高彥和與高從俞也能看到了。

有時候,高彥和半夜驚醒,發現身邊躺著一具冰冷的屍體。

有時候他被夢魘住醒不來,清醒後身上遍布淤青。

高從俞的情況也沒好到哪去,時常聽到房間門外有腳步聲,每當他欺負過高從霭,噔噔噔的高跟鞋聲會穿過房門,來到他面前……

情況愈演愈烈,家裏有病的不只是高從霭,就連其他兩名高家人,也快成精神病了。

今天的路上,黃大師其實有些遲疑。

高家的東西儼然不是他能撼動的,又舍不得顧問費。

還是努力試試吧,萬一成了錢就到了手。

萬一不成,拔腿就跑。

“我先替你驅邪。”黃大師打開隨身的大挎包,從裏面掏出之前兩張驅邪符。

黃紙在碗裏燒成灰燼,兌了水被高從俞喝凈。

暖流順著食道落入胃中,高從俞明顯感覺身上的寒意被驅散,酸痛的四肢找回了點力氣。

又過了會兒,他走動兩步,仿佛剛從渾濁之地踏入正常世界,說不出的輕松。

“多謝黃大師。”他鄭重的道謝。

“我應該做的。”黃大師擺擺手,面色嚴肅下來,“二樓的氣場和一樓、三樓不一樣。”

“好哇,我就知道,無緣無故怎麽會鬧這麽嚴重,原來是那小子在搞鬼!”

“他沒那個能耐。”黃大師道,“是厲鬼還留有一絲人性,不想傷害他罷了。”

可再拖下去,高家就垮了。

尤其是高彥和的死還影響到高家的氣運。

黃大師之前想的是能拖就拖,走到眼下這一步,怪不得他。

但有些話,不能他說出口,否則就是教唆鯊人。

高從俞瞇了下眼睛,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沈默地進衛生間洗漱。

洗漱幹凈後,他操控輪椅進了衣帽間,同往常一樣將收拾得幹凈整潔。

系上最後一顆袖扣,高從俞擡頭對黃大師說:“我認為我們的計劃,可以變一變。”

父親死得突然,沒有提前留下遺囑。

萬一高從霭要和自己爭,他怎麽也得割一塊肉出去。

“不如讓兩人一起死?”高從俞撫了撫衣服上的褶皺,擡頭,嘴唇勾出弧度,“計劃又得變了,先讓女鬼上徐曉哲的身,再想辦法讓他發瘋弄死高從霭……”

接著在按照原計劃,獻祭當替身,平息女鬼的怨氣。

一石二鳥。

黃大師看著高從俞帶笑的臉,心裏打了個寒噤。

第一次見到高從俞,他就知道這個人的心是涼的。先是冷靜的幫父親害人,撞鬼後經歷了短暫的恐懼,他又迅速接受現實。

與其說拿對方當鬼,不如說是當成憎惡的仇人。

高從俞怕鬼,但更怕死。

車禍過後這種冷靜更是達到了極致,知道可以找人獻祭當替身後,這一年來他一直在物色合適人選。

也是運氣好,趕在厲鬼徹底失控前找到了。

黃大師右手手指搓了搓,“牽扯到人命,是另外的價。”

高從俞來到保險櫃前,取出支票本寫了一張,“夠嗎?”

黃大師見好就收,“夠了夠了!”

幾個零看著就喜慶,他樂呵呵的接過,小心夾入背包裏的筆記本。

看似和善的面容上,雙眼渾濁不堪,滿是邪氣和貪婪。

就連他自己都沒發現,接過支票的那一刻,印堂上隱隱散發黑氣。

樓下。

李株剛從睡夢中醒來,眼前一片漆黑,昨晚睡著睡著腦袋蒙進了被子裏。

他眨了眨眼,鼻尖頂住的胸膛白皙,散發著陣陣體溫。

感覺到什麽不同尋常的東西,李株冷汗直冒,雙手抵著高從霭的胸膛往後蹭。

高從霭早就醒了,舍不得起床。

他佯裝睡眼稀松,打了個哈欠,茫然地看著李株:“怎麽了?”

“東西收一收,碰到我了。”李株臉上燥熱。

尷尬,第一次碰到別人家的。

“哦。”高從霭應了一聲,沒動。

李株繼續往後蹭,徹底脫離高從霭範圍後,大大松了口氣。

這才發現,房間中的氛圍和諧,仿佛鬧鬼是一場臆想。

他搓了搓臉,逃進衛生間。

望著鏡子裏那張通紅的臉,李株蹙起眉頭,“統哥,我不是喝了黃色飲料,摒棄一切情緒了嗎?不該尷尬啊。”

最不應該的是害羞。

明明他也有,碰到就碰到唄。

“功效可持續24小時,不代表這期間一直保持最強功效,隨著時間增加,效果逐漸降低才是正常邏輯。”

“好吧。”李株舔了下嘴唇,發現鏡子裏的自己難以描述。

有點像發春了……

嘩啦的水聲響起,李株彎下腰用冷水洗臉。

再擡頭,臉上的熱度下去不少。

外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李株擡頭一看,高從霭懶洋洋的下床,光著站在窗前伸懶腰。

傷風敗俗!不堪入目!

他連忙縮回腦袋,頓了頓,又探出頭去。

高從霭伸展的後背中間有條筆直的脊溝,下方嵌著兩枚腰窩。

男人看了羨慕,女人看了喜歡,李株兩者都占。

他仰頭回憶現實世界中的自己,瘦弱蒼白,上班吸幹了他的全部陽氣。

哎,人比人,氣死人。

李株低頭摸摸身上的腹肌,他要求不高,等回去了能練成原主這樣就行。

高從霭穿好衣服,是普通的T恤配淺藍色牛仔褲,正站在窗前往下看。

保鏢比之前多了不少,剛從安保公司調過來的。

他耳朵動了一下,氣壓有點低,眼球轉向房間一角。

那個角落在書櫃旁邊,本就被陰影覆蓋,仔細看就會發現,那團陰影在亢奮地扭動,化出一張浮腫的、青白色的臉。

她的嘴巴翕動,又在說“好餓”,漆黑的眼球抽搐幾下,突然撲到高從霭面前。

衛生間中,李株突然渾身一冷。

意識到什麽,扔下牙刷沖出去,高從霭躺在地上,而他身上趴著一個身體浮腫的女鬼。

大面積的水從她身上淌下來,黑色的頭發爬上高從霭的四肢和脖子,不斷地勒緊。

高從霭的皮膚被勒破,血水流進他身下的水中,化作絲絲縷縷的血絲散開。

“高從霭!”李株去拉扯那些頭發。

“別動。”高從霭從嗓子裏擠出一句話,“很快就好。”

李株聽出來了,這不是梁女士第一次失控到忘記高從霭的身份。

但這一次,儼然和之前不同。

高從霭的血染紅了水灘,而梁女士的面部變得更加猙獰。

她齜牙,眼球因為太過突出,其中一只掉出眼眶,砸到高從霭的臉,再滾落到地上。

那只眼球動了動,滾到李株的腳尖前。

李株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彎腰撿起跑了出去。

正巧撞見進門的保鏢。

李株楞了下,意識到高從俞要動手了。

他無權無勢,逃是逃不掉的,只好辦法是硬碰硬再反殺。

目前能利用的,除了神志不清的梁小姐,只剩下一個坑爹的小推車外掛。

以及手裏這顆眼珠子。

他盯著還算鎮定的和那顆眼球對視,“你會保護他的,對吧。”

眼珠子在半空畫出拋物線,正巧落到保鏢隊長面前。

他沒仔細看,以為是什麽黑色的彈力小球,擡頭繼續命令其他人,“把所有出口堵死,先把兩人抓起來。”

往前走的時候,鞋底壓過那顆奇怪的珠子,發出吧唧一聲響。

保鏢隊長楞了下,下意識擡腳看鞋底。

一團濕噠噠的東西黏在上面,往四周擴散。

“你看到我的眼睛了嗎?”耳邊被人吹了口氣,不是屬於活人的熱,而是涼絲絲的。

隊長猛地轉身,“誰在我耳邊說話!”

下屬們已經遵從命令,堵門的堵門,抓人的抓人,都不在跟前。

那剛剛是誰在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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