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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收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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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收手吧

青年的臉布滿冰霜,眼神無波。

別扭的姿勢沒有維持多久,高從霭就重新站直,用審視的目光看著對方。

李株的心已經冷到連人設都演不了了,聲調沒有起伏,“她剛剛繞過的地方,之前放的什麽?”

“一塊紅木雕的鏤空屏風,之前還在的時候,她總喜歡在客廳裏觀賞。”

後來屏風搬走了,這個習慣卻延續下來。

“你喊她她能聽到嗎?”李株問。

“能,但不會回應。”高從霭出神地喃喃,“我叫過她很多次,偶爾她的頭會朝我的方向偏。”

“梁小姐。”喊出聲的時候,李株由衷佩服自己。

梁小姐恍若未聞,光著腳從原來屏風的位置來到沙發附近,彎下腰,像在嗅聞一株不存在的花。

她仿佛在做無實物表演,捏著“剪刀”精心修剪花枝,面龐在黑暗的修飾下變得恬靜。

這一幕放在任何一個人眼裏,絕對是驚悚的。

可高從霭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他看了太多太多遍,早已麻木。

李株:“你第一次見到她是什麽時候?”

“三歲多吧。”高從霭笑了下,貼著李株的耳朵,故意嚇唬他,“她拎著我學走路,咯噔、咯噔、咯噔,穿著最愛的一雙白色高跟鞋……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死了。”

見青年沒有被嚇到,高從霭撇了撇嘴,“你真的不怕?”

李株:“不怕。”

高從霭沈默了,還好沒有在房間傻等青年求助。

李株如今銅墻鐵壁,只想快點搞清真相,“她那時候是什麽樣子?”

“活著的樣子。”

那時候的高從霭太小,不知道死亡意味著什麽。

當看到淹死的母親又變回從前那般漂亮美好,他不可能無動於衷,一定有所反應。

李株:“你做了什麽?”

“給她拿了很多吃的。”高從霭勾起唇角,眼底閃過一絲狡黠,“我還做了其他事,你想知道嗎?”

李株知道肯定有條件,抱臂看他,“需要我拿什麽交換?”

高從霭:“我想再碰一碰你的嘴唇。”

“不可以!”李株反對。

高從霭垂下眼,兩邊嘴角往下壓,受了天大的委屈。

李株化身嚴肅的教導主任,“好朋友之間要互幫互助,如果什麽都要談條件,那不是好朋友,那叫利益夥伴。”

高從霭看過太多醜惡的嘴臉,這些人與高家有利益交換的時候笑臉相向,一但觸及利益損害立刻翻臉,甚至選擇與高家的敵對合作。

他不希望和青年的關系變成這樣。

雖然不太情願,但高從霭還是做了讓步,“跟我來。”

李株:“統哥,我知道該怎麽對付小高同志了。”

365:“嗯?”

“訓狗,我不是說他真的是狗。”李株道,“給他想要的,他就會乖乖聽話。如果還是不聽,那就得好好分析,哪個選擇對他更有吸引力,其中一個必定有用。”

對了,偶爾要給點獎勵讓他安心。

讓他知道自己依舊是“主人”的心頭好。

想著想著,李株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高從霭的腦袋。

柔順的碎發擦過指尖時很舒服,是給大狗順毛的手感。

為了方便他摸得順手,高從霭屈膝半蹲下,漆黑的眼睛朝上看,光點落在其中,顯得眼珠濕漉漉的。

李株有億點被萌到。

高從霭不發瘋的時候,好乖啊。

“好了好了,我摸夠了。”李株板著臉收回手,示意高從霭繼續帶路。

高從霭一臉的不滿足,“哦。”

李株:“……”

踩過木質的樓梯,兩人來到二樓高從霭的房門口,正準備開門,身後響起腳步聲。

轉瞬,聲音就來到他身後。

帶著潮氣和腥臭的呼吸噴在李株頸側,是梁小姐。

水從她身上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一灘,流到李株腳下。

他問高從霭:“她跟我們一起進?”

高從霭沒出聲,側身讓開,梁小姐身形一閃便被門內的黑暗吞沒,沒了蹤影。

李株打開墻上的電燈開關,屋子比隔壁客房大,除了獨立衛生間,裏面還有一扇小門,應該是衣帽間。

高從霭徑直走到小門前,李株突然心跳加快。

紅色的光線從縫隙洩露出來,焚燒的氣味強勢的掠過人的呼吸,看清裏面的那一刻,李株終於知道,為什麽高從霭不害怕了。

梁小姐蹲在黑色木桌上,動作誇張地將碗裏的生米往嘴裏塞,咀嚼聲很大。

她朝門口看了一眼,視線劃過李株的臉,呆呆停在高從霭臉上。

就在李株以為她要做什麽的時候,梁小姐重新低下頭,抓起一根白色蠟燭塞進嘴裏。

蠟燭的殘渣從嘴角掉落,她像是餓了很久,跳下桌臺姿勢怪異地趴在上面舔。

少了一根蠟燭的窄小空間一半是黑暗,一半是跳躍的火光,高從霭的臉明明滅滅。

他跨進門內,朝左邊拐,那裏放著一個小冰箱。

只見他打開冰箱取出一只拔了毛,歪著脖子在滴血的雞。

高從霭把雞放到梁女士面前,她停頓一瞬,扔掉蠟燭雙手抓起生雞撕咬。

“第一看到她,她找不到進來的路,是我開的門。”高從霭說著,無聲無息地來到李株身邊。

他拉著李株的手把玩,聲音低沈悠遠。

“那時候的媽媽很迷茫,我拉著她的手走進這棟房子,帶她回到屬於自己的房間。”

“她渾身上下濕透了,我找來毛巾,踮起腳給她擦臉上的水。”男人握著李株的手收緊幾分,聲音越發冷冽,“她的皮膚太脆弱,只用了一點點力氣,蒼白的皮膚就爛了,露出裏面被湖水泡得發白,泛著青的肉。”

“腐朽的肉用手摳的時候,能聽到令人起雞皮疙瘩的黏膩聲。”

“她不知道疼……”高從霭笑了下,“這一點你們很像。”

李株心驚,沒想到被他發現了。

也是,這小子手勁大,那次握手後李株手上的指印好一會兒才消。

“後來,每天晚上我都幫她開門,她也開始對我有所回應。”

對小小的高從霭來說,那時候的媽媽只是有點奇怪,樣子和普通人不太一樣。

她依舊溫柔,被弄傷了也不會生氣。

會教他走路、唱歌、認字,和畫畫。

隨著時間推移,這些正常現象越來越少,她不厭其煩的一遍遍告訴他:“我好餓,我餓了。”

高從霭就去廚房偷東西給她吃。

那些食物被她塞進嘴裏,須臾過後被啃食的部位恢覆原狀,香噴噴的氣味卻得惡臭。

不出半天就會生蛆。

每天“上供”結束後的半夜,高從霭會把這些從廚房偷來的食物,悄悄扔去外面垃圾桶。

本以為媽媽吃“飽”了,就不會再喊餓,沒多久,她越發的不滿足,面容也變得猙獰。

有一段時間,高彥和知道了小兒子偷竊,把人鎖在房間裏閉門思過。

餓肚子的梁小姐便在家裏到處找人,有時候靜悄悄的光著腳找,有時候是故意踩著高跟鞋,想弄出動靜,把高從霭吸引出來。

她時常呼喚高從霭的名字,聲音從低到高,從輕柔到尖利。

那天,她的身體穿過木門,終於在角落找到了高從霭。

浮腫的臉皸裂,流出不知名的黃色液體。

高從霭第一次知道了害怕,模糊意識到這個女人不是“媽媽”。

是從湖裏爬出來的怪物。

梁小姐用尖利的指甲抓住他的胳膊,不停地說:“我好餓我好餓我好餓……”

高從霭害怕地大喊大叫,掙脫她躲進儲藏室的空紙箱裏。

他捂著嘴,屏住呼吸,是陳姨出現救了他。

那時候高從霭才發現,原來只有他能看到“媽媽”。

為了躲避怪物的侵擾,他學會了無聲無息的走路。不能躲了,便學著用血淋淋的生食,安撫她的情緒。

大約是殘留了人的意念,怪物沒有再故意嚇唬他。

時間長了,高從霭和她達成了某種無言的默契,讓家裏的人厭惡他,又礙於鬼怪的存在,不得不縱容他。

高從霭享受這種感覺,也苦惱鬼怪日益膨脹的胃口。

近幾個月,她的哭聲更加淒慘了,面部皮膚被惡臭的水充盈,隨時可能破掉。

有好幾次,高從霭都看到她的眼珠子從眼眶中脫落,由一根神經牽制住,被兩根僵化的手指按回去。

“她的神志很混亂,老爺子就是被她弄進醫院的。”高從霭講述往事的時候,一直在笑,眼底滿是仇恨得報的快意。

仿佛已經看到高家隕落和高家人的死狀。

“這裏的每個人都會遭到報應。”高從霭低低地說,“不過你別怕,我會保護你。”

李株的心涼了半截,萬萬沒想到源頭就在眼前。

兒時的高從霭什麽也不懂,誤把鬼怪當媽媽。

後期的高從霭認識到人鬼有別,選擇繼續飼養,是因為他早就不把梁女士當成母親,而是保護自己和折磨高家的工具。

吧唧吧唧,哢嚓哢嚓。

咀嚼生肉和咬碎骨頭的聲音此起彼伏,李株看著梁小姐血糊糊的嘴,突然明白,高家為什麽要他的命了。

高家不缺錢,不缺權,缺的是消災的辦法。

王經理從體力勞動者中做第一步篩選,再以跑腿的名義,把人送到高從俞面前。

高從俞不知用了什麽辦法,確定原主就是他們需要的消災工具人。

於是第二天,王經理轉賬打賞。

因為他們很清楚,按照原主的性格一定會買酒慶祝,被天上的餡兒餅砸中,勢必會多喝兩杯。

原主第二天慌裏慌張醒來,精準的踩中陷阱——在小道上埋下一顆釘子。

造成意外車禍的假象。

令他們沒想到的是,人居然沒死。

便有了後來高從俞試圖與李株發展朋友關系,並想辦法留人在別墅住宿。

除了這條命,李株想不出高家能從自己身上得到什麽。

他對系統說:“以前總聽說替死鬼,他們故意讓我住鬧鬼的房間,是想讓我成為替死鬼,平息梁小姐的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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