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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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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混蛋

紀衡堵在路上許久,內心煩躁得不行。剛要伸手摸煙,副駕上的苗月就伸手重重地打了他手背一下,那塊皮膚瞬間泛紅,“以後我在車上,要麽你下去抽,要麽你下去。”說完,理了下耳後的頭發,光潔的脖頸上露出塊紅痕。

“苗大小姐,脾氣不小。”紀衡倒也沒再繼續,打消了抽煙的念頭,睨了她一眼,“怎麽,昨晚找老相好又被掃地出門了?”

說完,他再一次覺得自己名義上的妻子,實在是難以管教。

派人跟著她,結果無一不是被發現後,結結實實地挨了好幾下皮包砸臉,鼻青臉腫地回來找他獅子大開口,要賠償費。因為她知道,自己不敢也不能拿她怎麽樣,畢竟苗家還在她背後。於是索性躲都不躲了,見著他的人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打。

紀衡有時覺得良好的家世和教育,換來的是對於聲望的極致追求,他亦是如此。一邊反感她不顧他臉面三番五次地跑去醫院找那小醫生,一邊因從小接受“不能打女人”的教育理念,不稀得動手教訓她。就床上那點功夫,對苗月而言,更像是情趣。

所以他只得把他的怒火往她愛而不得的小醫生頭上轉移。畢竟一貧如洗的醫生,家財萬貫的富家小姐,遇上重重艱難險阻,這不是話本裏最愛演的橋段麽。倒顯得他這個丈夫,像是外人一般了。真要按話本裏走,把小醫生捆了去,套上個麻袋往死裏打,對紀衡這樣的人來說,簡直是恥辱。

好像是他得了失心瘋,在意苗月到連他的臉面都不要了。

他要出氣,也要用殺人不見血的方式。萬一要是動土動到太歲頭上,惹惱了苗月,醫院還得損失點兒人才,多得不償失。神不知鬼不覺地除掉那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植物人,切斷那小白臉醫生和苗月的直接聯系,才是上策。

不過,紀衡倒是沒想到,周岐對周大舌感情還挺深,一個毫無血緣的養父也值得他冒這麽大險和自己對著幹,三番兩頭壞他好事。先前他都忍了,畢竟平日裏紀苗兩家做事幹凈,周岐手裏那些東西能掀起什麽浪來。只是,這回都跟到他面前來了。

昨夜裏他在車後排剛合上眼,準備瞇會兒。司機就告訴他,被人盯上了。他甚至都懶得往後看,眼前這個節骨眼兒上敢跟著他,死不長教訓的,除了周岐還有誰。上回那沃爾沃修好了麽,又能跑他眼前晃來了。

想到這裏,又見面前緩緩蠕動著的車流,紀衡起了點作弄苗月的心思,逗小孩兒似的口吻:“喏,自己翻我手機看看,昨夜裏你那小醫生幹了些什麽好事。”說完,伸手把手機遞給苗月。

苗月抱著手,雙臂環在胸前,沒有絲毫要接的意思。紀衡笑了聲,咣當一聲把手機扔在了後排座椅上,“少給我擺譜,人還活著呢。我倒也沒下三濫到和自家老婆的玩具過不去吧?為了讓你開心,已經給我折了不少兵了。這回他可是跟到棉廠去了啊。”

苗月聽不得他這些假模假樣的話,開窗放了些冷風進來,過了會兒又開口,“哄我開心還是想要我手裏的股份,你比我清楚。”

“這就沒意思了啊,苗月。”紀衡笑意全無,家裏給挑的妻子,聰明能幹,家世外貌都上佳,唯獨缺了點情調,好像什麽甜言蜜語到了她這裏統統都變成了利益互換,沒意思,還是外面那些嘴甜會哄人的對他胃口,“那地到手,棉廠可要馬不停蹄地轉了。上回,教訓也給了,骨頭也裂了,哎人家就是不長記性。這回你要是再護著他,小心玩火自焚。”

“我用得著你提醒?”苗月瞥了他一眼。

“你最好是。”紀衡一腳油門,也不顧什麽車距,緊緊地貼上了前車,冷不丁地回了句。

真是蠢貨。紀衡是,周岐也是。苗月此刻內心也沒比紀衡的煩躁少到哪裏去,甚至快填滿她胸口。同時煩躁裏還有種末日來臨前的興奮與激動,像是鳥兒被困在籠子裏久了,某天看到籠子以緩慢的速度向外打開了一樣。她承認,她很期待周岐這樣不要命的,來徹底推翻她所在的奢靡又虛假的世界,尤其是在她發現,自己婚後,越發沒有自由開始。

婚禮盛大而隆重,新郎外貌尚可,家世相匹。這場交易,沒有人吃虧,除了她。她的父親拿到了更多的權和錢,繼續扭曲地向上爬著,要萬人敬仰。她的丈夫虎視眈眈地盯著她不到2%的股份,使盡渾身解數也要討來,好開疆擴土。

她已經變成了紀夫人,來往穿梭於觥籌間。頂著丈夫的名頭,組上一局又一局浮誇的太太局,替他們鞏固人心。錢和權勢,在她的人生裏,不再是點綴,而是鎖鏈。錢多錢少,權多權少,要借她的力,但和她無關。

曾經周岐兒戲般的交易,在她看來不過是貓捉老鼠游戲,她樂意看,樂意讓些彩頭給他。偶爾警告他一下不要越界,也是見面的好借口。不過現在,她想要這個玩具,替她博一把自由了,畢竟她早告誡過他。要是這把輸了,她會再找個周岐玩,贏了,她會有自由。

總之,她苗月才不會是輸家。

荇洋離職後,楊筱買了張折疊床,每天都草草睡在辦公室裏。王若蓬有時下班路過智妙,會給她送點換洗的衣服去,經常像個小老太太一樣,背著手叨叨她:“你這生活質量還不如給人打工嘞。”

沒辦法。技術部這頭劉荇洋走了,只有蕭飛一個人挑大梁,但最近好幾個隨機測試都過不了,全都是數據過擬合。於是拋開數據,這模型跟個傻子一樣,一問三不知還好,這下是一問三亂答。甚至在和一家社區醫院洽談,正要展示時,丟了個大臉,讓人直接給轟出來,灰頭土臉的。

智妙剩下這倆兵,眼下也當不了將,執行命令沒問題,真要把事情交給他倆解決,又沒法徹底搞定,總要剩些尾巴,等著楊筱自己來解決。技術上的活兒,她確實不懂。眼下只得開源節流,但又找不著源,發了招聘啟示,給不出楊贄在時那麽高的工錢,自然也沒人才願意紆尊降貴來智妙。

楊筱焦灼得沒日沒夜地在辦公室,聯系醫院,交涉人員,聯系醫院,交涉人員,壓力大到一度軀體化再犯,躺在辦公室動也動不了。吃完藥緩會兒,好點了又爬起來,一遍遍點開現金流核算。

王若蓬見著她瘦得都快脫相了,拽著她又去看了心理醫生。等她就診那會兒,坐在沙發上給周岐打了個電話。周岐正走在食堂回辦公室的路上,見是陌生來電,接起時禮貌性地自報家門,“您好,市三院心外周岐。”

周岐這頭下一句話還在嗓子眼兒,那頭就傳來王若蓬的一頓臭罵,“我找的就是你,周岐。我之前從沒找過你事兒,筱筱軀體化最嚴重那會兒,我也沒想著找你,你離她遠遠的就是最好的。結果現在你又找上她了。” 王若蓬的聲音又冷又硬,“好,我不否認你的確能開解她,但她被楊贄那狗東西甩在櫃門上,後背現在還是一片青紫,咬著牙沒日沒夜工作,身體到處出問題的時候,請問你在哪裏?”

“是,楊筱是很獨立,獨立到她總覺得病了痛了自己能扛,但你好歹盡些戀人間應該有的責任吧?我知道,你很忙,但你連最基本的關心都做不到,你為什麽要回頭,為什麽還要去招惹她?”

周岐這邊陷入了一陣漫長的沈默。他張了張嘴,話卻吐不出來,他發現自己無力反駁王若蓬說出的任何一句話。因為她說的沒錯。他一邊忙著醫院的工作,一邊盯著紀家那頭,這樣分身乏術的時刻,他竟然還頭腦不清醒地、稀裏糊塗地、拿著廉價的包子、豆漿和紅玫瑰,迫不及待地要給楊筱慰藉和愛。

“對不起...總之,謝謝你告訴我。”周岐舉著手機,聲音竭力維持著平穩,但手指卻忍不住地顫抖,連帶著手臂也泛起股冰涼的麻木,陣陣寒意從脊椎漫至頭頂,耳邊甚至開始出現嗡鳴聲。楊筱最近總是用工作忙來輕描淡寫地帶過所有對話,他居然真的信了,甚至毫不懷疑。他無法想象,電話那頭的她,是如何在軀體化的窒息感和疼痛間擠出個笑臉,對著話筒說出“我沒事,只是工作量大”後笑容瞬間消失的模樣。

而他像個傻子一樣,苦苦地追著沒有結果的真相不放,卻連自己耳邊的真相都聽不清。周岐覺得此刻像是他把心放在砧板上,被利刃如剖魚片般,一片一片剜下來。那廚子一定刀功極佳。因為不知道挨了多少下,心卻還在血淋淋地跳動著。

沒有遲疑的,他又請假了,事由:去北京。

主任臉色不好,他也顧不上了。和他打電話時,楊筱不時小聲地吸氣是因為後背疼啊。嘿嘿笑時,聲音裏的疲倦和沙啞是因為她已經很久沒好好休息了啊。上次隨口一提的“想吃醫院門口的糖炒栗子”,是真的想吃,還是借以想象來緩口氣的念想呢?

周岐覺得自己真是個混蛋,徹頭徹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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