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黎明破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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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鴉漫天，綠影綽綽，天邊一輪血月霎時被吞噬殆盡。淒風瀝瀝，卷起鮮紅的笛穗，魏無羨手持陳情，和著血水毫不猶豫地吹下去，笛子發出尖銳的嘶鳴，地面之上，一只只慘白的手臂破土而出！
白骨琳琳的兇屍們嘶吼叫囂，響徹天際，在魏無羨身後，形成櫛比一片，浩蕩而來。
無數嘶鳴吼叫間，忽聞鐵鎖哐當聲！叮叮當當，由遠及近。一道黑影從屍群中閃現，是溫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聶懷桑大笑起來。“越來越有意思了！那就來比試比試，到底是誰的兇屍厲害！”
話畢，灰白色的石堡內發出巨大震顫，傳來石壁鑿撞的可怕聲響，一瞬間，一個個石堡被扒開破洞，兇屍們嘶鳴而來！
行路嶺霎時成為一片屍山血海的戰場，白骨與肉糜，在綠色火焰中燃燒，炙烤著天地，將黑夜撕得粉碎。
“成英！給我上！！”一片兇屍纏殺的混亂中，聶懷桑大喝道。
“溫寧！！”沒等魏無羨說話，溫寧的鐵鏈已陡然破地而起，牢牢纏住成英的手腳。
兇屍發出振聾發聵的嘶吼，青筋暴凸，一瞬間掙斷了鐵鏈。而下一秒，竟掠過溫寧，直朝魏無羨的方向而去！
兇屍的尖厲伶牙距離魏無羨的眼睛，只有毫厘之距！
“聶——懷——桑——！！”魏無羨擡起血紅的雙眸，閃電滋滋。一剎間，他的手貫穿成英的胸腔，徒手挖出黑血淋淋的心臟。“你的兇屍就只有這點本事嗎？？！！”
魏無羨陡然將人反手一擲，成英瞬時如一灘糜肉被勁力甩撞於巨石之上，剎那間將石壁噴塗上黑紅的血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聶懷桑又笑起來，“有趣有趣！這才剛剛開始呢！”
言罷，成英如一陣颶風，忽然而起，又向魏無羨撲來。
砰——！！！是鐵鏈與肉體沖撞的聲音。
溫寧再度鉗住成英，欲將眼前的兇屍撕裂開來。突然！只見缺失了胸腔的兇屍突然張開血口，吐出一股綠色的煙氣，溫寧一時不慎，被這綠色的詭譎之氣迷住了雙眼，他一個踉蹌，鐵鏈松垮。下一秒，成英的利爪插入了他的眼睛！
“溫寧！！”魏無羨喊道。吸入綠色煙氣的溫寧，雙膝跪地，垂墜著腦袋，沒有了任何反應。
“溫寧？？”魏無羨焦急喚道。
突然，溫寧慢慢擡起頭來。他的腦袋忽而直挺挺翻轉至背部，左眼瞳孔空洞而可怕，另一只眼睛卻呈現綠光。
而下一秒，溫寧竟猛地向魏無羨襲來！
混亂之中，藍忘機有一瞬的空白。他不知道自己的思緒飄向了何方。他覺得自己好像一片孤舟，在湖面上飄零，永遠無法靠岸。
突然，眼前出現了一絲紅光，他伸手向前，微弱的紅色星火在湖面上形成細長的一條，好像在為他指明出口的方向。
在它的指引下，他漸漸看見了前方似有光亮。光亮越來越強，他霎時回過神來。
四周是兇屍們廝殺的血海，他將子靈的身體輕輕放在地面上，轉過頭，便看見溫寧向魏無羨沖撞過去！
琴弦肅殺，拔劍出鞘，藍忘機往魏無羨那飛奔而去。
這一次，不會再讓心愛的人受傷！
藍忘機一劍擋住溫寧，與他纏鬥在一起。
此時，魏無羨已閃電般踱至聶懷桑眼前，卻不妙讓一邊的道馳散人橫刀而來。
聶羽墨雖傷了道馳散人，但那點傷對於他來說，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魏無羨，你殺不了我，你看看，你召喚來的那些兇屍，一個個都會成為我的走狗！”聶懷桑躲在道馳散人身後，向後輕點腳尖，落於一塊巨石之上。
魏無羨這才發現，身邊的兇屍們，竟然一個個變成了綠色的眼睛，向那些還未變化的兇屍們吐出綠色的煙氣。
“哼！”魏無羨輕笑，笛聲淒厲再起，發出尖銳嘶鳴，更多的白骨之手破土而出！“不就是魚死網破嗎？我死過一次，有什麽可怕的！”
說罷，粗實的黑色刺骨突然破地而出，像一把把巨大的利刃，疾風般追著道馳散人騰空而起的步伐，向他刺去。
道馳散人一時毫無防備，在不斷拔地而起的黑骨間躲避不及，手臂雙腿猛地被貫穿而過，狠狠地釘於半空！
“道馳！！！”聶懷桑失聲道。“成英！！快給我上！！你這個廢物！！！”他嘶吼起來。
成英騰空而起的瞬間，一道黑骨同時拔地而起，向道馳散人的胸腔刺去。
“成英！！給我擋住那個鬼玩意！！”聶懷桑大喊。
噗——
藍忘機壓制住溫寧，慌忙轉過頭來，卻被眼前一幕驚住了。
黑色刺骨沒能刺入道馳散人的胸口，而他的胸腔卻被成英一掌貫穿而過！
成英艱難地轉過頭，“魏……魏前輩……”下一秒他的雙眸又重新歸於空洞。
魏無羨沒有半點猶豫，催動黑骨，從四面巴方插入道馳散人的身體。
“啊啊啊——！！！”傳來聶懷桑淒厲的悲鳴。
屍山血海中，聶羽墨跪在地上，他小心抱著魏子靈的身體，久久地擁在懷中。
他的眼淚一滴滴落在姑娘的臉上。
滴答——滴答——
“魏然，魏然……”他把魏子靈的頭埋進自己的胸口，撫摸著她青絲般的頭發。“魏然，我有些話想對你說，你可以聽見對不對？”
他捧起她的臉，好像她只是睡著了一般，閉著眼，松著神，沒有痛苦，沒有掙紮。
“魏然，你曾問我，以後我想做什麽。於天下，我想要海晏河清，於家族，我想改變兇煞刀靈的宗族之命。可是……可是……”聶羽墨喘不過氣來，好一會兒，他才繼續道：“你說過你想浪跡天涯，我陪你一同可好？你想去哪，我都與你一起。魏然，我喜歡你，你聽得見嗎……？”
眼前的姑娘沒有絲毫回應。
“好，我就當你應允了。”他再次將她擁入懷中。可他沒辦法說服自己，沒辦法抑制口中的嗚咽，他緊緊抱著魏子靈，劇烈地抖動著雙肩，哭出聲音來。
……
不知過了多久。
指尖微動。
魏子靈覺得自己睡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麽久。
黑暗裏，他聽見各種呼喚聲。有阿爹的，有父親的，還有……好像是聶羽墨？
“海晏河清……宗主之命……”
“你想去哪，我都與你一起……”
“魏然，我喜歡你，你聽得見嗎……”
嗯？？
“嗯……聶……羽墨，你別箍得……那麽……緊……疼……”魏子靈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成枯木。
“魏然？？？！！！”聶羽墨一個機靈，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小較真……你輕點，哎喲……”魏子靈吃痛道。
“啊好，好……”他放開些魏子靈，擦去眼淚，我是在做夢嗎？
“本來我睡得好好的……你，咳咳……也太吵了……一直在我耳邊叨叨……唔？？！！”魏子靈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聶羽墨堵住了嘴！
“唔？唔……”這個吻繾綣深情，帶著巨大的眷戀，一下子淹沒了魏子靈。她睜大著眼睛，不一會兒也閉上了眼。
“魏無羨！！我要讓你去死！！”聶懷桑嘶吼道。
他驅動兇屍們朝魏無羨沖去。可夷陵老祖不費吹灰之力，黑紅的靈力將他們一一掀翻在地。
魏無羨走到聶懷桑面前，倏地扼住了他的喉嚨，漸漸擡高手臂。
“唔……唔……”聶懷桑掙紮著，雙腿逐漸離地。
“不要！！！”聶琴突然沖了出來，卻被魏無羨一掌撞開。“滾！”
一旁的藍一諾見狀，疾風般閃至聶琴身後，接住了她，而後狠狠撞在石壁上。
一陣鈍痛蔓延開來，藍一諾倒抽了一口氣。
“藍安！”聶琴趕緊轉過身來，查看藍一諾的傷口。“藍……”話還沒說完，她突然猛地一把將藍一諾推到一邊。
“琴兒？？！！”藍一諾一臉迷惑。
可下一秒，從巨石頂上便落下一只兇屍，貪婪地向琴聶撲上去。滋啦一聲，撕去了姑娘左邊手臂與聯動的腰部。剎那間，白骨林立，血肉模糊！
“琴兒！！！”藍一諾忍著劇痛揮劍將兇屍釘於地面，沖到聶琴身邊。
姑娘慘白著臉，口吐鮮血。
“藍安……”
“琴兒，琴兒你別說話，我幫你療傷，我……”說著，便向聶琴身體裏註入靈力。
“藍安……藍安，你聽我……說……”聶琴留下一滴淚來，晶瑩的淚珠從眼中滑落，落盡了繁花與盛世。
“對不起……是……是我下的毒，引誘子靈姐姐來行路嶺……是我，制造了麓坤山……迷霧中的，中的毒……對……對不起……藍安……我不能違逆父親的……命令……這，這包草藥，可解你阿爹……和子靈姐……姐……身上的毒……藍……安……對不起……我喜……”姑娘的手滑落在地面上，手中的草藥包滾落出去，停在血泊裏。
藍一諾瞪大了雙眼，半晌聽見自己胸腔內傳來撕心裂肺的痛哭聲。
魏無羨高高舉起聶懷桑，他的眼睛裏燃燒著炙熱的火焰。
“魏嬰！！”藍忘機斬斷幾只兇屍的頭顱，推開屍群向魏無羨這邊而來。
“你還想殺了我？？就憑你？？”魏無羨根本聽不見藍忘機的呼喚，眼裏僅剩下殺戮的欲望。
“咳咳咳……！”聶懷桑突然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夷陵老祖，你別忘了是誰讓你重生的？？是誰給了你第二世的機會？？是我！！要不然你就是個孤魂野鬼，死絕了的爛肉！！”
魏無羨聽聞，也哈哈笑起來。“謝謝聶兄的重生之恩，那現在就讓你去嘗嘗孤魂野鬼的滋味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扼緊了聶懷桑的喉嚨。
“魏嬰！不要！！”
是藍湛？？
魏無羨感覺自己被人從背後猛地抱住。是一如往常熟悉的清冷的味道。
“魏嬰，不要……”藍忘機緊緊摟住自己的心上人。
上一世的情仇在眼前翻飛而過，泛黃的卷軸裏，魏無羨看見那個邪魅狂狷的自己，向天叫囂，向地索要，要讓所有人陪葬，讓所有仇恨都融進與世抗衡的漩渦。
而這一切換來的，是什麽？
他聽見那個聲音：“魏嬰，停下吧。”
不想再看見你因為仇恨沾染鮮血，不想再看見你陷入自我糾纏的境地，不想再失去，不想再飄浪，生死不羈的歡恨，橫笛吹徹的故城，是最終與自我的和解與寬恕。
“阿爹……”
是子靈的聲音？？魏無羨不可置信地轉過頭，看見聶羽墨攙著魏子靈，站在不遠處。
他松開聶懷桑。霎時間山嶺上叫囂的白骨兇屍們應聲而落，重新鉆進泥土裏，歸於沈寂。
“魏無羨？？！！”江澄帶著一眾修士趕來，身後跟著金淩與蘭陵金氏的門生，以及其他幾大家族們。
“咳咳……咳咳……”跌坐在地的聶懷桑重新站起來。“所有人都到齊了？那太好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們都來看看這裏熟悉的面孔吧！！”
什麽？？
眾人被這一幕驚住了。
滿山的兇屍發出令人震顫的怒吼，向他們猛撲而來！
江澄揮舞紫電，這是怎麽回事？兇屍是由聶懷桑驅動的？？
他果斷解決了眼前的幾只兇屍，再轉過身來時，楞住了。
眼前的這只，不正是自己的大弟子成英嗎？？
“成英？？！！你這個孽障東西！！”江澄怒斥道。
可眼前的兇屍卻向他猛撲過來，咬住紫電的一截，死死不放。
“你給我放開！你！”江澄拿著劍的手，停在半空，卻遲遲不願刺進眼前這具兇屍的身體。
突然，成英猛地顫抖起來，他艱難地擡起頭：“師傅……”
江澄大驚，“你還知道我是你師傅！！”
“師傅……徒兒無用，只求師傅賜死……火，用火……”成英一時清明的眼睛，又重歸混沌。
火？江澄忽然想到，當年吳悠連同五只兇屍便是因火而葬身。
他立馬高聲喊道，大家快用火！燒死這些兇屍！
一瞬間，行路嶺上燃起熊熊大火，一片淒慘的嘶吼聲響徹天地。
江澄心下戚戚，一把火點燃了愛徒，轉過身去。
“爹！！爹你停下吧！！”聶懷桑於烈火燃燒中，聽見兒子的呼喊。
哼，來不及了……他心想道。
眼前的一切忽然漸遠，回憶中的片段閃現。
“師傅說，一旦入了凡塵，便不要回頭。”
“凡塵多開心呀，你和我一塊賞花逗鳥唄，可快活了！”
……
“我大哥被人所害，我要報仇！！”
“我助你。”
……
“我看不到那麽遠的未來，修仙之道需幾世幾代才能得之，我只看得到眼前的，鬼道能保我和墨兒。”
“我助你。”
道馳啊，你如此風華絕代之人，卻因為我，而與世人背道而馳。從頭至尾，也只有你，一直在我身邊了。
聶懷桑感覺一股噬心的疼痛從胸腔處沖至大腦，下一秒右半邊臉便似灼燒般將自己吞沒。
“啊啊啊——！！”
在神魂俱滅前，他看見山嶺的那一邊，黎明破曉，太陽即將升起，黑夜即將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是不是有糖了？是！
下一回最終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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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琳琳的兇屍們嘶吼叫囂，響徹天際，在魏無羨身後，形成櫛比一片，浩蕩而來。
無數嘶鳴吼叫間，忽聞鐵鎖哐當聲！叮叮當當，由遠及近。一道黑影從屍群中閃現，是溫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聶懷桑大笑起來。“越來越有意思了！那就來比試比試，到底是誰的兇屍厲害！”
話畢，灰白色的石堡內發出巨大震顫，傳來石壁鑿撞的可怕聲響，一瞬間，一個個石堡被扒開破洞，兇屍們嘶鳴而來！
行路嶺霎時成為一片屍山血海的戰場，白骨與肉糜，在綠色火焰中燃燒，炙烤著天地，將黑夜撕得粉碎。
“成英！給我上！！”一片兇屍纏殺的混亂中，聶懷桑大喝道。
“溫寧！！”沒等魏無羨說話，溫寧的鐵鏈已陡然破地而起，牢牢纏住成英的手腳。
兇屍發出振聾發聵的嘶吼，青筋暴凸，一瞬間掙斷了鐵鏈。而下一秒，竟掠過溫寧，直朝魏無羨的方向而去！
兇屍的尖厲伶牙距離魏無羨的眼睛，只有毫厘之距！
“聶——懷——桑——！！”魏無羨擡起血紅的雙眸，閃電滋滋。一剎間，他的手貫穿成英的胸腔，徒手挖出黑血淋淋的心臟。“你的兇屍就只有這點本事嗎？？！！”
魏無羨陡然將人反手一擲，成英瞬時如一灘糜肉被勁力甩撞於巨石之上，剎那間將石壁噴塗上黑紅的血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聶懷桑又笑起來，“有趣有趣！這才剛剛開始呢！”
言罷，成英如一陣颶風，忽然而起，又向魏無羨撲來。
砰——！！！是鐵鏈與肉體沖撞的聲音。
溫寧再度鉗住成英，欲將眼前的兇屍撕裂開來。突然！只見缺失了胸腔的兇屍突然張開血口，吐出一股綠色的煙氣，溫寧一時不慎，被這綠色的詭譎之氣迷住了雙眼，他一個踉蹌，鐵鏈松垮。下一秒，成英的利爪插入了他的眼睛！
“溫寧！！”魏無羨喊道。吸入綠色煙氣的溫寧，雙膝跪地，垂墜著腦袋，沒有了任何反應。
“溫寧？？”魏無羨焦急喚道。
突然，溫寧慢慢擡起頭來。他的腦袋忽而直挺挺翻轉至背部，左眼瞳孔空洞而可怕，另一只眼睛卻呈現綠光。
而下一秒，溫寧竟猛地向魏無羨襲來！
混亂之中，藍忘機有一瞬的空白。他不知道自己的思緒飄向了何方。他覺得自己好像一片孤舟，在湖面上飄零，永遠無法靠岸。
突然，眼前出現了一絲紅光，他伸手向前，微弱的紅色星火在湖面上形成細長的一條，好像在為他指明出口的方向。
在它的指引下，他漸漸看見了前方似有光亮。光亮越來越強，他霎時回過神來。
四周是兇屍們廝殺的血海，他將子靈的身體輕輕放在地面上，轉過頭，便看見溫寧向魏無羨沖撞過去！
琴弦肅殺，拔劍出鞘，藍忘機往魏無羨那飛奔而去。
這一次，不會再讓心愛的人受傷！
藍忘機一劍擋住溫寧，與他纏鬥在一起。
此時，魏無羨已閃電般踱至聶懷桑眼前，卻不妙讓一邊的道馳散人橫刀而來。
聶羽墨雖傷了道馳散人，但那點傷對於他來說，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魏無羨，你殺不了我，你看看，你召喚來的那些兇屍，一個個都會成為我的走狗！”聶懷桑躲在道馳散人身後，向後輕點腳尖，落於一塊巨石之上。
魏無羨這才發現，身邊的兇屍們，竟然一個個變成了綠色的眼睛，向那些還未變化的兇屍們吐出綠色的煙氣。
“哼！”魏無羨輕笑，笛聲淒厲再起，發出尖銳嘶鳴，更多的白骨之手破土而出！“不就是魚死網破嗎？我死過一次，有什麽可怕的！”
說罷，粗實的黑色刺骨突然破地而出，像一把把巨大的利刃，疾風般追著道馳散人騰空而起的步伐，向他刺去。
道馳散人一時毫無防備，在不斷拔地而起的黑骨間躲避不及，手臂雙腿猛地被貫穿而過，狠狠地釘於半空！
“道馳！！！”聶懷桑失聲道。“成英！！快給我上！！你這個廢物！！！”他嘶吼起來。
成英騰空而起的瞬間，一道黑骨同時拔地而起，向道馳散人的胸腔刺去。
“成英！！給我擋住那個鬼玩意！！”聶懷桑大喊。
噗——
藍忘機壓制住溫寧，慌忙轉過頭來，卻被眼前一幕驚住了。
黑色刺骨沒能刺入道馳散人的胸口，而他的胸腔卻被成英一掌貫穿而過！
成英艱難地轉過頭，“魏……魏前輩……”下一秒他的雙眸又重新歸於空洞。
魏無羨沒有半點猶豫，催動黑骨，從四面巴方插入道馳散人的身體。
“啊啊啊——！！！”傳來聶懷桑淒厲的悲鳴。
屍山血海中，聶羽墨跪在地上，他小心抱著魏子靈的身體，久久地擁在懷中。
他的眼淚一滴滴落在姑娘的臉上。
滴答——滴答——
“魏然，魏然……”他把魏子靈的頭埋進自己的胸口，撫摸著她青絲般的頭發。“魏然，我有些話想對你說，你可以聽見對不對？”
他捧起她的臉，好像她只是睡著了一般，閉著眼，松著神，沒有痛苦，沒有掙紮。
“魏然，你曾問我，以後我想做什麽。於天下，我想要海晏河清，於家族，我想改變兇煞刀靈的宗族之命。可是……可是……”聶羽墨喘不過氣來，好一會兒，他才繼續道：“你說過你想浪跡天涯，我陪你一同可好？你想去哪，我都與你一起。魏然，我喜歡你，你聽得見嗎……？”
眼前的姑娘沒有絲毫回應。
“好，我就當你應允了。”他再次將她擁入懷中。可他沒辦法說服自己，沒辦法抑制口中的嗚咽，他緊緊抱著魏子靈，劇烈地抖動著雙肩，哭出聲音來。
……
不知過了多久。
指尖微動。
魏子靈覺得自己睡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麽久。
黑暗裏，他聽見各種呼喚聲。有阿爹的，有父親的，還有……好像是聶羽墨？
“海晏河清……宗主之命……”
“你想去哪，我都與你一起……”
“魏然，我喜歡你，你聽得見嗎……”
嗯？？
“嗯……聶……羽墨，你別箍得……那麽……緊……疼……”魏子靈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成枯木。
“魏然？？？！！！”聶羽墨一個機靈，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小較真……你輕點，哎喲……”魏子靈吃痛道。
“啊好，好……”他放開些魏子靈，擦去眼淚，我是在做夢嗎？
“本來我睡得好好的……你，咳咳……也太吵了……一直在我耳邊叨叨……唔？？！！”魏子靈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聶羽墨堵住了嘴！
“唔？唔……”這個吻繾綣深情，帶著巨大的眷戀，一下子淹沒了魏子靈。她睜大著眼睛，不一會兒也閉上了眼。
“魏無羨！！我要讓你去死！！”聶懷桑嘶吼道。
他驅動兇屍們朝魏無羨沖去。可夷陵老祖不費吹灰之力，黑紅的靈力將他們一一掀翻在地。
魏無羨走到聶懷桑面前，倏地扼住了他的喉嚨，漸漸擡高手臂。
“唔……唔……”聶懷桑掙紮著，雙腿逐漸離地。
“不要！！！”聶琴突然沖了出來，卻被魏無羨一掌撞開。“滾！”
一旁的藍一諾見狀，疾風般閃至聶琴身後，接住了她，而後狠狠撞在石壁上。
一陣鈍痛蔓延開來，藍一諾倒抽了一口氣。
“藍安！”聶琴趕緊轉過身來，查看藍一諾的傷口。“藍……”話還沒說完，她突然猛地一把將藍一諾推到一邊。
“琴兒？？！！”藍一諾一臉迷惑。
可下一秒，從巨石頂上便落下一只兇屍，貪婪地向琴聶撲上去。滋啦一聲，撕去了姑娘左邊手臂與聯動的腰部。剎那間，白骨林立，血肉模糊！
“琴兒！！！”藍一諾忍著劇痛揮劍將兇屍釘於地面，沖到聶琴身邊。
姑娘慘白著臉，口吐鮮血。
“藍安……”
“琴兒，琴兒你別說話，我幫你療傷，我……”說著，便向聶琴身體裏註入靈力。
“藍安……藍安，你聽我……說……”聶琴留下一滴淚來，晶瑩的淚珠從眼中滑落，落盡了繁花與盛世。
“對不起……是……是我下的毒，引誘子靈姐姐來行路嶺……是我，制造了麓坤山……迷霧中的，中的毒……對……對不起……藍安……我不能違逆父親的……命令……這，這包草藥，可解你阿爹……和子靈姐……姐……身上的毒……藍……安……對不起……我喜……”姑娘的手滑落在地面上，手中的草藥包滾落出去，停在血泊裏。
藍一諾瞪大了雙眼，半晌聽見自己胸腔內傳來撕心裂肺的痛哭聲。
魏無羨高高舉起聶懷桑，他的眼睛裏燃燒著炙熱的火焰。
“魏嬰！！”藍忘機斬斷幾只兇屍的頭顱，推開屍群向魏無羨這邊而來。
“你還想殺了我？？就憑你？？”魏無羨根本聽不見藍忘機的呼喚，眼裏僅剩下殺戮的欲望。
“咳咳咳……！”聶懷桑突然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夷陵老祖，你別忘了是誰讓你重生的？？是誰給了你第二世的機會？？是我！！要不然你就是個孤魂野鬼，死絕了的爛肉！！”
魏無羨聽聞，也哈哈笑起來。“謝謝聶兄的重生之恩，那現在就讓你去嘗嘗孤魂野鬼的滋味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扼緊了聶懷桑的喉嚨。
“魏嬰！不要！！”
是藍湛？？
魏無羨感覺自己被人從背後猛地抱住。是一如往常熟悉的清冷的味道。
“魏嬰，不要……”藍忘機緊緊摟住自己的心上人。
上一世的情仇在眼前翻飛而過，泛黃的卷軸裏，魏無羨看見那個邪魅狂狷的自己，向天叫囂，向地索要，要讓所有人陪葬，讓所有仇恨都融進與世抗衡的漩渦。
而這一切換來的，是什麽？
他聽見那個聲音：“魏嬰，停下吧。”
不想再看見你因為仇恨沾染鮮血，不想再看見你陷入自我糾纏的境地，不想再失去，不想再飄浪，生死不羈的歡恨，橫笛吹徹的故城，是最終與自我的和解與寬恕。
“阿爹……”
是子靈的聲音？？魏無羨不可置信地轉過頭，看見聶羽墨攙著魏子靈，站在不遠處。
他松開聶懷桑。霎時間山嶺上叫囂的白骨兇屍們應聲而落，重新鉆進泥土裏，歸於沈寂。
“魏無羨？？！！”江澄帶著一眾修士趕來，身後跟著金淩與蘭陵金氏的門生，以及其他幾大家族們。
“咳咳……咳咳……”跌坐在地的聶懷桑重新站起來。“所有人都到齊了？那太好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們都來看看這裏熟悉的面孔吧！！”
什麽？？
眾人被這一幕驚住了。
滿山的兇屍發出令人震顫的怒吼，向他們猛撲而來！
江澄揮舞紫電，這是怎麽回事？兇屍是由聶懷桑驅動的？？
他果斷解決了眼前的幾只兇屍，再轉過身來時，楞住了。
眼前的這只，不正是自己的大弟子成英嗎？？
“成英？？！！你這個孽障東西！！”江澄怒斥道。
可眼前的兇屍卻向他猛撲過來，咬住紫電的一截，死死不放。
“你給我放開！你！”江澄拿著劍的手，停在半空，卻遲遲不願刺進眼前這具兇屍的身體。
突然，成英猛地顫抖起來，他艱難地擡起頭：“師傅……”
江澄大驚，“你還知道我是你師傅！！”
“師傅……徒兒無用，只求師傅賜死……火，用火……”成英一時清明的眼睛，又重歸混沌。
火？江澄忽然想到，當年吳悠連同五只兇屍便是因火而葬身。
他立馬高聲喊道，大家快用火！燒死這些兇屍！
一瞬間，行路嶺上燃起熊熊大火，一片淒慘的嘶吼聲響徹天地。
江澄心下戚戚，一把火點燃了愛徒，轉過身去。
“爹！！爹你停下吧！！”聶懷桑於烈火燃燒中，聽見兒子的呼喊。
哼，來不及了……他心想道。
眼前的一切忽然漸遠，回憶中的片段閃現。
“師傅說，一旦入了凡塵，便不要回頭。”
“凡塵多開心呀，你和我一塊賞花逗鳥唄，可快活了！”
……
“我大哥被人所害，我要報仇！！”
“我助你。”
……
“我看不到那麽遠的未來，修仙之道需幾世幾代才能得之，我只看得到眼前的，鬼道能保我和墨兒。”
“我助你。”
道馳啊，你如此風華絕代之人，卻因為我，而與世人背道而馳。從頭至尾，也只有你，一直在我身邊了。
聶懷桑感覺一股噬心的疼痛從胸腔處沖至大腦，下一秒右半邊臉便似灼燒般將自己吞沒。
“啊啊啊——！！”
在神魂俱滅前，他看見山嶺的那一邊，黎明破曉，太陽即將升起，黑夜即將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是不是有糖了？是！
下一回最終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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