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動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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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江澄一口茶水差點沒把自己嗆個半死,“你說什麽?”

門生答道:“確實是姑蘇藍氏魏子靈求見,就……一個人。”

“行行行,趕緊讓她進來。”江澄放下手中的杯子,低頭看了看沾濕的衣襟,也罷,可這子靈過來做什麽。

一襲白衣翩然而至,長發隨風飄動,琉璃色的眼睛盛滿了金光,好像不經意間就會落下玉珠來。

當年的小女娃,真的長大了。

“叔叔。”魏子靈恭敬作揖。

“坐吧。”江澄遞上一杯茶水,魏子靈伸手接過來。

半晌,二人誰都沒說話。

“嗯……那個……你哥呢?”江澄實在沈不住氣,先開口道。

閉口不言的姑娘忽然櫻唇輕啟:“我自己來的……叔叔,我想知道我阿爹以前的事……你能告訴我嗎?”

嗯?江澄腦子裏閃過一百種假設。怎麽忽然間詢問起魏無羨當年的破事?

“怎麽了?”江澄走到魏子靈面前,低頭看見小姑娘垂喪著臉,眼中竟藏著一絲淚,忽然手足無措起來。

正當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時,魏子靈忽然說道:“今天……我對阿爹說了特別過分的話……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

看著眼前懊喪的魏子靈,江澄心想,定是與那魏無羨鬧了不愉快。他拉了一把椅子,在小姑娘面前坐下,“說吧,什麽情況。”

……

原來是這樣。江澄心中一片悵然。

“我真的真的不是真心要那樣說的!”魏子靈一雙赤誠的眼睛望著江澄,好像眼前的人就是她阿爹一般。

江澄點頭,微微擡起的手,又悄悄放下,心想,魏無羨你別罵我,倒是真得感謝我才對,慶幸吧,是我給你的寶貝女兒說你的前塵往事,而不是別人。

回憶裏有苦有甜,有哭有笑。幾十年前的故事,忽然攤開在這兩代人的面前。從蓮花鄔的歡聲笑語到亂葬崗的撕心裂肺,全都以鮮活的姿態重新佇立。

這期間,魏子靈一會開心地哈哈大笑,一會又哭成個淚人。而江澄掠過了最痛苦的那幾個片段,輕描淡寫一帶而過,卻仍然被小姑娘悄悄捕捉。

“阿爹被扔進亂葬崗後怎麽樣了??”魏子靈焦急道。

“修了鬼道,活了下來。”若不是沒有了金丹……江澄的心抽痛了一下。

他娓娓道來,說到父母與阿姐時,停頓良久,說道:“他們皆為溫氏所害。”

“那後來呢?”

後來,我們雖報了仇,可是蓮花鄔再也不是當年的蓮花鄔,雲夢雙傑也傾覆不再。你受百鬼反噬,身隕神滅,我持一陳情,追尋十載。

好在,你這個畜生,還是有臉回來。

魏子靈聽完一席話,睜大著雙眼,久久不能平息。

所以……所以阿爹才不讓自己用這靈力……所以才千方百計地讓她學會調息……所以他總是藏著那樣一種落寞的眼神,是因為他覺得這都是他的錯……而自己……而自己卻說了那樣的話……

“哎呀,我到底在幹嘛呀!”魏子靈更懊惱了,可除卻懊惱,她卻又有了新的認識。

她小小的腦袋,尚不能判斷有些事的是非對錯,但卻從心底裏欽佩阿爹與那一輩人的英勇,更慶幸有父親的堅持與叔叔的篤定。她現在想做的,就是趕緊回到雲深不知處,她有一肚子的話,想對阿爹和父親說。

江澄看著擦幹眼淚振作精神的小姑娘,嘴角蕩起一絲笑。心想道,魏無羨啊魏無羨,你看你又欠了我一個人情,下次不得好酒好肉給我招待妥帖,不然就把你那點破事全抖出去。

夕陽落在他身上,在紫色的外袍上留下一層金光,他望著魏子靈匆匆離去的身影,輕笑一聲,眉目間望鄉遠方,一片清明。

“不妥。”藍忘機說道。

藍忘機從來沒有拒絕過魏無羨什麽,可這一次,卻的確不同。

“藍湛,真的不行。必須想辦法遏制,或者找什麽法子化了這種靈力。子靈現在根本不能控制它,甚至還想……這樣只會越來越糟。”魏無羨在靜室中踱來踱去。

“如果像我當年那樣……”失控,反噬……魏無羨不敢再想下去。

“魏嬰。”藍忘機握住人的肩膀,將不停走動的魏無羨定在身前,微微垂首看著他。

“堵不如疏。”

“可是……”魏無羨自然知道這個道理。

藍忘機繼續道:“子靈是什麽心性,這麽多年,你還不知。”

的確,魏子靈雖天性活潑灑脫,可卻比別人多一分克制與謹慎。何況她從小在藍家的規訓下長大,伶俐又懂事。

可今日之事……

藍忘機看魏無羨仍心有遲疑,接著說:“天生靈力,非化則化,疏而導之,方為自然之法。”

阿爹——!!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魏子靈的聲音。

魏無羨唰地打開門,被小姑娘撞了個滿懷。

魏子靈懊惱又委屈,索性在他懷裏大哭起來,像是把這十幾年的眼淚全流幹了才罷休。

魏無羨當下心裏一陣溫軟,正因為這是他與藍忘機的孩子,他有什麽好猶疑的呢。

雲深不知處從花海變為青蔥,又由青蔥走入金黃,再踏進皚皚白雪。

一年的時間在春夏秋冬中飛溜而走,功夫不負有心人,魏子靈也終於結成金丹,獲賜佩劍,親自取名“不易”。

魏無羨想著自己的“隨便”,哈哈笑著讚美這真是個好名字。

這些年,他總是半開玩笑地和藍忘機說,等這幫小兔崽子們成人了,就找個小居歸隱,不問世事。

藍忘機總是拉過他的手,應聲道:“嗯。”

魏無羨早就能從這“嗯”聲裏聽出千萬種不同的意味。有首肯、有思索、有遲疑、有開心時的、也有不開心時的、還有顛鸞倒鳳時的……哈哈哈哈哈哈,他想到這裏就忍不住嘴角上揚。

而另一邊,小兔崽子們也確實以飛速成長著。跟著思追、景儀頻頻夜獵,雖經驗尚少,可表現卓然,在一二處竟也留下了美名。

這日,陳家祠派人來雲深不知處,說近日祠中有祟,求姑蘇藍氏仙人相助。

“說是遇上了與之前南家莊相似的鬼祟,便想再叫我二人前去。”藍一諾說道。

“真叫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只能瞎晃蕩,哈哈哈哈哈哈!”魏無羨笑說道。“對了,思追或者景儀和你們一起去嗎?”

“嗯,思追哥哥和我們一塊兒。”魏子靈想了想,又補上一句:“有思追哥哥在,阿爹放心吧!”

聽陳家當家說,這幾日不知是招惹了什麽是非,這些餓死鬼一般的走屍忽然看上了他們家,每夜在院中游蕩,牲畜們無一幸免。次日清晨,總是一片狼藉。

“是否有生人受傷?”藍思追尋問道。

“沒有。大晚上的我們都緊閉門戶,只是每夜都聽見響動,看見黑影在外陰魂不散,無法入眠,實在害怕。幾位仙君,可全權拜托了!”

果然這次的邪祟皆為普通走屍。

三位白衣仙君騰空而起,在空中布下冰藍色的卦陣,幾只邪祟便被控制其中,嘶叫著魂飛魄散。

雖為普通走屍,可讓人驚異的是,數量卻眾多。不大的院子中,聚集了不下五十只兇屍,雖不是大礙,可全需靈力對付,即使解決了現有的,又有新的而來。

不對勁。

確實不對勁。邪祟越來越多,擁擁嚷嚷的兇屍們竟開始趴著居室門,互相擠簇。室內的陳家人害怕地尖聲叫喚,引得兇屍們更是朝那一簇擁去。

眼見木門將被擠破,思追一劍滑落,藍色劍氣瞬間將兇屍們逼開一段距離。藍一諾見狀急中生智,劃破手腕,只是剎那間的眼神交匯,思追便得知他的意圖。下一秒,魏子靈速速跟上哥哥,他們要用血氣,將部分兇屍從陳家祠引開!

陳家祠外走二裏路,便到了麓坤山。兄妹二人禦劍向山中飛去。兇屍們也不知是否是因為聞到了血氣,一個個像是中了邪一般地發瘋跟隨。

眼看著即將紮進密林當中,身後的兇屍們卻忽然四散開來,向山中的不同方向竄去,一瞬間湮沒在群山的迷霧中。

怎麽回事?!

不好!這下麓坤山中多了這麽多走屍,一時半會也清除不了,需封山才是。藍一諾一邊想著,一邊與魏子靈一同飛落在山間小路上。

夜裏的山林霧氣重重,陰森可怖,可魏子靈卻聞到一股奇怪的清香。這清香沒來沒由,在這荒山野嶺中顯得格外詭異。

突然,二人聽見前方不遠處的樹後,有窸窣的響動!

走,去看看。藍一諾無聲示意魏子靈。兄妹二人便如鬼魅般悄然潛行。

魏子靈將手扶在劍鞘之上,隨時準備拔出“不易”。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樹後果然站著幾個黑影,嘴裏發出不明的嗚咽低吟。

“住手——!!”

是生人?!

正當兄妹二人決定拔劍之時,只看見散開的霧氣後,站著一位少年!

雖看不清少年的臉龐,可他身邊的那幾個卻不像人。只見少年身邊的“人”發出沙啞的低吼,雙手扒開自己的嘴。其中一個竟將自己的嘴生生撕裂,頭顱自耳朵被撕成上下兩半,霎時鮮血四濺,眼珠蹦跳而出,跪地的身體卻仍在不停抽搐,大開的嘴上躺著黑紫的血漿,仍在嗚嗚咽咽地慘叫著。

少年與雙胞胎一樣,楞在原地。

忽然,少年大喝道:“你們都在幹什麽!給我住手!”

而下一秒,其他幾個“人”也開始撕開自己的嘴。

只見少年沖上前去,抓住一個“人”的雙手,“給我停下!”可沒料到那東西忽而轉向他,雙手掐上對方的脖子,將人狠狠擒掛在樹幹上。

錚——

一瞬間,少年沒有看清是誰將自己救下。他蹲在地上猛地咳嗽,一擡眼,看見一位白衣飄然的少女,站在身前。她的劍直穿眼前鬼物的喉嚨,快而穩。劍與人散發著藍色火焰,微不可查的紅色星火環繞,卻霎那間湮沒在冰藍之中。

而他身邊幾個著了魔般的門生,卻在這須臾片刻,全死在了他們自己的雙手下。

一位少年走到這位少女身邊,兩人長著幾乎相同的眉目,仿若天仙落入凡塵。

少女櫻唇輕啟:“暫且沒事了,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讓人心疼的雲夢雙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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