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麽都不說，我什麽都知道。

兩個團子睡下了。額頭相抵，小嘴翕動，夢中的一諾還握著子靈的手。

魏無羨看他們睡熟了，轉過頭，看見藍忘機仍垂眼凝視著兩個孩子，眼神溫柔，又藏了些微不可查的情愫。

“藍湛……”

藍忘機像是被驚醒一般，可下一秒就恢覆了波瀾不驚，“不是巧合。”

魏無羨點頭。蓮花鄔湖中的禦屍一事，除了他們二人，根本沒有任何人知曉。為何蘭陵金氏的金老修士會得知此消息？魏無羨自己都不知子靈的靈力究竟力量幾何，為何金老修士會如此惶恐不安，深信其必將帶來災禍？那麽，遇見那只並非水鬼的走屍又到底是巧合還是有人暗中特意安排？

“一切都等到金淩審問後，也許才會有答案。”魏無羨說道，“得再去一趟金麟臺。”

“嗯。”藍忘機應聲道。

鐘聲低鳴，亥時已至。

疲憊不堪的兩個人，終於可以暫時放下一顆心。

二人和衣而臥。如往常一樣，藍忘機將魏無羨攬入懷中，今日他的手意外地有些冰涼，指尖觸到魏無羨的背脊，雖隔著裏衣，卻讓他一陣激靈。

發現懷裏的人抖動了一下，藍忘機剛想收回手，卻被魏無羨一把抓住。

“手怎麽這麽涼？”魏無羨問道，順勢環抱上心上人，將他的手塞入自己的胸口，安撫一般在他後背輕柔逡巡。隨後，他把腦袋埋進對方的頸窩，一呼一吸仿若輕羽，笑說道：“來，我給二哥哥暖暖。”

一夜無夢。

雲霧散去，遼闊清朗的天空裹挾著白雲朵朵，微風襲過，吹動樹梢上漸漸泛紅的細葉。沒有了夏日的炎炎熱浪，也未迎來冬日的料峭寒雪，天高雲淡的秋天，給了恰好的恣意。

魏無羨睡得雲裏霧裏，上眼皮與下眼瞼難舍難分，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枕邊的人，撲了個空。

怎麽又起那麽早。明明三天沒睡覺。

“藍湛……？”他從被子裏擠出帶著鼻音的悶聲，眼睛依然沒打贏困意。一只手臂堪堪停留在空中，好像要去抓住些什麽，又悠悠然摔在塌上，把自己咣當一下摔醒了些。

“嗯？”睡眼朦朧中，魏無羨撐起自己的腦袋，不顧頭頂呆毛囫圇散亂，看見一位仙君佇立於帷帳之外。

想都不用想，正是自家那位仙氣翩然的含光君。

暖黃的晨曦灑在白衣上，給人鍍上了一層金光。

嗯，必須承認多看一眼都要被刺瞎。我家夫君就是好看。

魏無羨正沈浸在色令智昏的朦朧裏，伸出手就想把眾矢之的的這個人拉回塌上顛鸞倒鳳一番，卻聽見那人說：“一諾子靈還在睡，你也多睡會吧。”

嗯？這和以往……的套路……怎麽……不一樣……

小兔崽子們怎麽樣了……嗯……有藍湛在呢……

想著想著，照舊是抵擋不住周公的請約，迷迷糊糊地又睡了過去。

再睜眼時，天已大亮。

魏無羨摸索著給自己紮上馬尾，穿上衣衫，這才覺得肚子空空如也。正巧看見桌上擺著糕點與水果，他挑出一顆蘋果，喀嚓喀嚓地咬著，向別屋走去。

兩個小兔崽子已經醒了，郎中正給魏子靈把脈，藍一諾安靜地坐在一旁。

“先生。”魏無羨作揖，走到孩子們身邊。“如何？”

老郎中收回手，將子靈的小手塞回被褥裏。“無大礙，只是受了驚嚇，略微低燒，有些缺水。多休息便是了。”

“多謝先生。”送走了郎中，魏無羨回到室內，詢問道：“你們父親呢？”

“剛剛在，不過被景儀哥哥叫走了。”藍一諾應答道。

魏無羨坐在塌邊，彎下腰看著兩個團子，溫柔將他們摟在懷裏。他知道這時不是詢問情況的時候，有些回憶，如果能夠忘掉，那是最好不過的。

“阿爹和父親在，不會讓你們有事的。”不知何時，藍忘機已走入了靜室，他手臂環上生命中最重要的三個人，久久不願分開。

即使很多年後，魏子靈也一直記得這個擁抱。那是身體裏傳來的篤定溫度，那是無論漂泊至何方，轉身便能抵達的安定之所。

這個地方，叫做家。

“藍湛？”魏無羨感到一絲異樣。略微粗重的呼吸從背後那人傳來。他松開兩個團子，轉過身，剛觸到藍忘機的手，怎麽這麽涼？

他一只手又撫上這人的額，這麽燙？！

“藍湛你發燒了！”從未在他面前生過病的藍忘機，此刻燙得可怕，可臉上卻依然沒有半點異樣，只是略微粗重的呼吸背叛了這具疲憊的身體。

“無礙。”藍忘機撩開魏無羨的手，欲站起，卻踉蹌一步，差點倒下去。

魏無羨一下攙住了他。

滿心的疼。

什麽都不說。

什麽都自己扛著。

喜歡不說。擔憂不說。恐懼不說。疲憊不說。

可是，藍湛，我在啊。

“你別動！去床上躺著！”魏無羨拉著藍忘機就往房內走去，沒想到這人竟乖乖地跟隨，一只手似是討好般地微微拽了拽他的衣袖。

魏無羨驚訝地回過頭，忽而被攬進懷裏。

滾燙的懷抱。幾乎要遮蓋住以往的檀香。

“藍……”魏無羨剛想說話，卻讓這人打斷：“別說話，就這樣待一會。”

魏無羨一陣心疼，他的手在心上人背上輕柔婆娑，像安撫孩子一般。

“藍湛……我在呀。”魏無羨低聲呢喃，感受到懷抱中的人漸漸放松下來。

“靠著我。”

“嗯。”

一人孤行，二人相伴，此生遇，互為依。

你什麽都不說，我什麽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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