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第 258 章 大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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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第 258 章 大霧
濕漉漉的野草趴在地上向狂風暴雨表示屈服, 地面積起大大小小的水窪，明鏡似地倒映出世界末日般的場景。
躲在大廈內部的人類擡頭看向天空。天很黑，陰沈沈的, 似乎不堪承受層層烏雲, 不斷發出痛苦的哀嚎。
天地間的距離驟然縮短, 與大廈頂部僅有咫尺之遙，看起來觸手可及。
有人下意識伸出手，迎著豆大的雨珠抓了個空。天沒摸著，倒是被雨痛打了一頓, 不情願地收回手。
“現在幾點了？”
沒有人知道
長期在地下生活的經歷已經模糊了人們對時間的概念。不過天那麽黑, 應該有七八點了吧。
但若是有人帶著機械手表，稍稍低頭就會發現時針正好指向數字5, 離天黑本該遠著呢。
都怪這場雨
被打亂了生活規劃的人們郁氣難消, 嘴上心裏念個不停，無比心疼落在宿舍裏來不及帶走的各類物品。
也不知道會被水泡成啥樣。
要他們說, 地下庇護所就是不靠譜。什麽被吹得天上有地下無的排水設施, 都進當官的狗肚子裏去了吧。
罵聲越來越大, 越來越難聽
逃出來的人都忙著抱怨庇護所的不靠譜，卻不曾想到還有同胞被堵在地底出不來。
雨勢依然很大, 雨水如冰雹般直楞楞地砸下, 沒有一絲古人詩句中的婉轉清揚。
饒是賀雋夏穿著雨衣雨鞋，趕回庇護所的出入口時也已經濕了大半，只剩被裹在雨衣裏的頭發幸存下來。
安全區裏還有不少人, 他們也不去找地方躲雨，就目不轉睛地盯著出入口，仔細刮過每一個幸運兒的臉。
這個不是，那個不是, 下一個也不是
期望和失望交替出現，心臟像是坐上了過山車般起伏不定。在最後一刻到來之前，誰也無法確定結果如何。
可能是天堂，也可能是地獄。
人類在大自然的偉力面前就是如此渺小可憐，他們能做的只有祈禱。
好消息是地下庇護所的情況其實比他們想象的要好。
庇護所高層並沒有在排水設施上偷工減料，一切都是按照最嚴格的標準建造而成。
壞消息是再好的排水設施也有極限，如今已經明顯已經超過最大承載量。
未經水泥加固過的泥墻吸飽了水分，軟塌塌地佝僂脊背，似乎下一秒就會轟然倒塌。
不，不是下一秒
就是現在
淤泥重重砸下，引得四周的墻壁地面也為之震動，卻又在頃刻間變成一團不忍直視的非生命體。
仍被困在庇護所內部的人們感受著四面八方傳來的震動和水流聲無比惶恐，滿心都是悔恨。
有人恨自己聽見警報聲不立刻跑出去，偏要舍不得宿舍裏的東西；有人恨自己無腦聽 信旁人言語，結果白白將先機讓給別人……
也許他們最終的歸宿就是葬身於此。
“奶奶，我怕。”
“別怕，奶奶陪著你呢。”
賀雋夏的精神力捕捉到這一絲微弱的對話，穿過層層阻礙，終於在一條狹窄的通道裏找到了祖孫兩人。
兩人的情況還行，積水才淹至小腿肚子，按照人群的移動速度，60分鐘後應該能出來。
還有孤兒院裏的孩子，大的背著小的，小的手裏拿著行李，他們離出口更近，倒是不用太擔心。
賀雋夏心裏松了口氣。
他收回擴散的精神力，集中註意力抵禦源源不斷湧出水源的出水口，繼續先前未完成的事。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站在安全區裏的人們依然不願離開，只要還有希望，他們就不會放棄。
沒人發現大雨中一位老人的額頭逐漸溢出密密麻麻的汗水，汗水混著雨珠劃過臉頰，滴滴答答地回歸大地。
誰也不知道這位看似平平無奇的老人正在做一件無比困難的大事。
十分鐘、半個小時、一個小時……
有人終於等到了自己的親人欣喜若狂，也有人崩潰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或是指責漆黑的天幕大吼大叫。
賀雋夏也等到了他照顧過的孩子們。
“路雨石，宣珺，你們兩個帶所有人去明珠大酒店，上八樓。”
“爺爺，你不走嗎？”
好不容易習慣了新生活的他們被迫再一次面對突如其來的打擊，小孩們臉上滿是惴惴不安，
賀雋夏笑了笑：“我還要等人，你們先走，我很快就會過去，不用怕，我會陪著你們。”
老人的聲音很溫和也很可靠，很快就撫平了小孩心裏的恐慌，讓他們朝著下一個目標前進。
又過去小三十分鐘
賀雋夏的目光鎖定剛從入口跑出來的祖孫二人，大聲喊道：“親家母，苗尋，張小寶，我在這裏。”
他用了點小手段讓兩人能在滂沱大雨中聽清楚他的聲音，沒過一會，兩人就驚訝地朝他走來。
苗尋驚訝道：“親家公，你怎麽在這裏，慧慧和孩子呢？”
她比第一次見面時瘦了很多，兩鬢斑白，皮膚松垮垮地墜著骨頭，看起來老了十幾歲。
賀雋夏解釋道：“他們去避雨了，書慧不放心你們，我幫她守著等你們出來。”
都說患難見真情，親家公這般惦記著他們，苗尋心中感動不已。
她左右張望了一圈又忐忑問道：“對了，親家公，你有沒有見到我兒子，就是慧慧她大哥。”
到底是從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塊肉，又寵了二三十年，哪是那麽容易能放下。
賀雋夏搖頭：“沒看見。”
他沒有說謊，是真的沒看見。不過庇護所剩下的人裏並沒有那對夫妻的身影，想來他們應該跑出去了。
畢竟庇護所最近在改建，改造所的犯人負責處理負一樓負二樓，離出口最近。
苗尋神情暗淡，顯然是在擔心失蹤的大兒子，可憐天下父母心。
“啊切”“啊切”“啊切”
張小寶一連打了三個噴嚏，鼻涕都甩出來了，臟兮兮地掛在衣服上。
賀雋夏閉了閉眼：“親家母，咱們還是先帶孩子去躲雨吧，雨下那麽大，感冒了就麻煩了。”
苗尋低頭看向臉色蒼白的大孫子，很快就將不知所蹤的大兒子拋之腦後。祖孫倆相依為命的那段時間早已建立了無比深厚的感情。
“小寶，過來，我抱著你。”
“這樣我們走得快點。”
賀雋夏順勢用葉子把小孩衣服上的鼻涕擦掉，將人抱在身上快步往前走。
明珠大酒店的一樓大廳裏已經擠滿了躲雨的人，他徑直走向安全通道，樓道上也坐滿了人。
不過越往上走，人就越少。
似乎大部分人都認為這場暴雨不會持續太久，或許再過幾個小時就會停下，也就懶得在酒店裏尋個可以睡覺的地方。
賀雋夏卻不那麽覺得。
之所以會這樣認為，不是因為擔心大雨不斷，而是因為他感受到了熟悉的空間波動。
那是大霧降臨前的征兆。
透過安全通道裏的窗戶看向外面，隱隱能看見一層薄霧隨風起霧。
只是雨太大，水汽彌漫，雨珠串聯成線，形成的雨幕遮住了人們的視線，讓人下意識忽視了淺薄的霧氣。
只怕等下雨停下才會有人發現端倪。
然而這場雨一下就下了一天一夜，時小時大，時大時小，直到第二天清晨才徹底停下。
雨後露新芽，林間鳥語清
經過數輪春雨洗禮的野草野樹傲然挺立，消失許久的變異生物們也悄然回歸，空氣煥然一新。
可惜此刻無人欣賞眼前的美景，他們都被另一個可怕的場景攝住了心神。
霧來了
雖然只有薄薄一層，宛如細紗般輕盈透明，但所有人心裏都清楚，很快，很快，世界就會被濃霧籠罩。
庇護所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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濕漉漉的野草趴在地上向狂風暴雨表示屈服, 地面積起大大小小的水窪，明鏡似地倒映出世界末日般的場景。
躲在大廈內部的人類擡頭看向天空。天很黑，陰沈沈的, 似乎不堪承受層層烏雲, 不斷發出痛苦的哀嚎。
天地間的距離驟然縮短, 與大廈頂部僅有咫尺之遙，看起來觸手可及。
有人下意識伸出手，迎著豆大的雨珠抓了個空。天沒摸著，倒是被雨痛打了一頓, 不情願地收回手。
“現在幾點了？”
沒有人知道
長期在地下生活的經歷已經模糊了人們對時間的概念。不過天那麽黑, 應該有七八點了吧。
但若是有人帶著機械手表，稍稍低頭就會發現時針正好指向數字5, 離天黑本該遠著呢。
都怪這場雨
被打亂了生活規劃的人們郁氣難消, 嘴上心裏念個不停，無比心疼落在宿舍裏來不及帶走的各類物品。
也不知道會被水泡成啥樣。
要他們說, 地下庇護所就是不靠譜。什麽被吹得天上有地下無的排水設施, 都進當官的狗肚子裏去了吧。
罵聲越來越大, 越來越難聽
逃出來的人都忙著抱怨庇護所的不靠譜，卻不曾想到還有同胞被堵在地底出不來。
雨勢依然很大, 雨水如冰雹般直楞楞地砸下, 沒有一絲古人詩句中的婉轉清揚。
饒是賀雋夏穿著雨衣雨鞋，趕回庇護所的出入口時也已經濕了大半，只剩被裹在雨衣裏的頭發幸存下來。
安全區裏還有不少人, 他們也不去找地方躲雨，就目不轉睛地盯著出入口，仔細刮過每一個幸運兒的臉。
這個不是，那個不是, 下一個也不是
期望和失望交替出現，心臟像是坐上了過山車般起伏不定。在最後一刻到來之前，誰也無法確定結果如何。
可能是天堂，也可能是地獄。
人類在大自然的偉力面前就是如此渺小可憐，他們能做的只有祈禱。
好消息是地下庇護所的情況其實比他們想象的要好。
庇護所高層並沒有在排水設施上偷工減料，一切都是按照最嚴格的標準建造而成。
壞消息是再好的排水設施也有極限，如今已經明顯已經超過最大承載量。
未經水泥加固過的泥墻吸飽了水分，軟塌塌地佝僂脊背，似乎下一秒就會轟然倒塌。
不，不是下一秒
就是現在
淤泥重重砸下，引得四周的墻壁地面也為之震動，卻又在頃刻間變成一團不忍直視的非生命體。
仍被困在庇護所內部的人們感受著四面八方傳來的震動和水流聲無比惶恐，滿心都是悔恨。
有人恨自己聽見警報聲不立刻跑出去，偏要舍不得宿舍裏的東西；有人恨自己無腦聽 信旁人言語，結果白白將先機讓給別人……
也許他們最終的歸宿就是葬身於此。
“奶奶，我怕。”
“別怕，奶奶陪著你呢。”
賀雋夏的精神力捕捉到這一絲微弱的對話，穿過層層阻礙，終於在一條狹窄的通道裏找到了祖孫兩人。
兩人的情況還行，積水才淹至小腿肚子，按照人群的移動速度，60分鐘後應該能出來。
還有孤兒院裏的孩子，大的背著小的，小的手裏拿著行李，他們離出口更近，倒是不用太擔心。
賀雋夏心裏松了口氣。
他收回擴散的精神力，集中註意力抵禦源源不斷湧出水源的出水口，繼續先前未完成的事。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站在安全區裏的人們依然不願離開，只要還有希望，他們就不會放棄。
沒人發現大雨中一位老人的額頭逐漸溢出密密麻麻的汗水，汗水混著雨珠劃過臉頰，滴滴答答地回歸大地。
誰也不知道這位看似平平無奇的老人正在做一件無比困難的大事。
十分鐘、半個小時、一個小時……
有人終於等到了自己的親人欣喜若狂，也有人崩潰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或是指責漆黑的天幕大吼大叫。
賀雋夏也等到了他照顧過的孩子們。
“路雨石，宣珺，你們兩個帶所有人去明珠大酒店，上八樓。”
“爺爺，你不走嗎？”
好不容易習慣了新生活的他們被迫再一次面對突如其來的打擊，小孩們臉上滿是惴惴不安，
賀雋夏笑了笑：“我還要等人，你們先走，我很快就會過去，不用怕，我會陪著你們。”
老人的聲音很溫和也很可靠，很快就撫平了小孩心裏的恐慌，讓他們朝著下一個目標前進。
又過去小三十分鐘
賀雋夏的目光鎖定剛從入口跑出來的祖孫二人，大聲喊道：“親家母，苗尋，張小寶，我在這裏。”
他用了點小手段讓兩人能在滂沱大雨中聽清楚他的聲音，沒過一會，兩人就驚訝地朝他走來。
苗尋驚訝道：“親家公，你怎麽在這裏，慧慧和孩子呢？”
她比第一次見面時瘦了很多，兩鬢斑白，皮膚松垮垮地墜著骨頭，看起來老了十幾歲。
賀雋夏解釋道：“他們去避雨了，書慧不放心你們，我幫她守著等你們出來。”
都說患難見真情，親家公這般惦記著他們，苗尋心中感動不已。
她左右張望了一圈又忐忑問道：“對了，親家公，你有沒有見到我兒子，就是慧慧她大哥。”
到底是從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塊肉，又寵了二三十年，哪是那麽容易能放下。
賀雋夏搖頭：“沒看見。”
他沒有說謊，是真的沒看見。不過庇護所剩下的人裏並沒有那對夫妻的身影，想來他們應該跑出去了。
畢竟庇護所最近在改建，改造所的犯人負責處理負一樓負二樓，離出口最近。
苗尋神情暗淡，顯然是在擔心失蹤的大兒子，可憐天下父母心。
“啊切”“啊切”“啊切”
張小寶一連打了三個噴嚏，鼻涕都甩出來了，臟兮兮地掛在衣服上。
賀雋夏閉了閉眼：“親家母，咱們還是先帶孩子去躲雨吧，雨下那麽大，感冒了就麻煩了。”
苗尋低頭看向臉色蒼白的大孫子，很快就將不知所蹤的大兒子拋之腦後。祖孫倆相依為命的那段時間早已建立了無比深厚的感情。
“小寶，過來，我抱著你。”
“這樣我們走得快點。”
賀雋夏順勢用葉子把小孩衣服上的鼻涕擦掉，將人抱在身上快步往前走。
明珠大酒店的一樓大廳裏已經擠滿了躲雨的人，他徑直走向安全通道，樓道上也坐滿了人。
不過越往上走，人就越少。
似乎大部分人都認為這場暴雨不會持續太久，或許再過幾個小時就會停下，也就懶得在酒店裏尋個可以睡覺的地方。
賀雋夏卻不那麽覺得。
之所以會這樣認為，不是因為擔心大雨不斷，而是因為他感受到了熟悉的空間波動。
那是大霧降臨前的征兆。
透過安全通道裏的窗戶看向外面，隱隱能看見一層薄霧隨風起霧。
只是雨太大，水汽彌漫，雨珠串聯成線，形成的雨幕遮住了人們的視線，讓人下意識忽視了淺薄的霧氣。
只怕等下雨停下才會有人發現端倪。
然而這場雨一下就下了一天一夜，時小時大，時大時小，直到第二天清晨才徹底停下。
雨後露新芽，林間鳥語清
經過數輪春雨洗禮的野草野樹傲然挺立，消失許久的變異生物們也悄然回歸，空氣煥然一新。
可惜此刻無人欣賞眼前的美景，他們都被另一個可怕的場景攝住了心神。
霧來了
雖然只有薄薄一層，宛如細紗般輕盈透明，但所有人心裏都清楚，很快，很快，世界就會被濃霧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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