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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 136 章 桃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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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 136 章 桃花林

回應寧思源的是汽車噴出的黑色尾氣。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遠去的白色小轎車, 一雙垂在身側的拳頭緊握,眼裏燃燒著熊熊怒火。

寧思源紅著眼睛看向父母和另一對淚眼婆娑的夫妻,哽咽道:“爸, 媽, 叔叔阿姨, 你們一定要相信我,我說的是真的。”

“我的命是計舟救的,無論如何我都要把他救出來,否則我這輩子都沒辦法安心。”

寧思源抹了把臉上的淚:“你們快找找哪裏有厲害的道士和尚, 計舟就被困在那個鬼村子裏, 我怕來晚了就來不及了。”

計舟的父母是做小生意的商販。

商人嘛,平日裏要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 見過的滿嘴跑火車的人不少。

但眼前的男孩眼神幹凈純粹, 還帶著些憨氣,臉上是藏不住的急切和擔憂, 讓人不自覺的想要相信他的話。

再想到先前那對恨不得帶著兒子離他們三尺遠的夫妻和他們毫不猶豫離開的背影, 兩人對寧思源的話又信了幾分。

——他要是怕擔責任完全可以一走了之。但他既然留了下來, 就說明他做好了承擔責任的準備,不大可能在這種事上說謊。

而且商人多少信點玄學, 事關自家孩子的性命更是寧可信其有, 不可信其無,當即便拿出手機跟親朋好友打聽附近有真才實學的道士和尚。

至於寧思源的父母

雖然他們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但村子裏流傳下來的神鬼異事可比城市多了去了, 更何況他們清楚自家孩子的秉性。

寧思源的母親拿出手機,粗糙的手指在屏幕上移動,映出一張風霜滿面的臉。

他們那邊有個特別神的“大菩薩”,要是家裏家外出了什麽怪事, 都會去找“大菩薩”幫忙

一旁的幾個民警和圍觀群眾則是看呆了。

比起所謂的鬼神之事,他們更願意相信計舟的失蹤與寧思源和宋成禮有關。兩人也許是為了逃避法律責任才編造出鬼魂害人的謊言。

幾個民警對視一眼,年長的民警嚴肅問道:“寧思源,你先將你們上山後發生的事如實說一遍。”

寧思源點頭:“好。”

他不是沒有看見幾個警察眼裏的懷疑,但他說的全部都是實話,不怕被人找話裏的漏洞。

而且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靈異生物存在,他相信相信官方隱藏的特殊部門裏一定有能對付惡鬼的能人異士。

所以他提出了條件,或者說懇求。

“警察叔叔,我說完後,希望你們能把這件事如實上報,就算你們不信,我市裏省裏肯定有相信我的人。”

“好,我答應你。”

老民警果斷答應下來,他倒要看看這個男孩能編出什麽天衣無縫的故事。

但寧思源說出的話著實出人意料。

那不僅不是一個天衣無縫的故事,甚至其中的漏洞多到數不勝數。

飛機?鐵鳥表演?

太可笑了。

這些話已經不能用兒戲來形容,簡直是把他們當傻子,比什麽鬼啊怪啊的更加離譜。

圍觀群眾們笑個不停,完全沒把寧思源的話放在心上,可先前問話者那位老民警卻是神色覆雜。

做過審問的人都知道,一般來說,越是天衣無縫邏輯縝密的人越可能有問題。

因為正常人不會把自己身邊發生的大事小事牢牢記在心裏,只會有一個模糊的時間概念,被警察問話時也通常是想到什麽說什麽。

而且如果寧思源的目的是蒙騙過關,他又怎麽會編出“飛機鐵鳥”聽起來明顯是謊言的話。

不應該是越真實越好嗎?

能讓這種情況合理化的 解釋只有一個,那就是他說的全部都是真的。

但怎麽可能呢?

老民警選了幾個角度來來回回地引導詢問寧思源,豐富他話裏的細節。這也是一種驗證他人所說真假的審問手段。

寧思源的思緒被擾亂,回答問題的速度並不快,有時還要停下來想一想。

但他的表現正是普通人最正常的反應。

寧思源小聲催促:“警察叔叔,你問完了嗎,可以把這件事上報了嗎?”

老民警:……

不過他還是履行了諾言,將這件事上報給大隊長,由他來定奪。

至於大隊長是否相信,他也無能為力。

寧思源偷瞄幾個警察的表情,心知他們還是不太相信自己,也沒再多說什麽,而是拿出手機錄了個短視頻發出去。

不僅如此,他還用去年做暑假工攢下來的錢買了五千塊錢的推廣。

寧思源知道自己不聰明沒情商,覆讀了一年才考上一個二本學院,別人話裏的意思,他要思考好幾遍才能反應過來。

可他懂網絡,懂流量。流量大了,熱度高了,興許就能被真正的高人看見。

至於這個短視頻會帶來怎樣的社會影響,造成怎樣嚴重的後果,寧思源害怕卻又不是很害怕。

因為再怎麽樣都比失去性命好。

寧思源從沒忘記自己離開那座鬼村莊時,在心裏暗自發下的誓言。

人無信不立,無論宋成禮如何選擇,他都會不惜一切代價完成自己的承諾。

……

寧思源發布的短視頻在APP推廣和先前三個大學生失蹤熱度的加持下,很快就迅速發酵。

不到一個小時,視頻的點讚量、評論量、轉發量就相繼超過了一萬,還有不斷上漲的趨勢,並且評論區裏有不少看起來很懂行的人在說話。

寧思源不斷刷著私信和評論區。

可惜有些人再評論區裏說得頭頭是道,卻給不出一個實用的方法,倒是老民警那邊收到了上級傳來的新消息。

男人神色覆雜地找到寧思源,將手機推在男孩眼前問:“這個視頻是你發的?”

寧思源馬上將自己的手機藏起來。

他知道他們肯定會要自己刪掉視頻避免造成更大的影響,但這是他唯一能想出來的救計舟的辦法。

“不用藏,我知道是你。你快把視頻刪了,上面已經派大師過來,會把你的室友救出來。”

說話時老民警的神情有些恍惚。

不是,世界上真有鬼啊?

他只覺得自己過往幾十年受到的教育和信仰都在收到上級電話的那一刻動搖了。

寧思源卻是眼睛一亮:“真的?警察叔叔,你不會是為了讓我刪視頻故意騙我吧。”

老民警覺得有些好笑:“用得著這麽麻煩?”

寧思源:……

他也沒為難寧思源:“你要是不信,可以等大師來了再刪,但是後續必須配合我們向群眾用科學的方式解釋。”

寧思源連連點頭:“必須的。”

見他點頭答應,老民警便和其餘幾位民警開始拉警戒線疏散圍觀群眾。

寧思源將這個好消息告訴父母和計舟的父母,雙方父母都楞了一會才接受這件事。

雖然他們相信寧思源的話,相信世界上可能存在鬼魂,但百聞不如一見,到底沒親眼見過,心裏還存著些許懷疑。

如今寧思源告訴他們官方請來的大師很快就會過來,無異於徹底證實了鬼魂的存在。

幾個人面面相覷不知該做出何種反應。

好在沒過多久,一輛警車平緩地駛來,最終在眾人面前停下。車門打開,一個身穿制服的警察帶著一對年輕的男女走了下來。

說好的大師呢?

怎麽沒看見白胡子老頭或者光頭老和尚?

寧思源不死心地探頭,卻發現車裏空空如也,而後一道響起的聲音將他定在原地。

“寧大師,謝大師,他就是在網上發短視頻的失蹤的學生之一。”

寧思源機械地轉頭看著緩緩朝自己走來的年輕男女,眼睛越越睜越大。

有這麽年輕的大師嗎?

不怪寧思源以貌取人,實在是兩人太年輕了,看起來和他一樣是還沒出社會的大學生。

任誰看了也不免在心裏犯嘀咕。

寧思源猶猶豫豫道:“兩位大師,你們有辦法把我室友救出來嗎?”

梳著高馬尾,身穿一身休閑裝的女生皺了皺眉:“看情況,你先把上山後發生的事跟我說一遍。 ”

倒是她身後紮著丸子頭的男生嘻嘻笑道:“由我們出馬,保證給你室友全須全尾的帶回來。”

寧思源:……

不說還好,一說他更不放心了。

只是為今之計也只有死馬當活馬醫了。

寧思源誠懇道:“那就拜托兩位大師了。”

他將他們上山後的所見所聞又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年輕男生捏著下巴:“你倆運氣倒是好,遇見了一個膽大心細的室友,對了,還有一個人呢。”

寧思源的情緒低落下來,語氣裏帶上了幾分憤怒:“他和他父母走了。”

年輕男生嘖嘖幾聲:“你為什麽不走,不怕再被那些東西纏上?”

寧思源沒有回答。他只覺得這人莫名其妙,像有病一樣,就這還能當大師。

年輕男生被他看得哈哈大笑。

倒是手持羅盤的女生轉頭瞥了年輕男生一眼:“謝師弟,慎言。”

年輕男生挑了挑眉,兩指合並瀟灑地劃過嘴唇沒再說話,一雙輕佻的狐貍眼裏卻滿是笑意。

嘲弄的笑意

山谷裏倏地刮起一陣陰冷的風,風聲蕭索,恍若萬千冤魂齊齊哀嚎。

羅盤的指針在某一方位停下,休閑裝女生看向不遠處的兩對夫妻:“誰是計舟的父母?”

計勇捷和顧翠柔連忙小跑上前,計勇捷忐忑地問:“寧大師,您需要我們做什麽?”

寧師然指了指兩人和寧思源:“你們三個跟我一起上山救人。”

年輕男生笑瞇瞇地靠近寧思源,小聲在他耳邊道:“小心點,可是會死人的哦。要不要我幫你跟我師姐說說,讓你留在山下?”

寧思源很想翻白眼。

只是礙於年輕男生的身份,怕得罪後被他用神神鬼鬼的手段報覆,才強行忍下了翻白眼的欲望。

寧思源警惕地後退了好幾步,沒有理會他莫名其妙的話。這人看樣子不像一個大師,倒像是被某個職中退學趕出來的混混二流子。

年輕男生無趣地撇了撇嘴。

一行五人準備沿著他們先前走過的舊路上山,寧思源的父母突然跑上前喊道:“寧大師,我們可以跟著一起去嗎?”

寧思源是他們的獨子,要是他出了事,他們也不想活了,還不如死在一起。

興許他們兩個老家夥還能給孩子擋一擋鬼。

寧師然搖頭:“只需要他們三人。”

一旁拉好警戒線的民警也連忙上前勸說,讓他們相信寧大師的實力,不要再給這件事添亂。

被拒絕的寧家父母失望地低下,喏喏地看著孩離去的背影,不敢再出聲。

寧思源看見這一幕,心口憋得難受,轉身離開隊伍朝父母跑去。年輕男生眉眼微挑,好整以暇地看著他逃跑的身影。

果然,人類就是如此虛偽的生物。

“爸,媽,對不起,都是我不聽話貪玩,才讓事情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但是男人敢作敢當,這一趟我必須要去,這是我欠計舟的。你們放心,有寧大師在,我們一定會平安回來。”

男孩伸手抱住父母,幾秒鐘後,他毫不猶豫地松開手回到上山的隊伍中。

半頭白發的夫妻目送孩子的背影沒入山林直至再無痕跡,兩雙含著淚光的眼裏是擔憂亦是驕傲。

他們的孩子長大了啊。

……

山風陣陣,樹林陰翳。

不止是心裏因素還是確有此事,負責帶路的寧思源搓了搓胳膊,只覺得山裏的溫度比山下涼了不止一星半點。

年輕男生哼了一聲:“怕了?”

寧思源:……

我忍!

年輕男生:“怕了就回去吧。”

忍無可忍!

忍了許久的寧思源終是忍不住回嘴道:“謝大師,如果您想離開,隨時都可以走,不用問我。”

其實他更想說的是不用騷擾他。

年輕男生似乎沒想到他會突然發難,楞了一瞬,但也只有一瞬。一瞬過後,他笑嘻嘻道:“我不是怕你不習慣嗎?”

年輕男生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寧思源立馬閃開躲到寧大師身旁,圓溜溜地眼睛瞪得像只小兔子。

好想捏

年輕男生摩挲手指,卻在寧師然的眼神警告下沒有追上去做出更加過分的行為。

倒是寧思源不知不覺間發現自己不冷了。

大概是走山路走熱了吧。

寧思源的記性很好,沒過多久就帶著隊伍來到他們看見桃花林的位置。但是幾人眼前只有茂密的雜草,沒有盛開的桃花林,也沒有桃林村。

他轉頭看向寧師然,寧師然朝他點點頭。

寧思源朝前方的灌木叢喊道:“計舟,計舟,我帶著王少爺和鐘二小姐來了,還有兩個傭人,你人呢?”

一連喊了好幾聲,沒有任何回應,也沒有桃花林出現。

寧思源急了:“真的就是這裏!”

年輕男生笑嘻嘻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雲朵蛋糕塞給他:“行了行了,知道是這裏,一邊吃去,肚子都要叫出花來了。”

寧思源生氣地想要反駁,只是還沒等他說話,空蕩蕩的肚子又發出幾句嘰裏咕嚕的響亮抗議。

青年兩邊的耳根瞬間紅透了。

年輕男生輕笑幾聲,倒是沒有再說逗寧思源,他轉而看向面色冷靜的寧師然:“寧師姐,我們可就靠你了。”

計父計母不敢吭聲。

他們不是沒有察覺到謝大師和寧大師之間的怪異氣氛,但兩人畢竟是師姐師弟,一個沒說好,還有可能把馬屁拍在馬腿上。

寧師然沒有理會謝七的挑釁,她低頭看了眼羅盤,雙手成陣揮出三張符箓:“誅邪破陣!”

眾人耳邊瞬間響起屏障破碎的聲音。

眼前的景色驟然變幻,一片灼灼艷艷的絕美桃林映入眾人眼簾。粉嫩的花瓣簌簌飄落,卻又在空中匯聚成一股狂風風呼嘯而來。

看似柔軟的花瓣在風中凝固成鋒利的刀刃,一朵朵,一片片,直擊來人要害。

桃林村

正在指點江山、玩得不亦樂乎的賀雋夏被一雙粗糙的大手用力扼住脖頸,耳邊是怒到極致的反笑。

“好好好。”

“你竟然敢耍我,你就不怕死嗎。”

賀雋夏被掐得喘不上氣,臉上卻仍是無辜的神色:“你…在說…什麽?”

他艱難地吐出一句話,掐住他脖頸的手依然不斷收緊,瘦成皮包骨頭的老臉獰笑道:“不管你知不知道,都去死吧,放心,我會好好使用你的身體。”

賀雋夏突然就放松下來了。

要是老村長想直接殺了他,那還有點麻煩。但現在老村長是打算搶占心願者的身體,倒黴的就該換個人了。

不過心裏可以放松,身體卻不能放松,不然要是被這只老鬼發現端倪,變成半場開香檳就完蛋了。

賀雋夏繼續維持面上的表演。

他看著桃林村的村民驚慌失措地找到老村長尋求解決辦法;看著表面像人的小桃姑娘瞬間化作一棵遮天蔽日的巨型桃樹;看著老村長劃開他的眉心,嘴裏念著他聽不懂的話。

霎時間,眼前一暗。

賀雋夏發現自己來到了一處奇怪的地方,而他變成了一顆冒著金光的小球。

[宿主,這是你的精神識海,看見那顆黑色的球了嗎,就是老村長,它不是你的對手,撕碎它!]

小四及時出現為賀雋夏解惑。

賀雋夏立刻朝不遠處散發著黑氣的小球撲去。金色的微光照亮了前方的虛無,黑色小球接觸金光籠罩的邊緣後立刻慘叫著逃離。

然而這裏是賀雋夏的精神識海。

它再跑又能跑到哪去?

不到五分鐘,黑色小球就被金色小球逼近了絕路,身上散發出的黑氣更是被金芒照得滋滋作響。

“你,你到底是誰?”

老村長,不,應該是老鬼驚恐地看著賀雋夏。

明明只是一個普通人,為什麽會有這麽強的魂力,為什麽會有能有灼傷他的功德。

“你猜?”

賀雋夏笑瞇瞇地逼近小黑球。

不用他親自動手,小黑球就成了灰燼,一股百年前的記憶在他面前如畫卷般徐徐展開。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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