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43 【完結】
關燈
小
中
大
第43章 43 【完結】
外面的混亂驚叫聲一下遠去，寧涴的世界變得很安靜，只能聽到江珩之的呼吸聲。
“你是在和我開玩笑嗎？”他嘴唇有些發抖。
“你不答應我，我們就不出去了。”江珩之摩挲著寧涴的眼角，“如果不能和你相愛，我寧願和你死在一起。”
“別鬧。”寧涴抓住了江珩之的手，但他使不上力氣，“你不想報仇了嗎？死在這裏的話還怎麽……”
“答應我。”江珩之只是說，“你有一點喜歡我的，對不對？”
“我……”寧涴臉上難得有了慌亂神色，“出去再談這件事。”
江珩之忽然笑了起來，他將頭埋在寧涴肩膀上，笑得很開心。
外面的動靜停了下來，寧涴意識到了什麽：“你故意的？”
“你沒有直接拒絕我。”江珩之去咬寧涴耳垂，“我好高興啊。”
寧涴很想讓江珩之去清醒清醒，他推了江珩之一把。
江珩之繼續去抱寧涴：“對不起。”
他臉皮向來很厚，說道歉就道歉。
“船很快就會靠岸，走吧。”江珩之牽著寧涴往外走，“會有人來帶走他的。”
方世澤見到寧涴，過來關心了他幾句，又問他要不要回家住幾天。
“不用了，他現在和我住在一起。”江珩之和寧涴下了船，再帶他上了岸邊的一輛車的後座。
“還好嗎？”前面傳來江執的聲音。
“他應該願意配合。”江珩之說。
“我是問你還好嗎。”江執打方向盤，駛離了海岸口。
江珩之一怔：“沒事。”
他靠在寧涴身上，抓著寧涴的手指玩。
江執沒有再開口，在要經過她家時，江珩之忽然朝寧涴問：“你想去看看貓嗎？”
寧涴是有點想那只白貓，但現在已經很晚了。
“今晚在我那邊住吧。”江執說。
安安一見到寧涴，就飛撲到他身上，不停地喵喵叫。
“以前怎麽沒發現這貓是個話癆。”江珩之不太樂意。
江執回房間了，把貓留給了他們。
“再洗個澡吧，剛才出了一身汗。”江珩之改從背後推著寧涴和貓往他臥室走。
這個家裏屬於他的房間很幹凈，江珩之從小到大都沒在這裏留下多少回憶。
“猜猜我的房間裏有什麽？”他問寧涴。
“獎杯和書？”寧涴倒是配合地回答了他。
江珩之抱住寧涴，貼近他，就像寧涴抱著貓那樣：“沒有。”
“游戲機？”
“也沒有。”江珩之隔著布料，在寧涴的小腹上打著轉，“中學的時候會玩，為了能和同學混到一塊去，後來就丟掉了。”
“為什麽？”寧涴還是不太了解有錢人的想法，不需要的東西明明可以放著。
“我想把這個房間清空掉。”江珩之說，“我曾經以為，我再也不會有一個家了。”
寧涴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可他不想再承諾江珩之。
江珩之在船上說的那句話，他還沒想好該如何拒絕。
要……拒絕嗎？
寧涴有點迷茫。
“你是因為標記才有的錯覺。”寧涴掰開了江珩之的手。
白貓在他懷裏喵喵叫。
“我很清醒。”江珩之看著寧涴變得緋紅的耳朵和後頸，“寧涴，我是真的喜歡你。”
寧涴心跳得比以往任何一個時刻都快，連貓都察覺到了他的異樣，疑惑地用耳朵貼上他的左胸口。
“我要去洗澡了。”
“洗手間沒有無障礙設施，我幫你。”江珩之說，“我不會做什麽的。”
寧涴不想在有標記的情況下和江珩之赤|裸相對：“告訴我花灑的位置就行。”
江珩之沒有太過執著於洗澡，只是在寧涴關上浴室門後蹲在了門口。
安安和他一塊守著寧涴，尾巴貼著地板一晃一晃。
江珩之靠著墻，像只忠誠的大狗一樣坐在。
寧涴帶著一身沐浴露的香味出來，江珩之有點不滿，他想去咬寧涴的後頸，讓他將信息素放出來。
那樣太粗魯了，和野獸又有什麽區別？
江珩之深吸一口氣，趁浴室內熱氣未散，拿著睡衣進去了。
之後幾天，他們在江家住了下來，為了能及時確認方世澤那邊的動向。
寧涴對方世澤的恨不比江珩之少，他想這大概是江執願意接納他成為盟友的理由。
“什麽？”江珩之和寧涴窩在沙發裏打發時間，突然聽到他這麽說，有些奇怪地笑了起來，“不，可能只是因為……”
江珩之沒有將剩下的話說完，寧涴卻猜到了。
江執把他們當成了一對。
這幾天每天晚上，江珩之都會提醒寧涴一次他還沒回應的告白。
寧涴只在心裏想等臨時標記散掉，你就會後悔了。
“方世澤住院了。”晚上，江執帶回來了一個消息。
寧涴拿筷子的手一頓。
江執：“絕癥，現在生不如死，也算他的報應了。”
方世澤會住院，是意料之內的事，但將他刺激到這種地步的，或許是道出了過往事情的範磊。
而方世澤拿範磊毫無辦法，全因範磊在他面前一晃完，就被江執藏起來了，只留方世澤獨自慌張。
方世澤孤立無援，最後把自己急得進了醫院。
“他還有多久死？”江珩之隨意問道。
他知道江執雖然對方家的錢沒興趣，但也不想看方世澤什麽都沒失去，江珩之清楚方世澤在意什麽，他完全可以去惡心下他。
“不超過三個月。”江執看向寧涴，寧涴臉上半分表情都沒有。
“是該去看看他。”寧涴吃了口飯，緩緩道，“不能讓他死得太舒服。”
江執笑了起來，那是江珩之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這麽明顯的笑容。
“對了，你們打算什麽時候結婚？”江執在離開飯桌前，忽然問了一句。
她說完就走了，寧涴繼續吃碗裏的飯，江珩之笑吟吟地盯著他看。
十分鐘後，寧涴放下筷子：“我吃飽了。”
“結婚就不奢求了，你打算什麽時候和我在一起？”江珩之按住了寧涴的手，“還是說你完全沒有這個打算？”
石榴香氣若有似無地縈繞在兩人周圍，寧涴怎麽也點不了頭。
江珩之也不將寧涴逼得太緊，他改而牽起寧涴的手，帶他回房間。
這幾日江珩之總是很閑，無論寧涴到哪都跟著，寧涴至今沒有熟悉江家的布局。
-
醫院門口，寧涴皺了下眉，他果然還是很抗拒醫院的氣味。
江珩之感覺到了他的情緒：“沒事的，我陪著你。”
寧涴邁出了步子。
病房前，聽到是寧涴來看方世澤，方世澤的助理放他通行，但想攔下江珩之。
“我看不見，需要他扶著。”寧涴說。
助理還有不少公司的業務要處理，只好放了兩人進去。
病床上的方世澤正靠在床頭，旁邊擺了一盤切好的水果，蘋果已經氧化了。
江珩之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您在做什麽？”
方世澤沈浸在雜亂的思緒中，江珩之的驟然出聲嚇了他一跳，他猛地咳嗽起來。
江珩之看著他那張蠟黃枯瘦的臉，很難想象當年就是這個人害死了他的家人。
就算他現在死了，江珩之也不會有半點的痛快。
“你終於想來看我了？”方世澤對寧涴說。
寧涴半邊身子被江珩之摟著，兩人姿態親密，也沒有再上前一步靠近方世澤的打算：“我只是來看看，你死還有多遠。”
方世澤如今說話半點中氣都無，要不是認識，寧涴只聽聲音，會以為他已經七老八十了。
方世澤被寧涴這句話一噎，擡手指向寧涴，食指劇烈顫抖著。
“他看起來馬上就要死了。”江珩之和寧涴轉述。
方世澤這下氣得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順便通知您一件事，”江珩之說，“您這麽多年一個心腹都沒培養出來，唯一能信任的只有方懷那個蠢貨，猜猜看方家最後會落得誰手裏？”
“為什麽，你們為什麽……寧涴你……”
寧涴語氣冷冰冰的：“你覺得我該感激你嗎？感激你讓我的母親那麽難過？”
寧涴不想再和方世澤說話，他要把空間留給江珩之，江珩之卻直接跟著他出了病房：“回家，給你做好吃的。”
寧涴：“你沒有什麽想跟他說的嗎？”
江珩之貼著寧涴的耳朵：“沒有，我想她們應該更希望我向前看，好好活著，擁有屬於自己的小家庭和幸福。”
寧涴睫毛垂下，嘴抿成了一條直線。
“我小姨也放下了。”江珩之和寧涴走過醫院回廊，“沈湎於過去總是不好的，你說對嗎，寧哥？”
寧涴眼皮底下的眼睛在震顫，他明白了江珩之這句話代表著什麽。
電梯到了，江珩之搭著寧涴的肩膀，要和他走進去時，寧涴忽然軟倒在了他懷裏。
“寧涴！！！”
……
寧涴做了個有點長的夢，他回到了童年的出租屋裏，溫暖的午後，寧盼舒讓他去洗手，洗完喝綠豆湯。
個子不高的寧涴小跑進了洗手間，又坐到了桌前，他先詢問母親是否喝過，再自己拿起綠豆湯一口氣喝完。
“慢點喝！冰鎮過的，喝急了會肚子疼。”寧盼舒摸了摸寧涴的頭，觸感對於寧涴來說十分真實。
“媽。”寧涴喚了她一聲。
寧盼舒仿佛沒聽到，她繼續說著話：“隔壁家要結婚了，明天早上可能有點吵，你今晚早點睡……結婚啊，小涴以後肯定會和心意相通的人結婚。”
“我不會結婚，我會一直陪著你。”這是小時候的寧涴的聲音。
寧盼舒只是笑著捏了下寧涴的臉，像在笑他孩子氣。
下一秒，腹部傳來疼痛，寧涴從夢中醒來了。
“哥？”江珩之握著他的手，“還好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醫生很快過來檢查寧涴的情況。
剛蘇醒時，人的精神是脆弱的，寧涴下意識將最真實的感受說了出來：“我胃痛……”
江珩之很緊張，他看向醫生。
“我懷疑他的暈倒是腺體的不穩定導致的，但既然這樣，我建議再做個細致的全身檢查。”
醫生離開了病房，江珩之臉頰貼上寧涴冰涼的手背：“是我疏忽了，沒有讓你標記後來體檢。”
寧涴捏了下江珩之的臉：“不是你的問題。”
江珩之看向寧涴：“我剛才差點被你嚇死。”
寧涴：“只是暈倒而已。”
江珩之低下頭，輕聲道：“以後不要再嚇我了。”
“……嗯。”
寧涴不太樂意檢查，但江珩之沒給他機會逃走，還讓醫生檢查了寧涴的眼睛。
期間他們在走廊碰到了方懷。
方懷明顯剛從方世澤那出來，他恨恨地盯著江珩之。
江珩之忽視了他，側身跟寧涴說話。
他沒有再掩藏自己Alpha的身份，也不遮掩那絲融合後的信息素。
“寧涴。”方懷叫住的是寧涴。
寧涴腳步頓了下。
“你會遭報應的。”說完，方懷轉身離開了。
寧涴喃喃道：“我會遭報應嗎？”
“不會，”江珩之半抱著他，“你什麽都沒做錯。就算有所謂報應存在，也該是我先遭遇吧。”
寧涴嘴唇發白，額角還有虛汗：“你又做錯了什麽？”
“錯在害你卷進了那場綁架，錯在刻意接近你，最大的錯誤，應該是沒有早點堂堂正正地去認識你。”
病房到了，江珩之讓寧涴重新回到床上躺著：“睡一會，檢查結果我待會幫你拿。”
寧涴睡著了，他這一覺睡得很沈。
醒來時江珩之不在他身邊。
“江珩之？”寧涴的心跳變快，大半天沒吃東西，本來就不適的小腹疼得他弓起身。
過了不知道多久，江珩之回到病房，見到寧涴的樣子，慌亂地撲到了床前：“怎麽了？！”
“你去哪了？”
江珩之不回答寧涴的問題，寧涴的手背忽然傳來濕潤的觸感——一顆水珠砸到了他的手上。
寧涴摸到了江珩之的眼底，他在哭。
“我是不是生病了？”寧涴撫過江珩之的睫毛。
江珩之的眼淚根本止不住。
寧涴的聲音竟然帶著幾分溫柔：“說實話，絕癥嗎？還能活多久。”
江珩之捂住寧涴的嘴：“你能活很久很久。”
眼前出現在主任辦公室看到的那張報告，江珩之咬緊牙關。
寧涴的人生才剛剛要開始，怎麽可以在這個時候被疾病奪走生命。
“我能接受，和我說實話，江珩之，聽話。”
江珩之按住寧涴的手：“醫生說你飲食不規律，加上長期壓力大，胃部情況不太好，得做進一步的詳細檢查。”
“你哭什麽？這不是還沒結果嗎？”寧涴笑了下說。
江珩之不想寧涴這個時候還安慰他，他主動道：“一定會沒事的。”
“嗯，不是你說的嗎，我不會遭報應的。”
“如果，如果真的沒事的話，你會願意做手術恢覆視力嗎？”江珩之同時還得到了寧涴的眼睛有痊愈可能性的消息。
寧涴的手指在床邊顫了下。
“我們以前一起拍過的那些照片，我整理成了相冊，你不想看一眼嗎？”江珩之說，“你不想知道我長什麽樣子嗎？”
寧涴別開了臉：“檢查什麽時候做？”
江珩之松開手，拿紙巾擦幹自己的眼淚，再把寧涴的頭發挑到耳後：“現在就可以，但你不舒服，還是再休息一下，我問問醫生能不能開止痛藥。”
既然非做不可，寧涴不想等待：“現在去，走吧。”
等寧涴做檢查再出結果的半小時，江珩之甚至重新體驗了一遍當年在海上的感覺。
他不能再接受身邊人離開他了。
“……江珩之？江珩之！”寧涴麻醉醒來有一會了，醫生在叫他們，但江珩之魂不守舍的。
寧涴摸到他的手牽住，江珩之才驟然回過神。
事到如今，再單獨瞞著寧涴也沒有必要了，他帶著寧涴進了辦公室。
“不是太嚴重的問題。”醫生這句話一出來，兩人頓時都松了口氣。
“但是還得做個小手術。”醫生又說，“術後不會影響到生活”
比起癌癥，這已經算能接受的了。
只是要進手術室，江珩之還是花了不少時間，確認寧涴的狀態。
他甚至帶了寧涴去了幾趟心理科。
寧涴進手術室那天，小安來了。
江珩之奇怪地看著他：“你和許喬和好了？”
“唔，他離婚了，還得多謝你們。”小安說，“許喬讓我來看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
江珩之看著手術室的門，他可能是需要多一個人幫忙照顧寧涴：“和許喬說不用客氣，之後還有的是事情要麻煩他。”
小安笑吟吟地應了下來。
手術很順利，寧涴住了一個星期的醫院，再回到江珩之家時，身上的標記早就淡去了。
可他忽然發現，自己竟然比之前還要依賴江珩之。
這可不行，寧涴覺得他不能這麽下去，趁江珩之出門買菜時，他下床進了廚房，想先把飯煮上。
寧涴忘了一件事，Omega是有發熱期的，從分化的那一天開始計算，一個月一次。
標記消失了，也就意味著他即將進入發熱。
江珩之回到家時，看到的就是軟倒在廚房的寧涴，還有他身上不斷溢出的青草香。
“抑制劑……”寧涴站不起來，他聽到門響，用微弱的聲音說。
江珩之過來打橫抱起了寧涴，將他放到沙發上：“你剛做完手術，不好註射藥物。”
他盯著寧涴那片淡粉色的頸脖，彎下腰，呼吸灑在了上面：“我幫你，好嗎？”
寧涴從沒聽過生病不能打抑制劑，可他本來就沒學過太多關於AO的常識，江珩之說的是對的也說不定。
只是再續一個月標記，沒什麽大不了的。
寧涴默許了江珩之的動作，和上次的標記不同，這次江珩之只是溫柔地親吻了他的腺體，再緩慢咬下去。
幾乎是信息素註射進來的那一刻，寧涴就清醒了，他清楚地感知到兩人的信息素是如果交融在一起的。
江珩之說不了話，他手放在寧涴腰側，輕輕安撫著他。
寧涴攥住了江珩之的衣服，整個人不受控制地發抖。
漫長的標記結束，兩人額頭都出了不少細汗。
“我想親你，可以嗎？”江珩之抵著寧涴的鼻尖摩挲了下。
寧涴張了張口，還沒說什麽，便被江珩之吻住了。
他接受了這個吻。
江珩之吻得很急促，和剛才的溫柔完全不同。
寧涴覺得自己像被只小狗拱了。
“我可以……”
“不行。”
“好吧。”江珩之放棄了更進一步，他起身把寧涴抱回了房間，“等會吃飯再起來。”
寧涴說：“我不想睡覺。”
“那看會書？我幫你打印。”江珩之親昵地蹭了蹭寧涴的耳畔，“要不這頓叫外賣吧，我不想去做飯了。”
寧涴推開了他的腦袋，又被江珩之咬住指尖。
-
寧涴的眼睛手術定在了月底，江珩之和他說沒關系，就算失敗了，也只是永遠置身於黑暗中，到那時他會一直陪在寧涴身邊，當他的眼睛。
“看來我得祈禱手術能成功，你才不會一直在我身邊晃。”寧涴當時是這麽說的。
江珩之在床上抱著寧涴：“你就這麽嫌棄我嗎？”
寧涴已經不抗拒他的擁抱，甚至親吻，但始終沒有答應他。
等你恢覆視力，見到我的臉，會選擇愛上我嗎？江珩之看著寧涴被推進手術室，在心裏想。
或許是前半生過於不幸，老天接連眷顧了寧涴，手術成功了，寧涴過一個星期揭開紗布，就能重新再看到這個世界。
能揭開紗布那天，江珩之專門回了趟家，拿出了那本相冊。
他在相冊的角落貼了不少貼紙，將相冊裝飾得十分花裏胡哨。
江珩之還買了一大束花，他希望寧涴睜眼那一刻，世界是繽紛且充滿希望的。
“好了，先不要睜眼。”醫生揭下紗布，“我數三，二，一。”
寧涴睫毛顫了下，慢慢睜開了雙眼。
江珩之緊張地看著他：“寧哥？”
寧涴下意識伸出手摸向了江珩之。
病房的百葉簾遮住了陽光，護士一點點將窗簾拉開，陽光灑了進來。
醫生朝寧涴確認：“看得清嗎？”
“看得清。”寧涴呢喃道。
“寧哥，你看我。”江珩之有點著急，寧涴的眼睛始終沒朝他聚焦。
寧涴聽完江珩之的話後，看向了床頭的花，他的手轉而去觸碰花瓣。
醫生和護士識趣地離開了病房。
江珩之知道寧涴在逃避，也不著急了，反正寧涴又跑不掉，他坐在床邊：“花好看嗎？”
“嗯。”寧涴垂下手，碰到了那本相冊。
“打開看看？”
寧涴翻開了第一頁，上面是他在餐廳被江珩之拍下的照片。
照片裏的他和幾年前沒有太大的區別，看上去很冷淡，江珩之就喜歡這樣的他嗎？
“那張照片裏的你非常可愛 ”江珩之在一旁補充道。
寧涴看不出可愛，下一張是他吃甜品的照片，江珩之有一只手入鏡了。
和摸起來時感覺到的一樣，江珩之的手指很修長。
再下一張，就是他們在包子店裏的合照了，寧涴頂著江珩之的臉，拍立得拍出來的照片有些模糊，但不難看出江珩之的好看。
他確實很漂亮，不會有人不喜歡這張臉。
再往後，寧涴看到了昏暗背景下的牽手照。
“看我。”江珩之說，“看我一眼，我就再給你唱一遍那首歌。”
病房裏很安靜，寧涴有點不敢呼吸，怕雜亂的呼吸節奏出賣他的內心。
“寧涴。”
江珩之喊他名字時，尾音像帶著小鉤子。
寧涴就這樣被勾了過去，撞進了江珩之的眼裏。
江珩之今天穿了件領口開到鎖骨下方的襯衫，頭發染成了白金色，比照片裏要更耀眼。
但寧涴只是平靜地和他對視。
江珩之握住寧涴的小拇指：“我好看嗎？”
“嗯。”
“那你想好要和我在一起了嗎？”
“……嗯。”
寧涴幾不可聞地應了聲。
江珩之沒聽清：“寧哥？”
“我可以試著和你談段戀愛。”寧涴說，“就像校園裏的普通情侶。”
如果你不喜歡了，及時離開也沒有負擔。
江珩之終於忍不住上前抱住了寧涴：“不，我要和你結婚，要和你有獨一無二的終身標記。”
寧涴想說江珩之幼稚，可聽到這話時，他心裏湧上來的不是感動，而是純粹的，在聽到青年人情話時的心動。
曾經寧涴也這樣信任過另一個人，他得到了不那麽好的下場。
再付出一次信任，需要很大的勇氣。
寧涴將手放在了江珩之的衣領上，標記淡去的那段時間裏，他對江珩之的喜歡半點沒有減少。
這個人接近時他會高興，遠離時他會想念，那股抓心撓肝般的思念，對寧涴來說是很陌生的情緒。
他無法很好地排解這種情緒，只能選擇靠近江珩之。
寧涴稍稍推開了江珩之，仰頭吻住了他的唇。
他想和這個人在一起，如果可能的話，期限最好是永遠。
-
三個月後，A大圖書館。
頭發留長了些，在腦後紮成了小辮子的寧涴坐在窗邊，他穿著米白色的毛衣，整個人顯得很有親和力。
忽略他表情的話。
“你到底要不要過去打招呼啊？”幾米外，一個男生推著另一個大塊頭，催促道。
“他、他會給我聯系方式嗎？”那大塊頭很緊張，“你看我頭發是不是亂了？”
寧涴剛入學就出了名，不僅是因為他長得好看，還有他和江珩之走得近。
兩個帥哥站在一塊，總是會更惹眼些。
但學校裏都說江珩之是Omega，說不定他們只是朋友。
大塊頭心存幻想，正要鼓起勇氣上前時，江珩之越過他們，走到了寧涴身邊，自然地在寧涴臉側親了下。
寧涴的臉頰和耳後很快泛起了紅，他要去推江珩之，又被江珩之抓住了手，最後一臉無奈地在江珩之手背也印了個吻。
大塊頭失魂落魄地跌坐回位置上。
“他好像是Alpha！我聞到信息素了。”同伴說，大塊頭是Beta，但事到如今，江珩之是什麽性別都不重要了，畢竟兩人的關系顯而易見。
而從四周支起的手機來看，不用多久，這個校園八卦就會流傳出去。
……
“還在外面呢，別隨便親我。”寧涴走出圖書館，手被江珩之緊緊牽著。
江珩之還染著一頭金發，走在校園裏很顯眼，已經不少人在偷拍他們了：“你不想讓他們知道我們在談戀愛嗎？”
他這話說得很委屈，寧涴嘆了口氣：“只是覺得沒必要那麽招搖。”
“沒辦法啊，和我在一起就是這樣的。”江珩之笑著說，“我也不想被那麽多人看，特別是看你，你都不知道有多少人看上你了。”
寧涴另一只手抱著書，他只好將被江珩之牽著的那只手抽出來，捏住江珩之的臉頰：“你在吃醋？”
“嗯。”江珩之等著寧涴哄自己。
他發現在一起後，寧涴對他的耐心比以前還要多不少，可一想到寧涴當年對陸欽羽說不定也是這樣，他又忍不住鬧別扭。
好在寧涴說陸欽羽根本不需要他哄，江珩之不知道這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我不會隨便加別人，你隨時可以看我手機。”寧涴說。
“不夠。”江珩之得寸進尺，“我沒有安全感。”
關於江珩之的安全感問題，直到當天晚上回到家吃飽飯，寧涴都沒給一個解決方式。
江珩之洗過澡，打算對寧涴做些什麽，來緩解今天吃醋的不滿。
一進臥室，就看到了寧涴手中的盒子。
“你要和我求婚嗎？”江珩之期待地說。
寧涴朝他招招手，江珩之過去坐到床上，看到了盒子裏的東西。
那是條手鏈，和寧涴手上戴著的那串一樣。
江珩之曾經問過寧涴，有沒有打算給這條鏈子找個新主人。
“不想要嗎？”寧涴看江珩之遲遲不伸手，問。
江珩之把手橫在了他面前，讓寧涴幫他戴上。
“現在還不想和你求婚，”寧涴忽然說，“等我畢業了再說。”
江珩之看著寧涴垂下的睫毛，久久說不出話。
寧涴把盒子放到了床頭櫃：“但是我可以給你一個承諾。”
“什麽？”江珩之怔怔地說。
寧涴拉著江珩之的手，放到了他自己的小腹上。
那是完成終身標記的地方。
這個夜晚很長，長到仿佛不會結束，但江珩之並不害怕這美好轉瞬即逝。
他和寧涴還會擁有許多個美好的瞬間，直到死亡將他們分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外面的混亂驚叫聲一下遠去，寧涴的世界變得很安靜，只能聽到江珩之的呼吸聲。
“你是在和我開玩笑嗎？”他嘴唇有些發抖。
“你不答應我，我們就不出去了。”江珩之摩挲著寧涴的眼角，“如果不能和你相愛，我寧願和你死在一起。”
“別鬧。”寧涴抓住了江珩之的手，但他使不上力氣，“你不想報仇了嗎？死在這裏的話還怎麽……”
“答應我。”江珩之只是說，“你有一點喜歡我的，對不對？”
“我……”寧涴臉上難得有了慌亂神色，“出去再談這件事。”
江珩之忽然笑了起來，他將頭埋在寧涴肩膀上，笑得很開心。
外面的動靜停了下來，寧涴意識到了什麽：“你故意的？”
“你沒有直接拒絕我。”江珩之去咬寧涴耳垂，“我好高興啊。”
寧涴很想讓江珩之去清醒清醒，他推了江珩之一把。
江珩之繼續去抱寧涴：“對不起。”
他臉皮向來很厚，說道歉就道歉。
“船很快就會靠岸，走吧。”江珩之牽著寧涴往外走，“會有人來帶走他的。”
方世澤見到寧涴，過來關心了他幾句，又問他要不要回家住幾天。
“不用了，他現在和我住在一起。”江珩之和寧涴下了船，再帶他上了岸邊的一輛車的後座。
“還好嗎？”前面傳來江執的聲音。
“他應該願意配合。”江珩之說。
“我是問你還好嗎。”江執打方向盤，駛離了海岸口。
江珩之一怔：“沒事。”
他靠在寧涴身上，抓著寧涴的手指玩。
江執沒有再開口，在要經過她家時，江珩之忽然朝寧涴問：“你想去看看貓嗎？”
寧涴是有點想那只白貓，但現在已經很晚了。
“今晚在我那邊住吧。”江執說。
安安一見到寧涴，就飛撲到他身上，不停地喵喵叫。
“以前怎麽沒發現這貓是個話癆。”江珩之不太樂意。
江執回房間了，把貓留給了他們。
“再洗個澡吧，剛才出了一身汗。”江珩之改從背後推著寧涴和貓往他臥室走。
這個家裏屬於他的房間很幹凈，江珩之從小到大都沒在這裏留下多少回憶。
“猜猜我的房間裏有什麽？”他問寧涴。
“獎杯和書？”寧涴倒是配合地回答了他。
江珩之抱住寧涴，貼近他，就像寧涴抱著貓那樣：“沒有。”
“游戲機？”
“也沒有。”江珩之隔著布料，在寧涴的小腹上打著轉，“中學的時候會玩，為了能和同學混到一塊去，後來就丟掉了。”
“為什麽？”寧涴還是不太了解有錢人的想法，不需要的東西明明可以放著。
“我想把這個房間清空掉。”江珩之說，“我曾經以為，我再也不會有一個家了。”
寧涴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可他不想再承諾江珩之。
江珩之在船上說的那句話，他還沒想好該如何拒絕。
要……拒絕嗎？
寧涴有點迷茫。
“你是因為標記才有的錯覺。”寧涴掰開了江珩之的手。
白貓在他懷裏喵喵叫。
“我很清醒。”江珩之看著寧涴變得緋紅的耳朵和後頸，“寧涴，我是真的喜歡你。”
寧涴心跳得比以往任何一個時刻都快，連貓都察覺到了他的異樣，疑惑地用耳朵貼上他的左胸口。
“我要去洗澡了。”
“洗手間沒有無障礙設施，我幫你。”江珩之說，“我不會做什麽的。”
寧涴不想在有標記的情況下和江珩之赤|裸相對：“告訴我花灑的位置就行。”
江珩之沒有太過執著於洗澡，只是在寧涴關上浴室門後蹲在了門口。
安安和他一塊守著寧涴，尾巴貼著地板一晃一晃。
江珩之靠著墻，像只忠誠的大狗一樣坐在。
寧涴帶著一身沐浴露的香味出來，江珩之有點不滿，他想去咬寧涴的後頸，讓他將信息素放出來。
那樣太粗魯了，和野獸又有什麽區別？
江珩之深吸一口氣，趁浴室內熱氣未散，拿著睡衣進去了。
之後幾天，他們在江家住了下來，為了能及時確認方世澤那邊的動向。
寧涴對方世澤的恨不比江珩之少，他想這大概是江執願意接納他成為盟友的理由。
“什麽？”江珩之和寧涴窩在沙發裏打發時間，突然聽到他這麽說，有些奇怪地笑了起來，“不，可能只是因為……”
江珩之沒有將剩下的話說完，寧涴卻猜到了。
江執把他們當成了一對。
這幾天每天晚上，江珩之都會提醒寧涴一次他還沒回應的告白。
寧涴只在心裏想等臨時標記散掉，你就會後悔了。
“方世澤住院了。”晚上，江執帶回來了一個消息。
寧涴拿筷子的手一頓。
江執：“絕癥，現在生不如死，也算他的報應了。”
方世澤會住院，是意料之內的事，但將他刺激到這種地步的，或許是道出了過往事情的範磊。
而方世澤拿範磊毫無辦法，全因範磊在他面前一晃完，就被江執藏起來了，只留方世澤獨自慌張。
方世澤孤立無援，最後把自己急得進了醫院。
“他還有多久死？”江珩之隨意問道。
他知道江執雖然對方家的錢沒興趣，但也不想看方世澤什麽都沒失去，江珩之清楚方世澤在意什麽，他完全可以去惡心下他。
“不超過三個月。”江執看向寧涴，寧涴臉上半分表情都沒有。
“是該去看看他。”寧涴吃了口飯，緩緩道，“不能讓他死得太舒服。”
江執笑了起來，那是江珩之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這麽明顯的笑容。
“對了，你們打算什麽時候結婚？”江執在離開飯桌前，忽然問了一句。
她說完就走了，寧涴繼續吃碗裏的飯，江珩之笑吟吟地盯著他看。
十分鐘後，寧涴放下筷子：“我吃飽了。”
“結婚就不奢求了，你打算什麽時候和我在一起？”江珩之按住了寧涴的手，“還是說你完全沒有這個打算？”
石榴香氣若有似無地縈繞在兩人周圍，寧涴怎麽也點不了頭。
江珩之也不將寧涴逼得太緊，他改而牽起寧涴的手，帶他回房間。
這幾日江珩之總是很閑，無論寧涴到哪都跟著，寧涴至今沒有熟悉江家的布局。
-
醫院門口，寧涴皺了下眉，他果然還是很抗拒醫院的氣味。
江珩之感覺到了他的情緒：“沒事的，我陪著你。”
寧涴邁出了步子。
病房前，聽到是寧涴來看方世澤，方世澤的助理放他通行，但想攔下江珩之。
“我看不見，需要他扶著。”寧涴說。
助理還有不少公司的業務要處理，只好放了兩人進去。
病床上的方世澤正靠在床頭，旁邊擺了一盤切好的水果，蘋果已經氧化了。
江珩之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您在做什麽？”
方世澤沈浸在雜亂的思緒中，江珩之的驟然出聲嚇了他一跳，他猛地咳嗽起來。
江珩之看著他那張蠟黃枯瘦的臉，很難想象當年就是這個人害死了他的家人。
就算他現在死了，江珩之也不會有半點的痛快。
“你終於想來看我了？”方世澤對寧涴說。
寧涴半邊身子被江珩之摟著，兩人姿態親密，也沒有再上前一步靠近方世澤的打算：“我只是來看看，你死還有多遠。”
方世澤如今說話半點中氣都無，要不是認識，寧涴只聽聲音，會以為他已經七老八十了。
方世澤被寧涴這句話一噎，擡手指向寧涴，食指劇烈顫抖著。
“他看起來馬上就要死了。”江珩之和寧涴轉述。
方世澤這下氣得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順便通知您一件事，”江珩之說，“您這麽多年一個心腹都沒培養出來，唯一能信任的只有方懷那個蠢貨，猜猜看方家最後會落得誰手裏？”
“為什麽，你們為什麽……寧涴你……”
寧涴語氣冷冰冰的：“你覺得我該感激你嗎？感激你讓我的母親那麽難過？”
寧涴不想再和方世澤說話，他要把空間留給江珩之，江珩之卻直接跟著他出了病房：“回家，給你做好吃的。”
寧涴：“你沒有什麽想跟他說的嗎？”
江珩之貼著寧涴的耳朵：“沒有，我想她們應該更希望我向前看，好好活著，擁有屬於自己的小家庭和幸福。”
寧涴睫毛垂下，嘴抿成了一條直線。
“我小姨也放下了。”江珩之和寧涴走過醫院回廊，“沈湎於過去總是不好的，你說對嗎，寧哥？”
寧涴眼皮底下的眼睛在震顫，他明白了江珩之這句話代表著什麽。
電梯到了，江珩之搭著寧涴的肩膀，要和他走進去時，寧涴忽然軟倒在了他懷裏。
“寧涴！！！”
……
寧涴做了個有點長的夢，他回到了童年的出租屋裏，溫暖的午後，寧盼舒讓他去洗手，洗完喝綠豆湯。
個子不高的寧涴小跑進了洗手間，又坐到了桌前，他先詢問母親是否喝過，再自己拿起綠豆湯一口氣喝完。
“慢點喝！冰鎮過的，喝急了會肚子疼。”寧盼舒摸了摸寧涴的頭，觸感對於寧涴來說十分真實。
“媽。”寧涴喚了她一聲。
寧盼舒仿佛沒聽到，她繼續說著話：“隔壁家要結婚了，明天早上可能有點吵，你今晚早點睡……結婚啊，小涴以後肯定會和心意相通的人結婚。”
“我不會結婚，我會一直陪著你。”這是小時候的寧涴的聲音。
寧盼舒只是笑著捏了下寧涴的臉，像在笑他孩子氣。
下一秒，腹部傳來疼痛，寧涴從夢中醒來了。
“哥？”江珩之握著他的手，“還好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醫生很快過來檢查寧涴的情況。
剛蘇醒時，人的精神是脆弱的，寧涴下意識將最真實的感受說了出來：“我胃痛……”
江珩之很緊張，他看向醫生。
“我懷疑他的暈倒是腺體的不穩定導致的，但既然這樣，我建議再做個細致的全身檢查。”
醫生離開了病房，江珩之臉頰貼上寧涴冰涼的手背：“是我疏忽了，沒有讓你標記後來體檢。”
寧涴捏了下江珩之的臉：“不是你的問題。”
江珩之看向寧涴：“我剛才差點被你嚇死。”
寧涴：“只是暈倒而已。”
江珩之低下頭，輕聲道：“以後不要再嚇我了。”
“……嗯。”
寧涴不太樂意檢查，但江珩之沒給他機會逃走，還讓醫生檢查了寧涴的眼睛。
期間他們在走廊碰到了方懷。
方懷明顯剛從方世澤那出來，他恨恨地盯著江珩之。
江珩之忽視了他，側身跟寧涴說話。
他沒有再掩藏自己Alpha的身份，也不遮掩那絲融合後的信息素。
“寧涴。”方懷叫住的是寧涴。
寧涴腳步頓了下。
“你會遭報應的。”說完，方懷轉身離開了。
寧涴喃喃道：“我會遭報應嗎？”
“不會，”江珩之半抱著他，“你什麽都沒做錯。就算有所謂報應存在，也該是我先遭遇吧。”
寧涴嘴唇發白，額角還有虛汗：“你又做錯了什麽？”
“錯在害你卷進了那場綁架，錯在刻意接近你，最大的錯誤，應該是沒有早點堂堂正正地去認識你。”
病房到了，江珩之讓寧涴重新回到床上躺著：“睡一會，檢查結果我待會幫你拿。”
寧涴睡著了，他這一覺睡得很沈。
醒來時江珩之不在他身邊。
“江珩之？”寧涴的心跳變快，大半天沒吃東西，本來就不適的小腹疼得他弓起身。
過了不知道多久，江珩之回到病房，見到寧涴的樣子，慌亂地撲到了床前：“怎麽了？！”
“你去哪了？”
江珩之不回答寧涴的問題，寧涴的手背忽然傳來濕潤的觸感——一顆水珠砸到了他的手上。
寧涴摸到了江珩之的眼底，他在哭。
“我是不是生病了？”寧涴撫過江珩之的睫毛。
江珩之的眼淚根本止不住。
寧涴的聲音竟然帶著幾分溫柔：“說實話，絕癥嗎？還能活多久。”
江珩之捂住寧涴的嘴：“你能活很久很久。”
眼前出現在主任辦公室看到的那張報告，江珩之咬緊牙關。
寧涴的人生才剛剛要開始，怎麽可以在這個時候被疾病奪走生命。
“我能接受，和我說實話，江珩之，聽話。”
江珩之按住寧涴的手：“醫生說你飲食不規律，加上長期壓力大，胃部情況不太好，得做進一步的詳細檢查。”
“你哭什麽？這不是還沒結果嗎？”寧涴笑了下說。
江珩之不想寧涴這個時候還安慰他，他主動道：“一定會沒事的。”
“嗯，不是你說的嗎，我不會遭報應的。”
“如果，如果真的沒事的話，你會願意做手術恢覆視力嗎？”江珩之同時還得到了寧涴的眼睛有痊愈可能性的消息。
寧涴的手指在床邊顫了下。
“我們以前一起拍過的那些照片，我整理成了相冊，你不想看一眼嗎？”江珩之說，“你不想知道我長什麽樣子嗎？”
寧涴別開了臉：“檢查什麽時候做？”
江珩之松開手，拿紙巾擦幹自己的眼淚，再把寧涴的頭發挑到耳後：“現在就可以，但你不舒服，還是再休息一下，我問問醫生能不能開止痛藥。”
既然非做不可，寧涴不想等待：“現在去，走吧。”
等寧涴做檢查再出結果的半小時，江珩之甚至重新體驗了一遍當年在海上的感覺。
他不能再接受身邊人離開他了。
“……江珩之？江珩之！”寧涴麻醉醒來有一會了，醫生在叫他們，但江珩之魂不守舍的。
寧涴摸到他的手牽住，江珩之才驟然回過神。
事到如今，再單獨瞞著寧涴也沒有必要了，他帶著寧涴進了辦公室。
“不是太嚴重的問題。”醫生這句話一出來，兩人頓時都松了口氣。
“但是還得做個小手術。”醫生又說，“術後不會影響到生活”
比起癌癥，這已經算能接受的了。
只是要進手術室，江珩之還是花了不少時間，確認寧涴的狀態。
他甚至帶了寧涴去了幾趟心理科。
寧涴進手術室那天，小安來了。
江珩之奇怪地看著他：“你和許喬和好了？”
“唔，他離婚了，還得多謝你們。”小安說，“許喬讓我來看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
江珩之看著手術室的門，他可能是需要多一個人幫忙照顧寧涴：“和許喬說不用客氣，之後還有的是事情要麻煩他。”
小安笑吟吟地應了下來。
手術很順利，寧涴住了一個星期的醫院，再回到江珩之家時，身上的標記早就淡去了。
可他忽然發現，自己竟然比之前還要依賴江珩之。
這可不行，寧涴覺得他不能這麽下去，趁江珩之出門買菜時，他下床進了廚房，想先把飯煮上。
寧涴忘了一件事，Omega是有發熱期的，從分化的那一天開始計算，一個月一次。
標記消失了，也就意味著他即將進入發熱。
江珩之回到家時，看到的就是軟倒在廚房的寧涴，還有他身上不斷溢出的青草香。
“抑制劑……”寧涴站不起來，他聽到門響，用微弱的聲音說。
江珩之過來打橫抱起了寧涴，將他放到沙發上：“你剛做完手術，不好註射藥物。”
他盯著寧涴那片淡粉色的頸脖，彎下腰，呼吸灑在了上面：“我幫你，好嗎？”
寧涴從沒聽過生病不能打抑制劑，可他本來就沒學過太多關於AO的常識，江珩之說的是對的也說不定。
只是再續一個月標記，沒什麽大不了的。
寧涴默許了江珩之的動作，和上次的標記不同，這次江珩之只是溫柔地親吻了他的腺體，再緩慢咬下去。
幾乎是信息素註射進來的那一刻，寧涴就清醒了，他清楚地感知到兩人的信息素是如果交融在一起的。
江珩之說不了話，他手放在寧涴腰側，輕輕安撫著他。
寧涴攥住了江珩之的衣服，整個人不受控制地發抖。
漫長的標記結束，兩人額頭都出了不少細汗。
“我想親你，可以嗎？”江珩之抵著寧涴的鼻尖摩挲了下。
寧涴張了張口，還沒說什麽，便被江珩之吻住了。
他接受了這個吻。
江珩之吻得很急促，和剛才的溫柔完全不同。
寧涴覺得自己像被只小狗拱了。
“我可以……”
“不行。”
“好吧。”江珩之放棄了更進一步，他起身把寧涴抱回了房間，“等會吃飯再起來。”
寧涴說：“我不想睡覺。”
“那看會書？我幫你打印。”江珩之親昵地蹭了蹭寧涴的耳畔，“要不這頓叫外賣吧，我不想去做飯了。”
寧涴推開了他的腦袋，又被江珩之咬住指尖。
-
寧涴的眼睛手術定在了月底，江珩之和他說沒關系，就算失敗了，也只是永遠置身於黑暗中，到那時他會一直陪在寧涴身邊，當他的眼睛。
“看來我得祈禱手術能成功，你才不會一直在我身邊晃。”寧涴當時是這麽說的。
江珩之在床上抱著寧涴：“你就這麽嫌棄我嗎？”
寧涴已經不抗拒他的擁抱，甚至親吻，但始終沒有答應他。
等你恢覆視力，見到我的臉，會選擇愛上我嗎？江珩之看著寧涴被推進手術室，在心裏想。
或許是前半生過於不幸，老天接連眷顧了寧涴，手術成功了，寧涴過一個星期揭開紗布，就能重新再看到這個世界。
能揭開紗布那天，江珩之專門回了趟家，拿出了那本相冊。
他在相冊的角落貼了不少貼紙，將相冊裝飾得十分花裏胡哨。
江珩之還買了一大束花，他希望寧涴睜眼那一刻，世界是繽紛且充滿希望的。
“好了，先不要睜眼。”醫生揭下紗布，“我數三，二，一。”
寧涴睫毛顫了下，慢慢睜開了雙眼。
江珩之緊張地看著他：“寧哥？”
寧涴下意識伸出手摸向了江珩之。
病房的百葉簾遮住了陽光，護士一點點將窗簾拉開，陽光灑了進來。
醫生朝寧涴確認：“看得清嗎？”
“看得清。”寧涴呢喃道。
“寧哥，你看我。”江珩之有點著急，寧涴的眼睛始終沒朝他聚焦。
寧涴聽完江珩之的話後，看向了床頭的花，他的手轉而去觸碰花瓣。
醫生和護士識趣地離開了病房。
江珩之知道寧涴在逃避，也不著急了，反正寧涴又跑不掉，他坐在床邊：“花好看嗎？”
“嗯。”寧涴垂下手，碰到了那本相冊。
“打開看看？”
寧涴翻開了第一頁，上面是他在餐廳被江珩之拍下的照片。
照片裏的他和幾年前沒有太大的區別，看上去很冷淡，江珩之就喜歡這樣的他嗎？
“那張照片裏的你非常可愛 ”江珩之在一旁補充道。
寧涴看不出可愛，下一張是他吃甜品的照片，江珩之有一只手入鏡了。
和摸起來時感覺到的一樣，江珩之的手指很修長。
再下一張，就是他們在包子店裏的合照了，寧涴頂著江珩之的臉，拍立得拍出來的照片有些模糊，但不難看出江珩之的好看。
他確實很漂亮，不會有人不喜歡這張臉。
再往後，寧涴看到了昏暗背景下的牽手照。
“看我。”江珩之說，“看我一眼，我就再給你唱一遍那首歌。”
病房裏很安靜，寧涴有點不敢呼吸，怕雜亂的呼吸節奏出賣他的內心。
“寧涴。”
江珩之喊他名字時，尾音像帶著小鉤子。
寧涴就這樣被勾了過去，撞進了江珩之的眼裏。
江珩之今天穿了件領口開到鎖骨下方的襯衫，頭發染成了白金色，比照片裏要更耀眼。
但寧涴只是平靜地和他對視。
江珩之握住寧涴的小拇指：“我好看嗎？”
“嗯。”
“那你想好要和我在一起了嗎？”
“……嗯。”
寧涴幾不可聞地應了聲。
江珩之沒聽清：“寧哥？”
“我可以試著和你談段戀愛。”寧涴說，“就像校園裏的普通情侶。”
如果你不喜歡了，及時離開也沒有負擔。
江珩之終於忍不住上前抱住了寧涴：“不，我要和你結婚，要和你有獨一無二的終身標記。”
寧涴想說江珩之幼稚，可聽到這話時，他心裏湧上來的不是感動，而是純粹的，在聽到青年人情話時的心動。
曾經寧涴也這樣信任過另一個人，他得到了不那麽好的下場。
再付出一次信任，需要很大的勇氣。
寧涴將手放在了江珩之的衣領上，標記淡去的那段時間裏，他對江珩之的喜歡半點沒有減少。
這個人接近時他會高興，遠離時他會想念，那股抓心撓肝般的思念，對寧涴來說是很陌生的情緒。
他無法很好地排解這種情緒，只能選擇靠近江珩之。
寧涴稍稍推開了江珩之，仰頭吻住了他的唇。
他想和這個人在一起，如果可能的話，期限最好是永遠。
-
三個月後，A大圖書館。
頭發留長了些，在腦後紮成了小辮子的寧涴坐在窗邊，他穿著米白色的毛衣，整個人顯得很有親和力。
忽略他表情的話。
“你到底要不要過去打招呼啊？”幾米外，一個男生推著另一個大塊頭，催促道。
“他、他會給我聯系方式嗎？”那大塊頭很緊張，“你看我頭發是不是亂了？”
寧涴剛入學就出了名，不僅是因為他長得好看，還有他和江珩之走得近。
兩個帥哥站在一塊，總是會更惹眼些。
但學校裏都說江珩之是Omega，說不定他們只是朋友。
大塊頭心存幻想，正要鼓起勇氣上前時，江珩之越過他們，走到了寧涴身邊，自然地在寧涴臉側親了下。
寧涴的臉頰和耳後很快泛起了紅，他要去推江珩之，又被江珩之抓住了手，最後一臉無奈地在江珩之手背也印了個吻。
大塊頭失魂落魄地跌坐回位置上。
“他好像是Alpha！我聞到信息素了。”同伴說，大塊頭是Beta，但事到如今，江珩之是什麽性別都不重要了，畢竟兩人的關系顯而易見。
而從四周支起的手機來看，不用多久，這個校園八卦就會流傳出去。
……
“還在外面呢，別隨便親我。”寧涴走出圖書館，手被江珩之緊緊牽著。
江珩之還染著一頭金發，走在校園裏很顯眼，已經不少人在偷拍他們了：“你不想讓他們知道我們在談戀愛嗎？”
他這話說得很委屈，寧涴嘆了口氣：“只是覺得沒必要那麽招搖。”
“沒辦法啊，和我在一起就是這樣的。”江珩之笑著說，“我也不想被那麽多人看，特別是看你，你都不知道有多少人看上你了。”
寧涴另一只手抱著書，他只好將被江珩之牽著的那只手抽出來，捏住江珩之的臉頰：“你在吃醋？”
“嗯。”江珩之等著寧涴哄自己。
他發現在一起後，寧涴對他的耐心比以前還要多不少，可一想到寧涴當年對陸欽羽說不定也是這樣，他又忍不住鬧別扭。
好在寧涴說陸欽羽根本不需要他哄，江珩之不知道這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我不會隨便加別人，你隨時可以看我手機。”寧涴說。
“不夠。”江珩之得寸進尺，“我沒有安全感。”
關於江珩之的安全感問題，直到當天晚上回到家吃飽飯，寧涴都沒給一個解決方式。
江珩之洗過澡，打算對寧涴做些什麽，來緩解今天吃醋的不滿。
一進臥室，就看到了寧涴手中的盒子。
“你要和我求婚嗎？”江珩之期待地說。
寧涴朝他招招手，江珩之過去坐到床上，看到了盒子裏的東西。
那是條手鏈，和寧涴手上戴著的那串一樣。
江珩之曾經問過寧涴，有沒有打算給這條鏈子找個新主人。
“不想要嗎？”寧涴看江珩之遲遲不伸手，問。
江珩之把手橫在了他面前，讓寧涴幫他戴上。
“現在還不想和你求婚，”寧涴忽然說，“等我畢業了再說。”
江珩之看著寧涴垂下的睫毛，久久說不出話。
寧涴把盒子放到了床頭櫃：“但是我可以給你一個承諾。”
“什麽？”江珩之怔怔地說。
寧涴拉著江珩之的手，放到了他自己的小腹上。
那是完成終身標記的地方。
這個夜晚很長，長到仿佛不會結束，但江珩之並不害怕這美好轉瞬即逝。
他和寧涴還會擁有許多個美好的瞬間，直到死亡將他們分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