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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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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張佑遞上一杯熱水:“陳老師你喝口水。”

陳荷沒有反應。

張佑快要哭了,不知該怎麽辦好,跑出帳篷去找常廷。

帳篷外頭,常廷剛好打完一個電話。

張佑拉著他說:“常哥,陳老師狀態不對,會不會受不了這接二連三的打擊,精神出問題啊?”

常廷朝帳篷看了一眼,拍拍張佑:“不會。以你陳老師的推理能力,即使沒這些微博,邱月的遭遇,她大概也早有心理準備……吧。

“你陳老師不是一般人。相信她,給她一點時間緩沖。”

帳篷內,陳荷隱約聽到了常廷的話。

她知道,常廷是故意讓她聽到的。

是這個糙漢笨拙地鼓勵她的方式。

但是她覺得,常廷可能高估她了。

因為她不僅在為邱月的遭遇而劇痛,還在為宋舟感到心如刀絞。

這些舊微博,應該是宋舟一條一條,一條一條,替邱月發布出來。

他該是抱著怎樣的心情,把妹妹的痛苦親手公之於眾?

他此刻該有多痛苦,毀滅世界的心都有了吧。

她把手機抱在懷裏,就像擁抱著邱月,也擁抱著宋舟。

三個人隔著空間隔著生死,傷痕累累地擁抱著,仿佛粉身碎骨地死在了一起。

她仍然不知道宋舟要幹什麽。

但是——陳荷對自己說,無論他幹什麽,自己支持他就是了。

她心中掠過這真真正正的瘋念。

如果他要毀滅世界,那她就跟著丟一顆炸雷。

帳篷外,常廷在跟張佑安排著工作。

一只手從後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常廷回頭,對上陳荷蒼白的臉。她的眼瞳漆黑得不見反光,看著嚇人。

常廷咽了口唾沫:“幹嘛?”

“在邱月肋骨上留下劃痕的顏料刮刀,應該是邱月自己的畫具。”陳荷說。

常廷一怔:“你怎麽知道?”

她擡了擡手機:“邱月最後一條微博中說,想用刮刀刺進朱藏墨的眼睛。”

微博常廷也看了,但腦子裏事兒太多,一時沒深想這個細節。

經陳荷一提,他心中頓時通明,霎時想通了很多事,不由楞在原地,化作冰雕似的。

腦海中卷起的風暴,比眼前的風雪還要急驟——

邱月在微博的最後,表達出強烈的反抗意願。

她的精神和身體倍受摧殘,為了保護身份有問題的哥哥,不敢報警,不敢聲張,不敢求助。

的確已被逼到絕境,好像唯有一死才能解脫。

但勇敢又聰明的邱月,真的找到了破局方法。

那晚,她跟著於愛愛走出宿舍,最後一次去見朱藏墨,不是順從,而是反擊。

她懷揣一把刮刀,打算戳瞎朱藏墨的眼!

只要在被侵害之際,重傷朱藏墨,那麽朱藏墨沒法跟人解釋,為什麽深更半夜,在他住的小樓裏,被女學生刺瞎眼。

朱藏墨絕不敢報警。

他也不敢直接要邱月的命。

他是一個只敢用“誘導自殺”的方式殺人的懦夫。

如果在他失目之夜,邱月失蹤,他會是第一嫌疑人。

當天晚上,他一定不敢動邱月。

眼睛上支棱著一把刮刀的朱藏墨,只會哭著喊著,趕緊去醫院。

邱月與朱藏墨,從這一刻,變成互握把柄的局面:

如果朱藏墨敢把照片發到網上,邱月就去自首,認領刺瞎他眼睛的事。

然後警察追查下去,一查二查,他幹的醜事會全部抖嘍出來。

魚死網破,一起完蛋,誰怕誰。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德藝雙馨”,聲名顯赫的朱藏墨,不會敢跟一個破罐子破摔,發了瘋的小女孩賭。

他輸不起。

事情若到這一步,朱藏墨必輸無疑!

最後,大概又會說成跟夫人吵架,被夫人失手刺傷的。

邱月則會迅速一走了之,離開基地,逃出魔掌。

常廷望向天空,看著潔白的雪片從灰暗的雲層紛紛掙脫,撲向大地。

心中生出由衷的敬佩。

在那個漆黑的夜裏,邱月進行了一場了不起的反抗鬥爭。

看似柔弱的女孩,是如此強大。

常廷對著大雪,對那堅韌不屈的靈魂發出讚嘆:

“小邱月,雖敗猶榮啊。”

陳荷沒聽明白,問:“你說什麽?”

常廷比量了一下自己的右小臂內側:“你知道朱藏墨手臂的這個位置,有一個蝴蝶紋身嗎?”

陳荷想了想:“五年前在基地時應該還沒有,夏天穿短袖,有的話我不會看不見。”

常廷點頭:“那就是之後紋的了。上次我見他時發現的。那是個蝴蝶紋身,蝴蝶的花紋半紅半綠,當時我就覺得那花紋像道傷痕。現在想來,可能真的是傷痕。”

“半紅半綠的傷痕……”陳荷瞳孔微縮,“是彼岸花的配色!”

兩人隔著風雪對視,不必言說,都已想通一切。

邱月的微博中說,那堂精品課上,她畫的是彼岸花。紅的花,綠的桿。

刮刀上沾染了這兩種顏料。

那晚,邱月定然用這把刮刀襲擊了朱藏墨,想戳瞎他的眼睛。

不知是邱月的動作慢了,還是朱藏墨反應太快。

總歸棋差一招。

朱藏墨用胳膊一擋,刮刀紮進了肉裏,皮層底下嵌入了紅綠顏料。

朱藏墨定然勃然大怒,奪過刮刀,刺向邱月。

刮刀金屬尖端硬度不高,但夠尖銳,刺透了消瘦的邱月偏薄的皮肉 ,在她的肋骨上留下一道淺淺劃痕。

邱月心臟不好。傷勢不算很重,但創傷和劇痛頓時令她昏厥,心跳和呼吸微弱得近乎於無。

朱藏墨一定以為她死了。

朱藏墨是想讓邱月死,但是,是想以將她逼到絕境的方式,逼她自殺。

這樣,他的手上就不會沾血,不會有人知道是他害死的邱月。

但親手殺人——在命案必破的當下,他難以逃脫法律的制裁。

驚慌之下,喚來了他的狗,邢助理。

於是就有了邢幺的“善後”。邢幺把邱月抱出小樓,放進車的後備箱,準備拉去掩埋。

或許就是這個關口,察覺不對跟蹤而來,在小樓外觀望的馮老師,目擊了這一幕。

從而也招來殺身之禍。

一夜之間,兩條人命。

朱藏墨知道,這個基地留不得了。

在他和邢幺的合謀和指使之下,有了徐參冬的殺人放火、於愛愛做偽證……

常廷記起,接到邱月失蹤的報警那天,他和肖平原去到基地,見到的朱藏墨穿著西裝,搭著絲巾。

那西裝袖子底下,一定藏著傷口。

或許是傷處滲入的顏料難以清除,又或許朱藏墨不願清除。

紅和綠的顏色留在了他的皮膚底下,他將它紋作一只蝴蝶。

常廷記起朱藏墨家中,封在畫框中的蝴蝶標本。

“靈魂的震顫封印在畫框,美麗因死亡凝固為永恒”——當時朱藏墨發出的讚美,此時回想,透著腐朽和血腥氣。

美麗的死亡。

原來朱藏墨迷戀的,是美麗的死亡。

這個所謂的藝術家,一定將蝴蝶紋身視作自己了不起的作品。

或是紀念。

跟邢幺那個殺人狂,近似的惡癖。

朱藏墨一定在無數個時刻,撫摸著紋身,回味著邱月之死,在陰暗之處發出惡鬼的竊笑。

……

陳荷的呼吸一絲熱氣兒也沒有。雪花凝結在眼睫上,半點兒不化。

她的眼裏也像結了霜,冰冷的話音冒出她的唇角:“我要把他的那塊皮揭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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