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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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窗外漏入的月色幽藍黯淡,邢幺專註地回想細節,沒有留意到他神情的變化,接著說:

“我先在你那小屋裏轉了轉,在書桌上看到一個紅繩系著小桃核。我知道那是你的東西。”

他撥弄著自己左腕的桃核,“那天我打算做的,是件大事,意義重大。我就把它戴在了自己手上,留個紀念。”

宋舟緩緩擡著臉,定定地看著他。

“然後……”邢幺離開輪胎走向配電箱,重現那天的軌跡,“我走進這車間,像今天一樣,先扳了電閘——停電了。

“我聽到了你在浴室裏手忙腳亂的聲音。我往回走,路過這裏時……”

他往回走了一段,經過宋舟身邊,手突然往自己腰間一抄,抽出一把匕首,猛地朝宋舟頸部刺去!

宋舟往旁邊一避,“當”的一聲,匕尖貼著他的頸動脈,刺在他倚著的鐵油桶上。

邢幺在近處朝他呲牙一笑:“那時候這裏的油桶是塑料的,一捅就破。”

宋舟不作聲,對頸邊的刀子毫無懼意,對邢幺的挑釁沒有回應,漆黑的眼中看不到波瀾。

不似因為平靜,倒像兩口深窟,要無聲無息地吞了對方。

邢幺莫名覺得不適,撤回匕首站起身,繼續往後門走去,站在那小門處比劃著:“在你從浴室出來之前,我原路返回,從院子出去,一邊點了一支煙……”

他返回來,蹲在宋舟身邊,手指朝斜上方指了指:“爬上隔壁的爛尾樓。”

宋舟擡起頭,順著他指的方向,目光透過高窗,看著灰色樓房黑洞洞的窗口。

邢幺收回手,攤了攤,接著說:“接下來的事……就跟你女朋友畫得就差不多了。只不過,你的衣著她畫的不對,當時你沒穿工裝。

“那時候我透過這扇窗戶,看到你穿著一件T恤,頭上頂了個毛巾,走進這油汪裏……”

他的手指在空氣中描了一下,從高窗指到地板,“你手裏打著個手電筒,打算過去看電閘。

“我把煙頭壓在彈包裏……”邢幺做了個拉彈弓的姿式,“嗖——嘭!哇,火焰真漂亮。你在火裏打滾的模樣真的……”

宋舟眼中慢慢爬上血絲。

“不對不對……”邢幺搖著一根手指,“就是這個環節出了問題。”

他猛地想通什麽,倒抽一口氣,“從浴室裏出來的那個小子不是你!他是誰?當時這店裏不是只雇了你一個夥計嗎?”

宋舟只看著他,不答。那眼神,像在看一個死人。

邢幺自己想明白了,啪地拍了一下腦袋,“我知道了,他才是宋舟!”

他兩眼泛光,一把揪起宋舟的衣領:“那天燒死的,是一個名叫宋舟的小子,而你,逃過一劫,頂替了他的身份!”

宋舟沒有吭聲。跟死人說什麽話。

邢幺在這空曠的車間裏唱著獨角戲,深夜的黑暗更黑了,好似有又冰又冷的東西附在脊背,邢幺微微皺眉,不喜歡這感覺。

他要打破這詭異的氣氛。

好似忽然想到什麽,揚高了話音:“不,不僅如此吧?小松,你不會是為了頂替他的身份,故意見死不救吧!”

“真是沒想到啊!你也有這麽自私陰毒的一面!總說你是個男菩薩,原來是他媽的偽善!”

邢幺像勘破了什麽天機似的,狂笑起來。

宋舟突然擡起被被捆的雙腿,兩腳狠踹在邢幺的小腿上。

“哎呀,衣服弄臟了!”邢幺一躲,不高興地撣著褲腿兒。

宋舟深吸一口氣,胸口緩緩起伏一下,終於開口:“這些年,我一直以為那是場意外。

“我一直以為,是他一個學生沒有安全意識,拿著打火機去看電閘,恰巧油桶漏油,才出的事。

“直到前些日子在醫院遇到你,看到你手上戴的桃核,我才知道……”

其實,十年前,爆炸發生之後,他根本沒在現場看到邢幺。

在給陳荷的匿名信中,假稱自己看到拿著彈弓、戴著桃核的邢幺,只是為了簡明扼要地告訴她關鍵線索。

時隔十年之後,在醫院遇到喬裝成護工的邢幺,發現本該燒化在大火中的桃核小豬,竟戴在邢幺的手上。

才如一道閃電,照亮十年前的暗夜。

原來不是意外,是謀殺。

那一刻他恨死自己,醒悟得太晚了。

太晚了。

若早些猜到,怎會容邢幺這廝逍遙這十年。

若早知道實情,為了替自己枉死的卷毛,邢幺就算躲到地獄裏,他也會將其挖出來,送上刑場。

或是直接殺了。

若早點把他殺了,邱月和陳荷,又怎會遇上這惡魔。

宋舟目光落在地面。

這個地方。就是這裏。

卷毛就是在這裏,遭受烈焰焚身的痛苦。他該有多疼啊。

似有巖漿從心臟噴進血管,燒灼著五臟六腑。

卷毛走了十年了——痛苦還殘留在這處,宋舟真切感應到了,疼得蜷縮了身體。

邢幺就喜歡看人情緒失控的模樣。

聽到宋舟的呼吸似風箱似越來越急,邢幺愉快了很多:“哦……原來,我去醫院斬草除根那天,追我的那個人是你小子!

“唉,當時眼睛被那狡猾的小女警噴了辣椒水,根本沒看清你的臉。但即使看清,恐怕也認不出來。”

他用靴尖踢了一下宋舟的小腿,好奇地問:“哎,你把宋舟取而代之這多年,還當上了醫生,就沒有人識破你嗎?你是怎麽做到的?”

“滾,你不配知道。”宋舟沙啞地答道。

不悅的陰影掠過邢幺的眼,他突然問:“陳荷知道這事嗎?”

宋舟猛地擡頭。

邢幺看明白了,愉悅地揚眉:“哦,她不知道啊。我說她漫畫裏的邱松,怎麽也是個鬼呢!原來,她不知道你是邱松啊?”

他彎下腰前傾身,牙齒泛著光:“說我人渣,我還當你多高貴。原來是個盜竊他人人生,冒名頂替的詐騙犯!陳荷要是知道了,會怎麽看你?”

宋舟木然著臉色,悶不作聲。

邢幺越發開心,前仰後合笑了一陣,抹了一下眼角笑出的眼淚:“好了,時間不多了,不跟你玩了。”

他從風衣口袋裏拖出一物,“給你看個有趣的小東西。”

那是只銀色虎頭打火機。

宋舟看著眼熟:“這是……徐參冬的打火機?”陳荷的漫畫裏畫過它,花紋都一樣。

“答對了,是我殺徐參冬的時候,帶走的紀念品。這麽珍貴的東西,我咬咬牙才舍得拿來給你用。小松啊,知道我對你多麽重視了吧?”

邢幺把打火機的蓋子小心地打開,給宋舟看底下的構造:“你看,我改裝過了,加了一個遙控打火裝置。”

另一只手從衣袋裏鉤出一個鑰匙環,環上掛著一個遙控器:“遙控器在這裏,車鑰匙改的。”

他把打火機豎立著,小心地放在了宋舟面前的油泊裏:“等會兒,我到外面去,只要輕輕一按……”

他的手指在遙控器上虛虛比了一下,“轟……你就可以去往十年前原該有的歸宿了!”

他興奮地描述著,目光緊緊盯在宋舟臉上,然而,並沒有看到懼色。

獵物的恐懼,是重要的樂趣之一。

他失望地皺起眉:“你不害怕麽?”

“怕什麽,我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

宋舟不但沒有懼意,還用下巴指了指打火機,不屑地說,“你這個不行。”

“怎麽不行?”邢幺不高興了,“等會兒你外焦裏嫩的時候,就知道行不行了!”

宋舟滿臉都是看不上的神氣,搖了搖頭:“你這個不會唱兒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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