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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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陳荷進入發散思維激發狀態,已經控制不住火星四濺的腦子。

她指向後院的方向:

“比如說,有人從後院大門溜進來。那個大門當時未必鎖好吧?”

牛老板猶豫一下:“前門打烊,人只能從後院門出入,守店的人一般都是睡前上鎖……八點應該不會鎖。”

陳荷的雙眼黑漆漆的:

“所以,趁邱松在廚房做飯,或是在浴室洗澡的時候,有人從後院大門進來,溜進車間,是完全有可能的。這人先在這塊地面潑些汽油……”

她又搖了搖頭,“不,不需要用潑的。您說過,當時的油桶是塑料的,只需用匕首,或是一把改錐,往塑料油桶上一捅!”

她的手捏成拳,假裝握著一柄利器,猛地“戳”在鐵油桶上:“這樣,桶裏的汽油就會流一地。”

牛老板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好像那個鐵桶也會被她戳破似的,戰兢兢接道:“然後這人走到沒油的地方,丟個煙頭放火,自己跑掉?”

陳荷深沈地點頭:“對。然後邱松發現起火,從後邊跑過來試圖救火,這時候爆炸發生了,屋頂坍塌……”

牛老板大搖其頭:“不可能。”

“為什麽?”

“我反覆告訴過他,命比天大,人比設備重要,如果有事故,逃命最要緊。

“他小子惜命的很,又不是不知道汽油危險,發現起火,不會試圖撲救的,只會有多遠跑多遠,然後打 119。”

“您說得有道理。”陳荷歪頭想了想,“這樣的話,兇手應該不是當場放火。他可以放一個定時打火的裝置——

“這不難,手巧的人,用兒童發條玩具,加個塑料打火機,就能做出一個打火時間延後的自動點火裝置。”

她指著兩只油桶間的縫隙,“我看擱在這裏就挺好。”

牛老板看她眼神漸漸變了。

陳荷說到興頭上,忍不住加細節:“說不定還能發出音樂聲呢。兇手把發條擰幾圈,自己從後院溜走。玩具的音樂聲響起……可能是首兒歌。

“比如: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個好朋友……

“在廚房或浴室的邱松聽到了,肯定要過來看的。”

陳荷的手指描過空氣,指示邱松可能走過的路線,“他從後門走到這裏,腳踩進汽油裏,看到玩具,還沒反應過來,兒歌恰好唱到最後一句。

“你是我的好朋友……

“發條轉到最底,壓下打火機點火按鈕,火苗冒出,轟地一聲……”

陳荷張開雙手,擡起頭,見牛老板不知何時退出一截,離她老遠。

“牛叔,您站那麽遠幹嘛?”

牛老板目光古怪地看著她:“妮兒,你到底幹什麽的?違法犯罪的事可不敢幹啊!”

陳荷這才意識到,自己不小心進入構思狀態,看起來像個神經病,嚇著人家了。趕忙說:“哪敢哪敢,我就是喜歡胡思亂想。”

“完了。”牛老板抱怨道,“這以後我還咋給小孫女唱《找朋友》嘛。”

“不好意思啊,我有時候管不住腦子。”

牛老板瞅了瞅她腦門:“嘖嘖,你可得管好了,怪危險的。”

陳荷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腦袋:“我就是想說,除了邱松違規抽煙,會不會有別的可能引發爆炸。”

牛老板摸著自己粗壯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我本來覺得沒有,讓你這麽一說,那也不敢打包票了。”

陳荷樂了:“您別緊張,其實我剛才的設想並不成立。因為發條玩具有金屬零件,只要有一點殘留,警方都能發現。”

她手捏著自己的下巴,又走了神,“嗯,這辦法的確風險太大,操作性不強。所以,或許還有別的可能……”

牛老板色變:“你又要……”

陳荷轉頭望向另一側墻壁上的窗戶。那窗戶很高,離地四五米,窗扇開著。

她擡起手臂指著問:“那窗戶原來就有嗎?”

“原來就有。爆炸後這墻沒塌,只是裂了,維修的時候沒動那窗戶。”

“這麽高,開關不方便吧。”

“這就是通風用的,不用關。就算是下雨潲進來,近處也沒有怕淋的物件。”

透過幾道銹跡斑斑的窗欄,視線斜朝上投出去,可望見一段距離之外,隔壁另一座樓上黑洞洞的窗。

她問:“那座樓上的窗戶怎麽沒安窗玻璃?”

牛老板順著瞅了一眼:“爛尾樓,十多年沒人管了。”

“十多年……這麽說,出事時這個爛尾樓就在?”

“是啊。”

“裏面有人嗎?”她盯著爛尾樓昏黑的,懸空洞穴一般的窗。

“能有什麽人啊。頂多住個流浪漢。”

她瞇起眼:“您說,如果那裏站個人,是不是正好能看到這個地方?”

牛老板打了個哆嗦:“不能!”

他果斷制止,“求你可別說了,我晚上還得看店呢,瘆得慌!”

陳荷思路暫時也沒理清,總算收了神通:“您別怕,就當我什麽也沒說。”

“噫,你這妮子神神叨叨的。”

陳荷坐回小板凳,喝著雖然茶梗粗糙,但噴噴香的花茶,問:“牛叔,您說邱松來這裏時,就已經有一手修車的好手藝。他以前幹這行啊?”

“在另一家幹過。”牛老板低頭倒茶。

“哪家?”

“……金達汽修廠。”牛老板猶豫一下,還是說了。

“那怎麽跑您這邊來了?”

“那家倒閉了嘛。”

“怎麽會倒閉呢?”

“我哪知道,各人幹各人的買賣,我又不熟。”

陳荷瞅一眼牛老板,察覺到他神情間的躲閃,感覺他有意避開這話題。

她追問幾句,牛老板更不願說了:“我們當地生意上的事,你莫亂打聽了。”

陳荷也不好再問,想著過後再從別的途徑打聽。

她轉了話題:“那,邱松除了您,在這邊還跟什麽人有來往嗎?”

牛老板想了想:“倒是有個小朋友,經常過來找他玩。”

“誰啊?”

“七嬸涼皮家的兒子。”牛老板朝馬路對面指了指,“看到那棵大槐樹了嗎?有個大樹瘤的那棵。

“當時樹下有個賣涼皮的小推車,攤主大姐跟我差不多年紀吧,是個寡婦帶個兒子,大家都叫她七嬸。

“她不是本地人,身體還不大好。她兒子在我們這邊的衛生職業學校上學,老娘一個人在老家的話,兩邊不放心,娘倆幹脆一起過來了。”

“他們娘倆不容易啊。都是頭天晚上娘倆一起做好涼皮,拌好調料,裝的一包包的,白天兒子去上學,七嬸在對面賣涼皮。

“邱松常買她家涼皮,一來二去的,就跟卷毛混熟了……”

陳荷聽到這裏一楞:“卷毛?”

“噢,那孩子頭發天生帶卷,小名就叫卷毛。七嬸這麽叫,我們都跟著叫,也沒問過他大名叫什麽,卷毛叫著多順口啊。”

陳荷自然而然想起宋舟的自來卷。

好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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