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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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常廷睜開眼,搓了搓臉讓自己打起精神,發動汽車,直奔朱藏墨家的獨墅,按下大門門鈴。

門鈴上的藍燈亮起,表明攝像頭已經開啟。他對著門鈴說:“朱校長在家嗎?”

過了一會門被遙控打開,他推門走進院子,朱藏墨已經從屋裏迎出來。

他的突然造訪令朱藏墨有些驚訝,還是熱情地請他進門,一邊朝裏高聲說:“王媽,有客人來了,泡壺茶來。”

常廷進到客廳,看到被稱作王媽的保姆正在從茶桌上收走一套紫砂茶具。王媽看上去五六十歲,頭發在腦後挽成一個發髻,看上去整潔又本份。

常廷掃一眼王媽手裏的紫砂茶具,隨口問:“家裏有客人嗎?”

“沒有沒有,我自己喝的。”朱藏墨說,“我有日常喝茶的習慣。常警官是貴客,自然得換好茶。”

常廷卻註意到有兩只紫砂杯子。朱藏墨家裏可能有別的客人。或許有什麽不方便,有意回避去別的房間了。

什麽人會回避警察?

朱藏墨請常廷入座,回過頭說:“王媽,把我那盒綠茶打開,請常警官品嘗。記得要用玻璃茶具。”

常廷擺了擺手:“不必麻煩了,我問點事就走。”

“跟我客氣什麽?”

王媽很快回來,將一套透明玻璃茶具擺在桌上,茶壺中已經泡好綠茶,然後拿著茶盤悄無聲息地退下了。

朱藏墨把一枚水晶似的小杯子擱到常廷面前:“這是我新得的日照綠茶,這可是近幾年的茶中新貴。我看你眼帶紅絲,最近火氣比較旺吧?這茶栗香濃郁,鮮爽回甘,有清心明目之效,你多喝點。”

朱藏墨替他斟茶,碧綠的茶葉在玻璃壺裏打著轉,色澤明亮的淺綠茶湯倒進杯中。

“謝了。”常廷一飲而盡,問,“藏墨基地一樓有個小畫室,朱校長還記得嗎?”

朱藏墨端杯的手頓了一下,問:“一樓好幾個畫室,不知指的是哪一間?”

“在走廊西側,你們用來上精品課,還有展示優秀作品的那間畫室。”常廷覆述著陳荷的話。

“哦,那一間啊。”朱藏墨撫了撫水滑的發型,“記得啊,怎麽了?”

“邱月失蹤那晚前後,你知道有誰進出過那間畫室嗎?”

朱藏墨面露難色:“哎呀,這我哪能記得啊?”

“您好好想想。”常廷的語氣不容拒絕。

朱藏墨皺著眉頭,低頭想了好一陣兒,說:“邱月是周四晚上失蹤的。周四的話,應該是有一節精品課,專門給幾個優秀生上的。”

“上午還是下午?”

“下午吧,好像是。”

“幾個學員?”

“十來個吧。”

“上課的老師是誰?”

“大多數精品課都是我親自授課,偶爾有事時才讓別的老師代課。那天的課……應該是我上的。”

“學員名單能列給我嗎?”

“這我可真記不清了。不過,精品課學員是基本固定的,我可以找其他老師幫著找找名單。”

“其中有邱月嗎?”

朱藏墨眉頭顫了顫:“有。我記得她在。因為當晚她失蹤了,我反覆回憶過事發前的情況,所以記得。”

“她有過什麽異樣嗎?”

朱藏墨搖頭:“沒有吧……邱月挺乖的一個孩子,往哪裏一坐就靜悄悄的,一向不太引人註意。”

“有陳荷嗎?”

“陳荷?”朱藏墨想了一陣:“她那麽優秀,應該在這個班裏。但那天她來沒來上課我不太確定,學員請假也是常有的事。”

“幾點下的課?”

“一般是晚飯前下課,六點左右吧。”

“下課後小畫室上鎖了嗎?”

“沒有。那間畫室一般不上鎖,以供同學們隨時進去觀摩優秀作品。”

常廷緊鎖了眉頭。如此一來,任何人都可以出入,那些種子可能是任何人遺落的,更加無從查起。

常廷低頭點開手機相冊,打開一張從網上搜來的彼岸花種子照片,給朱藏墨看:“您知道這是什麽嗎?”

朱藏墨瞇著眼,看著那一把黑黑的小顆粒,把距離拉遠再看了一會兒,迷惑道:“不認得。這什麽種子吧?”

常廷收回手機,沒有回答。端起小玻璃杯又一口喝凈,問:“您記得那堂精品課有什麽異常嗎?”

朱藏墨苦苦回憶了一陣:“如果有什麽特殊的事發生,我肯定會有印象。現在什麽都記不起來,說明沒什麽異常吧?”

朱藏墨顯然盡量回憶了,但時隔五年之久,這些事記不起來很正常。

“學員名單勞煩你核實一下,盡快提供給我。”

“一定,一定。”

“對了,您在網上看漫畫嗎?連載的那種。”常廷突兀地問。

朱藏墨楞了一下,笑了,擡手示意了一下墻上掛的油畫:“我還是喜歡比較高雅的藝術。漫畫,尤其是現在網上的那些漫畫,未免粗陋幼稚,我是從來不接觸的。”

常廷心想:如果陳荷在場,不知會不會跟她老師懟起來。不過……那部漫畫已經引起不小的社會效應,各個新聞平臺的熱搜上都有詞條,朱藏墨真的沒留意過嗎?

或許這種藝術家不食人間煙火,連網都不上?

常廷看著那油畫,只覺是一團莫名其妙的顏料。他直率地說:“這是把顏料盤裱起來了吧?”

朱藏墨哈哈大笑:“常警官真幽默。”

常廷發誓自己不是幽默,是說的真心話。

“見笑,我是真看不懂。”他指了指不遠處另一幅比較小的畫框,“我只能看懂那種畫什麽像什麽的,蝴蝶畫得挺漂亮。”

黑色畫框中,幾只大小不一的蝴蝶似在翩躚起舞。

朱藏墨轉頭看去:“常警官有眼光。不過,那可不是畫的。”

“是嗎?”常廷站起身走到畫框前,才看清那其實是蝴蝶標本。

絢麗的翅膀被細針釘在繪滿花朵的底板上,栩栩如生,卻透著腐朽氣息。

朱藏墨忍不住流露驕傲:“除了油畫,我最喜歡的就是收藏蝴蝶標本了。靈魂的震顫封印在畫框中,美麗因死亡凝固為永恒,你不覺得非常動人嗎?”

“哦……”常廷不懂裝懂地點頭,“夏天不招蟲子吧?”

“……”朱藏墨滯了一滯。“對牛彈琴”四個字幾乎寫在了臉上。

常廷假裝欣賞標本,側過目光,視線投向這座大房子深處。

獨墅連閣樓三層,加上地下室算四層,房間一定很多。那個不願跟他打照面的客人——如果真的存在的話,也不知躲在哪個房間。

保姆王媽,還有夫人付葦茹,也仿佛無聲無息消失在這大房子中,又仿佛在哪個角落窺視著他這個不速之客。

整座獨墅太大太安靜,透著說不清的氣息。

常廷沒有再入座,說:“今天打擾了,茶不錯,清口!您家真沒大杯子嗎?”

“喲,又疏忽了!下次一定給你換大的!”朱藏墨笑著,“牛嚼牡丹”四個字又差點寫在臉上。

從朱藏墨家告辭後的當天晚上,常廷就收到他發來的精品課學員名單。一共十二名學員,邱月和陳荷都在其中。

他把名單轉給專案組的同事,讓他們除陳荷之外逐個聯系,問學員們是否知道花種的事,以及那堂精品課可曾發生異常情況。

同事僅聯系上部分學員。據學員們回憶,那天下午的精品課,邱月的確在場,但陳荷沒去。因為那之前不久,陳荷跟同學打架被罰了,從精品課名單裏被除名。

常廷記起漫畫中,“陳荷”為了“邱月”,跟“徐三”等人打架的事。

陳荷大概就是因為這個被罰的。

但朱藏墨好像忘了這回事。話說回來,他是一校之長,不記得這點小事,也是合理。要是事無巨細都記得清楚,那才可疑。

學員們一致表示,精品課上沒發生什麽特別的事。

另外,陳荷和邱月五年前的網購記錄裏,均未發現買過花種。

調查再次陷入泥沼似的困境。

就在這時,出事了。

徐參冬被燒死在一條小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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