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Chapter 66 最後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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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Chapter 66 最後的戰爭
Chapter 66
66.1
卡德琳堡上, 凜冽的海風刮過城堡的高墻，將戰爭的沙塵高高地卷了起來。
透過戰爭的煙塵，歐麗德西垂著眼睛, 望著城墻下面，洛倫茨將騎士劍橫在康斯坦斯王子的脖頸旁邊——
然後，她自己的脖頸也感受到了一絲冰冷。
歐麗德西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微微地側過頭去, 望著身後的那個人：“……赫松。”
赫松沒有說話。
他緊緊地攥著手中的銀色匕首, 攥得非常用力，然而他的手指還是不受控制地在發抖。
“放了康斯坦斯王子, ”赫松說，聲音也在發抖, “洛倫茨·艾布拉德, 如果你不放走康斯坦斯王子, 我……我就殺了歐麗德西！”
洛倫茨猛地擡起頭來。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一抖，橫在康斯坦斯脖頸旁邊的騎士劍微微地顫了一下，劍鋒壓入了康斯坦斯的皮膚，劃出一絲更深的血痕。
脖頸上的疼痛似乎讓康斯坦斯清醒了一些；他忽然笑了。
“你們以為, 我輸了？”他的笑容裏有一絲猙獰，“不, 我沒有輸。”
洛倫茨攥緊了手中的長劍，康斯坦斯陰測測地笑了一下：“洛可蘭已經老了，離死不遠了。大薩斐爾海裏的摩曼人魚族，將會推舉出新的人魚族長。”
凜冽的風吹動康斯坦斯的發絲，他從喉嚨裏笑了一聲：“摩曼人魚的力量, 你們都見識過。他們的血脈與能力如此出眾，本來就不應該成為任何人的侍從。我是摩曼人魚之王洛可蘭的親生血脈，我是人魚族的王子。我答應過他們, 會讓摩曼人魚族成為空靈大陸上最大、最尊貴的貴族。”
他說著，盯住城墻上的歐麗德西與赫松：“我與新任的人魚族長已經簽訂了契約，他們會和我一起，創造全新的海上帝國，與萬澤塔帝國抗衡。”
康斯坦斯說到這裏，眼底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一個卡拉加朗家族算什麽？我會成為空靈大陸上全新的帝王，而摩曼人魚將會是空靈大陸上全新的大貴族——我沒有輸，貴族也沒有輸！”
洛倫茨的手指攥緊了騎士劍，康斯坦斯驟然擡起頭來。
他盯著城墻上的露辛達王，冷笑道：“歐麗德西·阿奎塔斯，她不僅推行了‘女巫的恩典’，削弱了貴族的勢力，又改良了煉制火油、金屬的方法……她是這場戰爭的大功臣。她從最一開始就堅定地站在了你的身邊，母親。她是一個如此忠誠而聰慧的謀臣。你要眼睜睜地看著你那有功的謀臣的頭顱落從卡德琳堡的城墻上滾落下來嗎？”
康斯坦斯這樣說，無數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投向了城墻上的露辛達王、歐麗德西與赫松。
狡猾得如同毒蛇一樣的康斯坦斯，他為露辛達王創造了一個難題：
如果國王選擇拯救歐麗德西，放走了康斯坦斯，那毫無疑問是康斯坦斯想要得到的結果——只要康斯坦斯能活著離開這座海島，他就能在大薩斐爾海上與摩曼人魚匯合，繼續他的野心。
然而，如果露辛達王選擇執意審判康斯坦斯，那便是犧牲了歐麗德西，犧牲了一個忠誠、聰慧而有功勞的謀臣。這樣的做法難免會使得效忠於女王的謀臣心寒，會讓他們與女王離心。
康斯坦斯盯著卡德琳堡高高的城墻，露出一個猙獰的笑來：“如果他們冥頑不化，那你就動手吧，赫松。”
赫松的手抖得更厲害了，匕首微微地割破歐麗德西的皮膚，劃出一絲血痕。
然而歐麗德西沒有掙紮，只是平靜地站著。她輕輕地嘆了口氣。
“我以為，”她說，“你會做出不一樣的選擇，赫松。”
赫松一楞，隨即猛然擡起頭來：“你……你早就知道了？”
歐麗德西牽了牽嘴角，沒有說話，赫松臉色慘白：“你……是從什麽時候知道的？”
歐麗德西淡淡地一笑：“從凱瑟琳大師與佐伊從南山丘搬走的時候。”
赫松一怔，歐麗德西扯了扯嘴角：“沒有人比她們兩個人更清楚地知道：我們和卡拉加朗家族，已經是互相都想要對方死亡的絕對敵人。然而那個時候，她們卻不顧危險，從南山丘的小屋裏搬走，搬回了卡拉加朗家族控制著的瑞文蒙特城。”
頓了頓，她又慢慢地嘆了口氣：“這種反常的行為，只可能是因為，她們被卡拉加朗家族或者康斯坦斯王子威脅了，又不想連累我們，所以決定瞞著我們自己離開。”
赫松的手抖得更厲害了：“既然你知道，那你，那你……”
“因為我的確無法保護她們。”歐麗德西平靜地說，“洛倫茨和歐普倫錫騎士團不能提前出現在南山丘。憑借我自己一個人，我的確沒有能力保護她們兩個人的生命安全。”
赫松的眼睛微微地紅了，有眼淚湧到他的眼睛裏。他說：“那，你就眼睜睜地看著她們被康斯坦斯王子扣押起來嗎？”
歐麗德西停頓一下，忽然冷笑了一聲。
“蠢貨。”她說。
赫松一楞，歐麗德西冷冷地說道：“你一直是個懦弱、搖擺、優柔寡斷的蠢貨。我早就知道，康斯坦斯暗中盯上了你，聯系了你。這也同時說明：康斯坦斯要使用凱瑟琳大師與佐伊的生命安全，去威脅你，要求你監視我、背叛我。那麽，只要凱瑟琳大師與佐伊的生命對他還有用，她們就不會被殺死。康斯坦斯需要她們活著，才能夠威脅到你，赫松。”
頓了頓，歐麗德西笑了一聲：“這樣，我留著你，反而能保證她們的生命安全。直到戰爭真正開始，康斯坦斯露出他的真面目，洛倫茨與歐普倫錫騎士團就可以救出她們、保護她們了。”
歐麗德西這樣說，赫松眼眶中蓄起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既然你都知道，”他說，聲音哽咽，“為什麽……為什麽還是讓我靠近了你，讓我抓住了你？”
“因為，”歐麗德西靜靜地說，“我和你之間，有過真實的互相幫助扶持的情義，那並不全然是假的。我決定給你一個機會。我以為你會做出不一樣的選擇。”
在慶祝新任貴族的慶典上，露辛達王遞給赫松一柄銀色的短匕首，並對他說：“願你擁有作出選擇的決斷。”
赫松終於明白了國王的深意。
他的臉上布滿了交錯的淚痕。
他說：“凱瑟琳大師如同我的母親，佐伊是我的妹妹。她們是我的家人。”
赫松說著，慢慢地閉上了眼睛：“你說得對，歐麗德西，我一直是個懦弱、搖擺、優柔寡斷的蠢貨。從最一開始，我就沒有你那樣果斷而偉大的心。我沒有‘推翻所有貴族’那樣宏偉的目標。我是個懦弱的人，我只想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過著平靜的生活。”
他說著，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手指不再顫抖了。
“事實上，”他說，“空靈大陸上的其他生靈過得怎麽樣，我毫不在意。比起你所圖謀的那些東西，歐麗德西，我只想保護我的家人，保護我在木工店的生活。你說的那些更偉大的東西，我不懂，我想不到，我也不敢用凱瑟琳大師和佐伊的性命去打賭。這就是我，真實的我，真實的赫松·伍德。”
赫松說著，驟然睜大眼睛，厲聲喊道：“洛倫茨·艾布拉德，現在就放走康斯坦斯王子！否則，我就殺了她！”
風在城墻上疾速地呼嘯，卷著血腥的味道，讓所有人的心都跳得更急。
無數的目光匯集在洛倫茨·艾布拉德的身上，緊張地等待著他的選擇。
看見赫松下定了決心，做出了他的選擇，洛倫茨的手指，確實微微地顫抖了一下。
可是，他卻沒有如同赫松想象中那樣，松開康斯坦斯王子。
洛倫茨鋒利的騎士劍，依舊穩穩地抵在康斯坦斯王子的脖頸旁邊，沒有移動一絲一毫。
赫松怔住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為什麽……”
他的聲音裏有一種近乎絕望的困惑。
赫松親自見過洛倫茨對於歐麗德西的感情：為了歐麗德西的計劃，洛倫茨不僅同瑪蒂爾達公主締結了婚姻，堅決地擁護了“女巫的恩典”的推行，將艾布拉德家族的財富全部分給了兩位和他沒有關系的年輕女爵，並且，洛倫茨在最後的戰爭裏，帶領著歐普倫錫騎士團強攻克萊爾灣，奮力地拼殺著，連自己的生命都獻給了她。
他是她的影子，是她的騎士，是她最忠實的獵犬；他毫不猶豫、毫無懷疑地執行著她的每一個命令。
赫松以為，沒有人比洛倫茨·艾布拉德更加深愛歐麗德西·阿奎塔斯。他以為，歐麗德西的生命足以換回康斯坦斯的自由，換回凱瑟琳大師與佐伊的生命。
然而，洛倫茨只是擡起了眼睛，靜靜地凝視著城墻上的歐麗德西。他沒有放開康斯坦斯王子。
歐麗德西牽起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赫松·伍德，”她說，“你不懂他，也不懂我。”
赫松手指一顫，歐麗德西微笑：“你沒有更宏大的目標，你不在乎更廣大的利益，你只想保護你的家人，空靈大陸上的其他生靈過得怎麽樣，你並不在意。所以，赫松，你永遠也不會明白我們的選擇。”
她說著，毫不在意自己脖頸上的匕首，只是向著城墻下的洛倫茨微笑。
“我和洛倫茨，我們是知己，是同路人，有著同樣的信念，想要同樣的東西。”
“我走到今天，所有我渴望得到的東西，幾乎就要全部得到了。而那些東西，在我心裏，遠遠比我的生命更加重要。”
“如果他放走康斯坦斯，放任康斯坦斯在空靈大陸上再造‘貴族’，讓我為了推翻貴族而做出的一切努力歸於徒勞，那才是背叛我、背叛我們。”
“他知道我真正的想要什麽，他知道應該怎樣做。”
洛倫茨同樣仰起頭來，凝望著城墻上的歐麗德西。
“你的信念就是我的信念，你的選擇就是我的選擇。我們是同一樣的人，為了同樣的東西在戰鬥。”
“你有著最出色的頭腦，有著最周詳的計劃；而我願成為你手中最鋒利的劍，願意成為你的計劃的最忠實的執行者。”
“你曾經說，我曾經以保護的姿態，擋在了你的身前。而現在，我想說，蒂西——”
“你是和我並肩站立的人。我們是彼此最堅實的盟友，為我們想要的空靈大陸戰鬥，在共同的道路上並肩前進。”
“我永遠不會背叛你，也不會背叛我自己，歐麗德西。”
洛倫茨說著，眼中驟然閃過一道光。
他一劍斬向康斯坦斯——
而赫松咬著牙齒，攥緊匕首，驟然向歐麗德西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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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6
66.1
卡德琳堡上, 凜冽的海風刮過城堡的高墻，將戰爭的沙塵高高地卷了起來。
透過戰爭的煙塵，歐麗德西垂著眼睛, 望著城墻下面，洛倫茨將騎士劍橫在康斯坦斯王子的脖頸旁邊——
然後，她自己的脖頸也感受到了一絲冰冷。
歐麗德西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微微地側過頭去, 望著身後的那個人：“……赫松。”
赫松沒有說話。
他緊緊地攥著手中的銀色匕首, 攥得非常用力，然而他的手指還是不受控制地在發抖。
“放了康斯坦斯王子, ”赫松說，聲音也在發抖, “洛倫茨·艾布拉德, 如果你不放走康斯坦斯王子, 我……我就殺了歐麗德西！”
洛倫茨猛地擡起頭來。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一抖，橫在康斯坦斯脖頸旁邊的騎士劍微微地顫了一下，劍鋒壓入了康斯坦斯的皮膚，劃出一絲更深的血痕。
脖頸上的疼痛似乎讓康斯坦斯清醒了一些；他忽然笑了。
“你們以為, 我輸了？”他的笑容裏有一絲猙獰，“不, 我沒有輸。”
洛倫茨攥緊了手中的長劍，康斯坦斯陰測測地笑了一下：“洛可蘭已經老了，離死不遠了。大薩斐爾海裏的摩曼人魚族，將會推舉出新的人魚族長。”
凜冽的風吹動康斯坦斯的發絲，他從喉嚨裏笑了一聲：“摩曼人魚的力量, 你們都見識過。他們的血脈與能力如此出眾，本來就不應該成為任何人的侍從。我是摩曼人魚之王洛可蘭的親生血脈，我是人魚族的王子。我答應過他們, 會讓摩曼人魚族成為空靈大陸上最大、最尊貴的貴族。”
他說著，盯住城墻上的歐麗德西與赫松：“我與新任的人魚族長已經簽訂了契約，他們會和我一起，創造全新的海上帝國，與萬澤塔帝國抗衡。”
康斯坦斯說到這裏，眼底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一個卡拉加朗家族算什麽？我會成為空靈大陸上全新的帝王，而摩曼人魚將會是空靈大陸上全新的大貴族——我沒有輸，貴族也沒有輸！”
洛倫茨的手指攥緊了騎士劍，康斯坦斯驟然擡起頭來。
他盯著城墻上的露辛達王，冷笑道：“歐麗德西·阿奎塔斯，她不僅推行了‘女巫的恩典’，削弱了貴族的勢力，又改良了煉制火油、金屬的方法……她是這場戰爭的大功臣。她從最一開始就堅定地站在了你的身邊，母親。她是一個如此忠誠而聰慧的謀臣。你要眼睜睜地看著你那有功的謀臣的頭顱落從卡德琳堡的城墻上滾落下來嗎？”
康斯坦斯這樣說，無數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投向了城墻上的露辛達王、歐麗德西與赫松。
狡猾得如同毒蛇一樣的康斯坦斯，他為露辛達王創造了一個難題：
如果國王選擇拯救歐麗德西，放走了康斯坦斯，那毫無疑問是康斯坦斯想要得到的結果——只要康斯坦斯能活著離開這座海島，他就能在大薩斐爾海上與摩曼人魚匯合，繼續他的野心。
然而，如果露辛達王選擇執意審判康斯坦斯，那便是犧牲了歐麗德西，犧牲了一個忠誠、聰慧而有功勞的謀臣。這樣的做法難免會使得效忠於女王的謀臣心寒，會讓他們與女王離心。
康斯坦斯盯著卡德琳堡高高的城墻，露出一個猙獰的笑來：“如果他們冥頑不化，那你就動手吧，赫松。”
赫松的手抖得更厲害了，匕首微微地割破歐麗德西的皮膚，劃出一絲血痕。
然而歐麗德西沒有掙紮，只是平靜地站著。她輕輕地嘆了口氣。
“我以為，”她說，“你會做出不一樣的選擇，赫松。”
赫松一楞，隨即猛然擡起頭來：“你……你早就知道了？”
歐麗德西牽了牽嘴角，沒有說話，赫松臉色慘白：“你……是從什麽時候知道的？”
歐麗德西淡淡地一笑：“從凱瑟琳大師與佐伊從南山丘搬走的時候。”
赫松一怔，歐麗德西扯了扯嘴角：“沒有人比她們兩個人更清楚地知道：我們和卡拉加朗家族，已經是互相都想要對方死亡的絕對敵人。然而那個時候，她們卻不顧危險，從南山丘的小屋裏搬走，搬回了卡拉加朗家族控制著的瑞文蒙特城。”
頓了頓，她又慢慢地嘆了口氣：“這種反常的行為，只可能是因為，她們被卡拉加朗家族或者康斯坦斯王子威脅了，又不想連累我們，所以決定瞞著我們自己離開。”
赫松的手抖得更厲害了：“既然你知道，那你，那你……”
“因為我的確無法保護她們。”歐麗德西平靜地說，“洛倫茨和歐普倫錫騎士團不能提前出現在南山丘。憑借我自己一個人，我的確沒有能力保護她們兩個人的生命安全。”
赫松的眼睛微微地紅了，有眼淚湧到他的眼睛裏。他說：“那，你就眼睜睜地看著她們被康斯坦斯王子扣押起來嗎？”
歐麗德西停頓一下，忽然冷笑了一聲。
“蠢貨。”她說。
赫松一楞，歐麗德西冷冷地說道：“你一直是個懦弱、搖擺、優柔寡斷的蠢貨。我早就知道，康斯坦斯暗中盯上了你，聯系了你。這也同時說明：康斯坦斯要使用凱瑟琳大師與佐伊的生命安全，去威脅你，要求你監視我、背叛我。那麽，只要凱瑟琳大師與佐伊的生命對他還有用，她們就不會被殺死。康斯坦斯需要她們活著，才能夠威脅到你，赫松。”
頓了頓，歐麗德西笑了一聲：“這樣，我留著你，反而能保證她們的生命安全。直到戰爭真正開始，康斯坦斯露出他的真面目，洛倫茨與歐普倫錫騎士團就可以救出她們、保護她們了。”
歐麗德西這樣說，赫松眼眶中蓄起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既然你都知道，”他說，聲音哽咽，“為什麽……為什麽還是讓我靠近了你，讓我抓住了你？”
“因為，”歐麗德西靜靜地說，“我和你之間，有過真實的互相幫助扶持的情義，那並不全然是假的。我決定給你一個機會。我以為你會做出不一樣的選擇。”
在慶祝新任貴族的慶典上，露辛達王遞給赫松一柄銀色的短匕首，並對他說：“願你擁有作出選擇的決斷。”
赫松終於明白了國王的深意。
他的臉上布滿了交錯的淚痕。
他說：“凱瑟琳大師如同我的母親，佐伊是我的妹妹。她們是我的家人。”
赫松說著，慢慢地閉上了眼睛：“你說得對，歐麗德西，我一直是個懦弱、搖擺、優柔寡斷的蠢貨。從最一開始，我就沒有你那樣果斷而偉大的心。我沒有‘推翻所有貴族’那樣宏偉的目標。我是個懦弱的人，我只想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過著平靜的生活。”
他說著，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手指不再顫抖了。
“事實上，”他說，“空靈大陸上的其他生靈過得怎麽樣，我毫不在意。比起你所圖謀的那些東西，歐麗德西，我只想保護我的家人，保護我在木工店的生活。你說的那些更偉大的東西，我不懂，我想不到，我也不敢用凱瑟琳大師和佐伊的性命去打賭。這就是我，真實的我，真實的赫松·伍德。”
赫松說著，驟然睜大眼睛，厲聲喊道：“洛倫茨·艾布拉德，現在就放走康斯坦斯王子！否則，我就殺了她！”
風在城墻上疾速地呼嘯，卷著血腥的味道，讓所有人的心都跳得更急。
無數的目光匯集在洛倫茨·艾布拉德的身上，緊張地等待著他的選擇。
看見赫松下定了決心，做出了他的選擇，洛倫茨的手指，確實微微地顫抖了一下。
可是，他卻沒有如同赫松想象中那樣，松開康斯坦斯王子。
洛倫茨鋒利的騎士劍，依舊穩穩地抵在康斯坦斯王子的脖頸旁邊，沒有移動一絲一毫。
赫松怔住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為什麽……”
他的聲音裏有一種近乎絕望的困惑。
赫松親自見過洛倫茨對於歐麗德西的感情：為了歐麗德西的計劃，洛倫茨不僅同瑪蒂爾達公主締結了婚姻，堅決地擁護了“女巫的恩典”的推行，將艾布拉德家族的財富全部分給了兩位和他沒有關系的年輕女爵，並且，洛倫茨在最後的戰爭裏，帶領著歐普倫錫騎士團強攻克萊爾灣，奮力地拼殺著，連自己的生命都獻給了她。
他是她的影子，是她的騎士，是她最忠實的獵犬；他毫不猶豫、毫無懷疑地執行著她的每一個命令。
赫松以為，沒有人比洛倫茨·艾布拉德更加深愛歐麗德西·阿奎塔斯。他以為，歐麗德西的生命足以換回康斯坦斯的自由，換回凱瑟琳大師與佐伊的生命。
然而，洛倫茨只是擡起了眼睛，靜靜地凝視著城墻上的歐麗德西。他沒有放開康斯坦斯王子。
歐麗德西牽起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赫松·伍德，”她說，“你不懂他，也不懂我。”
赫松手指一顫，歐麗德西微笑：“你沒有更宏大的目標，你不在乎更廣大的利益，你只想保護你的家人，空靈大陸上的其他生靈過得怎麽樣，你並不在意。所以，赫松，你永遠也不會明白我們的選擇。”
她說著，毫不在意自己脖頸上的匕首，只是向著城墻下的洛倫茨微笑。
“我和洛倫茨，我們是知己，是同路人，有著同樣的信念，想要同樣的東西。”
“我走到今天，所有我渴望得到的東西，幾乎就要全部得到了。而那些東西，在我心裏，遠遠比我的生命更加重要。”
“如果他放走康斯坦斯，放任康斯坦斯在空靈大陸上再造‘貴族’，讓我為了推翻貴族而做出的一切努力歸於徒勞，那才是背叛我、背叛我們。”
“他知道我真正的想要什麽，他知道應該怎樣做。”
洛倫茨同樣仰起頭來，凝望著城墻上的歐麗德西。
“你的信念就是我的信念，你的選擇就是我的選擇。我們是同一樣的人，為了同樣的東西在戰鬥。”
“你有著最出色的頭腦，有著最周詳的計劃；而我願成為你手中最鋒利的劍，願意成為你的計劃的最忠實的執行者。”
“你曾經說，我曾經以保護的姿態，擋在了你的身前。而現在，我想說，蒂西——”
“你是和我並肩站立的人。我們是彼此最堅實的盟友，為我們想要的空靈大陸戰鬥，在共同的道路上並肩前進。”
“我永遠不會背叛你，也不會背叛我自己，歐麗德西。”
洛倫茨說著，眼中驟然閃過一道光。
他一劍斬向康斯坦斯——
而赫松咬著牙齒，攥緊匕首，驟然向歐麗德西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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