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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Chapter 54 慶典上的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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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Chapter 54 慶典上的刺殺

Chapter 54

54.1

歐麗德西的聲音如同一把出鞘的騎士劍, 銳利地劈向了卡德琳廣場。

“這些證據有問題。”她說,“有人在栽贓陷害瑞查德王子。”

康斯坦斯王子有一瞬間的驚愕,隨即, 他瞇了瞇眼睛,似乎領悟到了什麽,想要伸出去, 抓住歐麗德西的手臂;但是, 已經晚了。

歐麗德西已經大步地穿過人群,向著廣場的金色高臺走去。

也許是歐麗德西的神情看上去太奇異了, 廣場上的人群不自覺地向兩側退開,為她讓出了一條路來。也有人驚訝地望著她的身影, 吃驚地問道:“那是什麽人?”

“那好像是新任的南山丘男爵夫人, 歐麗德西·阿奎塔斯。”

“她在說些什麽?瑞查德王子是被人栽贓的?”

“可是, 這些證據是從他的房間裏搜索出來的。女王的騎士團總不會出錯的。”

“還有喬治·蔔利爾,他已經承認了。”

“不過,瑞查德王子那麽蠢笨的人,被人栽贓也有可能……呃, 我是說,瑞查德王子, 他看上去不像是能做出‘刺殺至尊王’這樣的事的人。”

高臺上的瑞查德王子完全沒有在意人們對他的評價,他只是呆呆地望著向高臺走近的歐麗德西,神情茫然。

賽賓納王妃眼睫微顫,望向歐麗德西。歐麗德西向她笑了一下,然後向高臺上的大行法官行了一個禮:“閣下。”

大行法官羅斯·古德望著她:“你是歐麗德西·阿奎塔斯, 新獲封的南山丘男爵夫人。”

歐麗德西笑道:“我是。”

行法官微微蹙眉:“行刺露辛達王的瑞查德王子、蔔利爾家族,都和你沒有任何親緣或友誼上的關系。你為什麽要為他們辯護?”

歐麗德西笑笑:“萬澤塔帝國以《海德博特法典》處理公民之間的矛盾,尋求的是公平與正義。作為萬澤塔帝國的公民, 當我見到不公平的迫害,我想,我有義務對抗這種不公平的迫害——尤其,這種被偽造出來的證據,很有可能,只有我這樣的人能夠推翻。”

行法官微微挑了挑眉毛:“你這樣的人?”

“我是一個煉金術師。”歐麗德西從容地微笑,“我有辦法檢驗證據的真偽。”

頓了頓,歐麗德西再一次重覆道:“這些證據有問題。我相信,瑞查德王子被人栽贓陷害了。”

行法官沈吟了一下,望向露辛達王:“陛下。”

露辛達王眼神平和,大行法官說道:“陛下,你是這個兇殺案件的受害人。你是否接受歐麗德西·阿奎塔斯對於瑞查德王子的辯護?”

露辛達王笑了笑:“當然,公平與正義是我的追尋。歐麗德西·阿奎塔斯,如果你主張瑞查德無罪,請你證明你的主張。”

歐麗德西行了一個禮,笑道:“沒有問題。”

她說著,伸出兩只手指:“為瑞查德王子定罪的,是兩件證據:一,喬治·蔔利爾的證詞——他收到了署名為R·R·M的信件;以及,二,騎士團從瑞查德王子的房間裏搜索出來的武器、權杖與祭器。”

歐麗德西的語氣有條不紊,條理十分清晰,廣場上的人們漸漸地安靜下來,無意識地開始認真地傾聽她說話。

“首先,”她說,“我要指出,那些從瑞查德王子的房間裏搜索出來的武器、權杖與祭器,它們具有很大的問題。”

歐麗德西說著,一步一步地走上高臺,走近了高臺上碼放得很整齊的那一堆證據:

三封密封的羊皮卷信件,各個郡騎士團部署的地圖;一柄舊埃爾頓帝國的王室的“天平寶劍”權杖,一件赫卡緹女神的銀制祭器;一枚“日月九光”的戒指,一個古銅的圓鏡,以及一柄古老的騎士劍。

歐麗德西望著那堆東西,清晰地說:“這些從瑞查德王子的房間中搜出的武器、祭器與權杖,它們並非由瑞查德王子本人長期持有,而是被其他人在非常短暫的時間內、非常匆忙地,轉移到了瑞查德王子的房間裏。”

歐麗德西這樣說,人群一靜,隨即發出低低的“嗡嗡”的議論聲音。

“確實,這些東西有可能是別人放進去的。但也有可能是瑞查德王子自己的。問題是,這要怎麽證明?”

“除非房間裏有祭煙記錄了當時的場景。”

“可是,王室的起居室裏,是不放祭煙的——《海德博特法典》裏明令禁止,任何人休息的房間裏,不允許設置任何用於記錄的祭煙。”

歐麗德西停頓一下,讓人群議論了一會,才不慌不忙地笑道:“各位。”

廣場的人們望向她,歐麗德西笑道:“卡德琳堡裏,有四套被城堡主人使用著的套間:一,露辛達王與洛可蘭親王的國王套間;二,瑞查德王子與賽賓納王妃的房間;三,康斯坦斯王子與柏莎王妃的房間;四,瑪蒂爾達公主與洛倫茨·艾布拉德公爵的房間。”

有人低聲嘀咕了一句:“這不是廢話嗎?”

歐麗德西仿佛沒有聽見,只是笑著繼續道:“因為主人們的愛好不同,四個套間裏,有著不同的熏香與花藝布置。”

她說著,望向國王的騎士長:“請問,各個套間裏,都使用了什麽樣的熏香與鮮花?”

國王的騎士長一怔,有些意外,但還是如實地回答道:“至尊王陛下與洛可蘭親王的房間裏沒有熏香,炎季的時候偶爾會放幾支桉花,但桉花也沒有香氣。陛下不喜歡熏香或香料的香氣。”

歐麗德西點點頭,騎士長繼續道:“王子瑞查德與賽賓納王妃所用的房間,使用的是紅色的火龍薔薇。王妃喜歡玫瑰的香氣。”

賽賓納王妃勉強地笑笑,算作認可。騎士長說道:“康斯坦斯王子的房間,使用的是銀藍色的蝴蝶花。而瑪蒂爾達公主的房間,則使用的是金白色的鳳凰茉莉。”

歐麗德西笑道:“多謝你。”

她說著,從懷中取出了幾段薄薄的、剪裁得很整齊的米白色布料。

有人低聲問道:“那是什麽?”

歐麗德西笑道:“這是我用來檢驗藥劑的布料。它們被紫甘藍與石蕊地衣的汁液浸泡過,遇到不同的植物提取物,可以產生不同的顏色變化。”

煉金術師這樣說,許多人已經開始領悟歐麗德西的意圖;露辛達王揮了揮手,四位翼人族的騎士很快展開雙翼,去卡德琳堡取回了各位主人房間裏使用的香料、精油以及鮮花。

歐麗德西站在高臺的中央,將目光投向空中,四位翼人族的騎士很快降落在高臺的邊緣,將四位主人套間中正在使用的香料、花束與精油舉在了手裏。

第一位騎士說道:“現在是寒季,桉花沒有開放,陛下的房間裏沒有用香。”

第二位騎士則舉起了自己手中的花束與香精:“這是瑞查德王子的房間裏使用的熏香,是‘火龍薔薇’。”

歐麗德西笑著點點頭,不忘向高臺上下的人群展示:

“各位請看。”她說著,將一滴無色的“火龍薔薇”熏香精油滴在了那段白色的布料上,布料上出現了一種淺淡的紅色。

歐麗德西將那段布料向所有人展示了一周,又取出了新的一段布料。

“火龍薔薇花的花粉和火龍薔薇的熏香精油具有同樣的效果。”她說,將薔薇花向著新的一段白色布料抖了抖,布料上果然同樣出現了淺淡的紅色。

手持“火龍薔薇”的騎士將這兩段布料收在了手裏。歐麗德西轉向下一位騎士:“這些藍色的,是康斯坦斯王子的房間裏使用的‘銀藍蝴蝶花’,對吧?這是一種只有極少數貴族使用的寒季香料。”

騎士點點頭,歐麗德西取出了一段布料,而這一次,煉金術師甚至不需要將精油滴在布料上,白色的布料只是挨近了銀藍色的蝴蝶花,就迅速地顯現出了一種較深的藍色。

而最後一位騎士手中的屬於瑪蒂爾達公主的“鳳凰茉莉花”,則在白色布料上染出了一種淺淡的藍色。

“好了,”歐麗德西愉快地拍了拍手,“我想要做的事,想必大家也已經看明白了。”

確實,廣場上的人們,已經意識到了歐麗德西的意思:

不同的房間裏的熏香,能夠在白色的布料上染出不同的顏色。

“那麽,”歐麗德西說,“話不多說,就讓我們看看這些‘從瑞查德王子的房間裏搜索出來的證物’,會讓白色的布料變成什麽顏色,有著什麽樣的香氣吧——”

她說著,彎下腰去,撿起了一支被視為“罪證”的權杖。她將它在一塊白色的布料上擦過:

布料,赫然顯現出了一種淺淡的藍色。

慶典的廣場上傳來低低的嘩然的聲音,歐麗德西卻像沒有聽到一樣,繼續地將白色的布料在其餘的“證物”上擦過:

密封的羊皮卷,銀制的祭器,戒指,圓鏡,騎士劍,所有的證物上,要麽沒有使得布料產生顏色的變化,要麽,便是使得布料變成了深深淺淺的藍色。

歐麗德西輕輕地嘆了口氣。

“如果這些器物一直被瑞蒙德王子收在他的房間裏,”她說,“它們應當會染上‘火龍薔薇花’的香氣與花粉,使得布料變成紅色才對。”

這句話,其實不用她說,連最不懂藥劑的貴族,也能看得明白:

這些東西,並不屬於瑞查德王子的房間。

有人將它們放進了瑞查德王子的房間,放置的時間十分短暫,所以它們還沒有染上火龍薔薇花的香氣。

歐麗德西扯扯嘴角:“這些器物,從始至終都不屬於瑞查德王子。有人蓄意誣陷了王子殿下。”

廣場上的人們面面相覷,瑞查德王子忽然“嘭”的一聲,向後跌坐在了地上。

賽賓納王妃趕緊扶住了他,瑞查德王子攥住妻子的手,忽然猛地爆發出一陣嗚咽的哭聲。

“我,我沒有做……我真的沒有做。”瑞查德王子哭道,“謝謝,謝謝你。”

歐麗德西受到瑞查德王子的感激,並沒有與瑞查德王子過多地對話,也沒有流露出任何動容的神情。

她證明了瑞查德王子的一半清白,卻沒有停止在這裏。煉金術師冷冷地說道:“行法官閣下,我們不僅證明了瑞查德王子與此事無關,同時,這些‘罪證’的器物上沾有使得布料變成藍色的香料,這是不是同時說明——”

歐麗德西毫不避諱地盯住了康斯坦斯王子的眼睛。

“這些器物,來自康斯坦斯王子或者瑪蒂爾達公主的房間。”

慶典的廣場上驟然一靜。

歐麗德西輕笑:“瑞查德王子殿下是王位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刺殺國王陛下、栽贓瑞查德王子,最大的得利者是誰,不是顯而易見嗎?”

——瑞查德王子殿下是王位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刺殺國王陛下、栽贓瑞查德王子,最大的得利者,當然是排在瑞查德王子之後的姐妹與兄弟。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推測,很少有人敢於將這樣的話在所有人面前說出來。

然而歐麗德西·阿奎塔斯卻是一個瘋狂的女巫,將這種瘋狂的指控就這樣清晰地說了出來。

廣場上的人們面面相覷,無數道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康斯坦斯王子和瑪蒂爾達公主,更有人悄悄地後退,離兩位殿下站得遠了一點——

兩位被煉金術師指控的殿下,卻十分從容而鎮定。

瑪蒂爾達公主看上去還是那種冷漠的樣子,而康斯坦斯王子那懶散風流的笑意也沒有消散,只是他的手指背在身後,在人們看不見的地方微微地蜷了蜷。

瑪蒂爾達公主忽然說道:“喬治·蔔利爾。”

歐麗德西一頓,瑪蒂爾達公主望著她,平靜地說道:“你說過,為瑞查德王子定罪的,是兩件證據:一,是喬治·蔔利爾的證詞,他收到了署名為R·R·M的信件;二,則是騎士團從瑞查德王子的房間裏搜索出來的武器、權杖與祭器。”

瑪蒂爾達公主說著,平淡地望了一眼那些堆放在一起的器物:“這些東西,你作出了解釋;然而,你卻沒有解釋,喬治·蔔利爾對瑞查德王子的指控。”

公主的目光移向了目光呆怔的、幾乎被人遺忘了的刺客,喬治·蔔利爾,平靜地質問道:“對於喬治·蔔利爾手中的那封信件,你如何解釋,歐麗德西·阿奎塔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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