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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Chapter 46 貴族家庭的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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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Chapter 46 貴族家庭的宴會

Chapter 46

46.1

當荊戈草的萃取液落在尤斯塔斯的手背上, 它所顯現出的明黃色幾乎有些刺目。

宴會廳裏,無數的目光如同飛箭一樣“嗖”地集中到了尤斯塔斯·卡拉加朗的手背上,然而年輕的男爵本人, 卻沈默不語。

他沒有為自己辯解,也沒有失態,只是垂著眼睛靜默地站著, 靜靜地註視著自己手背上的明黃色。

塞蒙突然叫道:“是貼面禮!”

人們驚訝地望過去, 塞蒙面色蒼白,神情驚懼, 這件事情顯然已經擊潰了這位學徒的理智。他有些神經質地笑了一聲:“他們在進入宴會廳的時候,在學著做貴族的禮儀。一定是那個時候, 尤斯塔斯將毒藥沾染在了歐麗德西身上。哈!赫松和歐麗德西不理睬我, 去理睬尤斯塔斯, 沒想到被尤斯塔斯誣陷了吧。哈哈,真是報應。”

塞蒙的瘋瘋癲癲讓宴會廳中的氣氛變得有些尷尬,然而卡拉加朗公爵卻在看見尤斯塔斯手中的明黃色時,神情變得平靜。

“騎士長。”公爵淡淡地說, “取他的血。”

尤斯塔斯沒有動,也沒有掙紮。他只是沈默地伸出手臂, 看著瑞文蒙特騎士團的騎士長緩緩走來,輕輕劃開了他的手指。

摩曼人魚醫官的治療吟唱再次展開,而這一次,公爵夫人陷入了沈睡;她沒有再嘔血,她的身體也沒有再次出現嚴重的排斥反應。

看著母親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瑟希裏亞的肩膀微微一松,也在暗中松了口氣:

名為“血腥詛咒”的毒藥,毒性被解除了。

宴會廳裏有一陣短暫的寂靜, 隨即,便響起了“嗡”的一聲議論聲音。

“是他,尤斯塔斯,這個私生子!”

“他不是公爵最寵愛的私生子嗎?聽說他和他的母親一直住在瑞文蒙特堡裏。”

“正是因為得到了公爵的寵愛,所以他才生發出了大膽的野心和想法吧。”

“也是啊。如果沒有了公爵夫人,尤斯塔斯也算是卡拉加朗公爵的‘長子’了。”

議論的聲音充滿了宴會廳,而卡拉加朗公爵的臉上並沒有太多的情緒。

他只是淡淡地說:“尤斯塔斯·卡拉加朗,他意圖謀害公爵夫人。騎士團,立刻將他鎖入北翼的地牢,等待審判。”

四位瑞文蒙特騎士團的騎士立刻上前,拔出騎士劍,將尤斯塔斯圍住。

尤斯塔斯望著面前雪亮的騎士劍,忽然笑了一聲。

“父親。”他說。

卡拉加朗公爵的動作微微一頓,尤斯塔斯輕聲說:“你曾經對母親說過,會永遠愛她。你也曾經對我們說過,我們是一個家庭,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宴會廳中響起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卡拉加朗公爵負著手,神情平靜:“這就是你謀害公爵夫人的動機嗎?”

尤斯塔斯忽然笑了一下。

“不論是我,還是歐麗德西,都是公爵夫人眼中的釘子。”他說,“這個‘血腥詛咒’,不論陷害了誰,對她都是有利的。”

卡拉加朗公爵不再說話,只是揮揮手,示意騎士們將尤斯塔斯押走了。

宴會上發生了這樣的事,已經進行不下去了,赫松坐在離開瑞文蒙特堡的馬車上時,整個人還有些渾渾噩噩的。

“這,”他喃喃地說,“這是究竟怎麽回事?”

歐麗德西靠坐在馬車裏,有些失笑:“怎麽回事?就是你看到的那麽回事:公爵夫人的酒杯裏被人投放了毒藥,而投放毒藥的人是公爵的私生子尤斯塔斯·卡拉加朗。”

赫松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說道:“我總覺得事情有些奇怪。我不覺得尤斯塔斯看上去像是投放毒藥的人。”

歐麗德西凝視了他一會,忽然笑了起來。

“變得聰明了啊,赫松。”

赫松的臉有些紅了。他握著拳頭咳嗽了一聲:“不要拿我開玩笑了。”

歐麗德西笑道:“好,好。不開玩笑了。”

她說著,撩開了馬車窗戶上的簾子,向外看了看:

馬車沿著碎石子鋪成的土路緩緩行駛,已經駛出了瑞文蒙特城的城區,車輪滾過石子路,發出有規律的“喀,喀”聲音。

這是一個全月曜日的夜晚,紅月與白月兩輪月亮同時掛在夜幕中。南山丘遠在城市之外的鄉間,沿途只偶爾能看到農莊的燈火。夜色非常安靜。

歐麗德西揚聲叫了一聲:“佐伊。”

駕駛著馬車的佐伊應了一聲,歐麗德西問道:“我們周圍沒有別人了嗎?”

佐伊回答道:“沒有別的人了。”

歐麗德西點點頭,重新將窗簾放下。

她說:“你的直覺大概沒有出錯,赫松。我也並不認為尤斯塔斯是投放毒藥的人。”

赫松微微一怔:“那麽,投放毒藥的人……”

“大概是公爵夫人自己。”歐麗德西輕松地笑笑。

赫松沈默了一下,並不對這個答案感到意外。

他輕聲地說:“她是想要用‘謀害公爵夫人’這個罪名,陷害你和尤斯塔斯,是嗎?”

“是啊。”歐麗德西頷首,“這是她舉辦的宴會,她有一千種方法,讓我和尤斯塔斯的手背變成明黃色。”

赫松想了想:“為什麽她沒有陷害我和塞蒙呢?”

歐麗德西聳聳肩:“所有的‘私生子男爵’同時謀犯同一個罪名,這看上去大概也十分反常吧?人們可能很快會懷疑,這是公爵夫人針對私生子們的陰謀。”

赫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明白了。如果艾格尼絲夫人有選擇性地栽贓陷害,她最恨的人,是你和尤斯塔斯,不是我和塞蒙。”

歐麗德西笑道:“我想,她已經知道了我和尤斯塔斯之間的‘約定’。”

赫松一怔:“你是說……”

“艾格尼絲·菲利克斯是瑞文蒙特堡的主人。”歐麗德西說,聲音平靜,“城堡裏的事務,很難瞞過她的眼睛。”

赫松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你是說,你和尤斯塔斯在小溪邊的對話,艾格尼絲夫人全都知道了?”

“我猜,不僅如此,她很有可能,也知道了卡拉加朗公爵瞞著她的動作——尤斯塔斯去懇求了公爵,讓公爵向女王為尤斯塔斯求得一個低等的爵位與領地。卡拉加朗公爵答應了,並且隱瞞了艾格尼絲夫人。”

赫松喃喃地說道:“是‘女巫的恩典’。”

“對,”歐麗德西笑笑,“‘女巫的恩典’。”

“艾格尼絲夫人知道了這一切,所以,她才要懲罰你和尤斯塔斯。”

“是啊。”歐麗德西悠悠地嘆道,“我猜,她原本有著更周密詳細的計劃,要將我和尤斯塔斯一同定罪。可惜,我中途果斷割破手臂,又叫出了市政廳任命的醫官,將自己身上的嫌疑洗清了,艾格尼絲只好放棄了同時針對我們兩個人的計劃,轉而針對尤斯塔斯一個人。”

赫松沈默了一下,神情有些沈重:“謀害貴族是大罪。尤斯塔斯,他……”

“不必擔心,”歐麗德西諷刺地勾勾嘴角,“他不會死。”

赫松一楞:“為什麽?”

歐麗德西神情淡淡:“你忘記了瑞文蒙特堡的另一個主人——卡拉加朗公爵。”

赫松有些怔楞,歐麗德西扯扯嘴角:“卡拉加朗公爵整個晚上都沒怎麽說話,神情也很疏淡。他當然早就知道公爵夫人要做什麽,只是他要顧及兩個人以及兩個家族的聯盟,所以他沒有戳穿她。”

“你是說,公爵會保住尤斯塔斯的性命。”歐麗德西笑笑:“當然。艾格尼絲夫人對尤斯塔斯下手,針對的也是卡拉加朗公爵之前的隱瞞。說得不好聽一點,尤斯塔斯只是卡拉加朗公爵養著的一只寵物小狗,艾格尼絲夫人要懲罰這只小狗,更多的也是想要懲罰小狗背後的主人。這其實是休·卡拉加朗和艾格尼絲·菲利克斯兩個大貴族之間的權力博弈。他們之間的聯盟,並不是一塊密不透風的鐵板。”

赫松長長地嘆了口氣,歐麗德西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不必為尤斯塔斯擔心。他常年在卡拉加朗公爵和艾格尼絲夫人的夾縫之間存活,他是最懂得如何在這兩個人手下生存的人——”

歐麗德西話音未落,馬車外,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尖嘯聲音!

歐麗德西和赫松來不及反應,“嘭”的一聲,整輛馬車像是被某種巨力狠狠撞中,整個車身驟然向一側翻倒。

“歐麗德西!”赫松驚呼。

劇烈的撞擊將歐麗德西和赫松同時拋向車廂的一側,歐麗德西的身體先是撞在了馬車的內壁上,隨即摔出了車廂,滾落在黑夜的草地上——車門已經被撞得脫落了。

車軸斷裂了,木板飛濺,拉車的黑馬受驚地發出一聲嘶鳴,自己向郊外狂奔而去。

佐伊大喊了一聲:“赫松!”

歐麗德西用手臂護著自己的頭,在地上翻滾了兩圈,聽見赫松和佐伊急急地叫道:“歐麗德西,歐麗德西,你沒事吧?”

歐麗德西慢慢地放下手臂,撐起身體,剛剛想要說一聲“我沒事”,忽然微微一頓:

他們的頭頂上方,忽然響起了一陣低沈的羽翼拍打聲音。

歐麗德西撐著身體,半仰著頭,望著那個半空中騎著飛馬的人影,忽然笑了一聲。

“好久不見,康斯坦斯。”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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