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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Chapter 38 女巫的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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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Chapter 38 女巫的恩典

Chapter 38

38.1

歐麗德西走進瑞文蒙特城的鐵匠鋪時, 塞蒙·卡拉加朗正在門口接待客人。

鐵匠鋪裏,老鐵匠正在內部的工作室裏工作,工作室的門緊閉著, 間歇性地傳來“當,當”的悶悶的敲擊生鐵的聲音。

招待客人的鋪子裏,只有一個瘦小蒼白的青年獨自站著, 他那黑色的長發束在腦後, 低垂著頭,身形矮小, 看上去有些畏縮,像一只黑色的老鼠。

歐麗德西笑道:“塞蒙·卡拉加朗?”

塞蒙猛地擡起頭來。

歐麗德西站在鐵匠鋪的門前, 玫瑰金色的頭發挽了起來, 神色平靜從容。

塞蒙勉強笑了一下:“你好, 請問有什麽我能幫你?”

“哦,你不認識我嗎?”歐麗德西輕輕一笑,“大火燒起的時候,我們還在木工店見過呢。”

塞蒙微微一僵:“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歐麗德西並不生氣, 只是微笑道:“所有人都在盯著日晶和銀光塵,但是大家卻把木材上白砂糖忘記了——白砂糖太普通了, 不像日晶和銀光塵那樣珍貴,於是人們就將它忘記了。”

歐麗德西說道,淡淡一笑:“只是,所有人都忘了,我卻沒有忘記, 塞蒙·卡拉加朗。想要引發‘神的火焰’,日晶粉、銀光塵、甜粉或糖,這三件東西缺一不可。”

塞蒙手指僵硬, 沒有說話,歐麗德西莞爾:“塞蒙,我沒有在夜裏拆穿你,不代表我不知道:深夜裏,是你,塞蒙·卡拉加朗,是你偷偷溜進了木工店,在木材上撒上了白糖,完成了奧斯本·卡拉加朗的計劃。”

塞蒙·卡拉加朗的神情像生鐵一樣僵硬。他的手指攥住自己短袍的袍角,指節泛白,卻依舊昂著下巴,擺出一副強硬的姿態。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他試圖冷笑,聲音卻有些發抖,“明明是奧斯本在木工店裏投放了日晶和銀光塵,洛可蘭親王已經得到了定論——奧斯本已經這樣做了,他沒必要將東西多此一舉地分成兩批投放。他又不是傻瓜。”

歐麗德西彎了彎唇角。

“正因為他不傻,”她說,“才會讓你將白砂糖分開投放。”

歐麗德西說著,手指尖慢條斯理地撚了撚,仿佛在撚著一種不存在的粉末。

“日晶與銀光塵是無色的細碎粉末,”她說,“當它們被灑在木材的縫隙裏,即使在白天,也並不容易被註意——人們只會以為那是些木屑。所以,他可以放心大膽地帶著他的馬鞭,在白天將這些粉末灑混在木屑裏,灑在木材上。”

歐麗德西說著,聳了聳肩,“但是,糖就不一樣了。你覺得,在大晴天裏,一塊木頭上撒著晶亮的白色糖粉,有哪個木工會看不見?”

塞蒙的神色越發僵硬,歐麗德西的笑容越發溫柔:“所以,奧斯本讓你在夜裏到木工店去,將白糖灑在木料上,完成他的計劃的最後一步——他知道,佐伊和赫松會在夜裏練習。夜裏燭光昏暗,他們就不一定會註意到那些細碎的白糖了。”

塞蒙的嘴唇微微翕動,似乎想要反駁,卻沒有發出聲音。

最終,他只是說:“你……你沒有證據。”

歐麗德西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你真的以為,夜裏沒有人在木工店看見你嗎?”

塞蒙咬了咬嘴唇,歐麗德西有些同情地看著他:“我早就說過了,塞蒙,日晶和銀光塵,它們非常難以清理。”

她緩緩朝他走近一步,目光移到他身上有些破舊的短袍子上。

“奧斯本·卡拉加朗可以將他的貴族禮袍燒了。他有的是衣服。但你呢?”

歐麗德西的目光從塞蒙的短袍子轉到他肩上的短鬥篷上——鬥篷已經有些舊了,但是那上面帶著繡著金色的“薔薇權杖”紋樣,是休·卡拉加朗公爵送給他的禮物。

“你和赫松一樣,都是貧窮的私生子。”她微笑道,“你只有這一件像樣的鬥篷,還有一雙洗得發舊的靴子。”

塞蒙的肩膀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而歐麗德西的語氣還是那麽溫柔。

“洛可蘭親王還暫住在瑞文蒙特堡裏呢。”她說,“我們要不要讓他身邊那位夜鷹騎士,來看看你的鬥篷上和靴子底下,有沒有沾上日晶和銀光塵?”

塞蒙的臉色變得煞白。歐麗德西這樣說,他心理的那道墻終於崩塌了;他用手掌撐住身邊的桌臺,身體搖搖欲墜。

“我不知道會是這樣……”塞蒙喃喃地說,“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要縱火——他說,只是撒一點糖,引來老鼠和白蟻去咬壞木料而已。我以為,糖是無毒無害的,我真的不知道他竟然是要縱火……”

塞蒙的臉色一片頹然,歐麗德西笑笑:“是嗎?”

塞蒙倚靠在桌臺旁邊,苦笑了一聲。

“你要知道,”他說,“如果奧斯本·卡拉加朗讓我做一件事,我沒有‘拒絕’這個選項——你知道我從小在哪裏長大嗎?瑞文蒙特堡後面的馬棚裏。我的母親生下我就去世了。我也差點死掉。我像一只老鼠一樣活著。赫松還有進入學院的機會,我沒有。我根本不是卡拉加朗家的人,只是卡拉加朗家陰溝裏的老鼠。他們要我幫他們咬人的時候,就把我放出去;咬完了,就打死我,自己洗洗手,保持清白。”

歐麗德西淡淡一笑:“你想要一直當一只老鼠嗎?”

塞蒙一顫,沒有說話,兩個人之間陷入短暫的靜默。

歐麗德西並不需要塞蒙的回答,她只是說:“如果你不想我把這一切說出去,你就要替我做一件事。”

而塞蒙·卡拉加朗沈默了很久,最終低低地說道:“什麽事?”

“我要為帝國的國王煉制精油。”

歐麗德西這樣說,語氣平靜而隨意,仿佛只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塞蒙怔了一下,猛地擡起頭來:“國王?你是說,露辛達王?”

“對,”歐麗德西輕快地笑道,“當然是露辛達王。空靈大陸上,還有第二個國王嗎?”

塞蒙睜大了眼睛,歐麗德西微笑道:“所以,為了煉制出最好的精油,我要得到鐵匠鋪珍藏的金屬——鉉。”

塞蒙的喉嚨微微滾動了一下:“金屬鉉……”

“對,正是鐵匠鋪那塊準備悄悄上貢給卡拉加朗家族、而不是王室的那塊鉉礦。”

塞蒙的臉色變得有些古怪:“那塊鉉……你,你怎麽知道?”

“我當然知道。”歐麗德西目光平靜,“如果你不想要觸怒洛可蘭親王,不想要和奧斯卡·卡拉加朗到卡德琳堡的地牢裏去作伴,你就將這塊鉉礦給我。”

塞蒙的額角滲出一些細汗。

半晌,他才咬咬牙齒,低聲說道:“如果我把它給你,你要向我保證,你以後再也不能拿白糖這件事威脅我。”

“噢,塞蒙。”歐麗德西微笑,“如果這件精油完成了,不僅我不會再威脅你,在不久的將來,卡拉加朗家族,他們也不能再威脅你去為他們做任何事。”

“什麽?”塞蒙吃驚地擡起頭來,“這怎麽可能——你到底要做什麽?”

歐麗德西神秘地微笑道:“我要做些什麽,你就等著看吧,塞蒙·卡拉加朗。”

38.2

歐麗德西開始煉制香料的時候,赫松輕輕地將她的工作室的門關上。

“她需要集中全部的註意力。”他對暫住在南山丘小屋裏的凱瑟琳大師和佐伊悄聲說。

凱瑟琳大師和佐伊都點點頭,然而年輕的佐伊心裏十分好奇,還是偷偷地透過窗簾的縫隙,悄悄地望進歐麗德西的工作室——

歐麗德西將自己的工具在桌面上依次鋪開,動作並不快,但她並沒有任何停頓和猶疑。那種輕車熟路的姿態,仿佛她已經將同一件事做過一萬遍。

最先被歐麗德西架起來的是坩堝。

一盞油燈在坩堝下方燃燒著,將坩堝燒熱;隨即,歐麗德西將幾塊金屬礦石依照順序投入了坩堝之中——佐伊並不知道那都是什麽礦石,只覺得它們的顏色都十分閃亮。

然後,歐麗德西取出一些草木灰,將它們灑進坩堝裏;後面又是一些瓶瓶罐罐中的液體,以及一些佐伊叫不上名字的精油,讓佐伊越看越迷糊。

“這……是香料嗎?”她撓了撓頭。

那和任何傳統香料制作的方式完全不一樣,佐伊並不明白歐麗德西在制作什麽東西,只看見她的手指靈活地在各種坩堝、玻璃攪拌棒和錐形瓶中來回翻飛,而坩堝中的東西發出“嗡”的一聲輕響。

佐伊聽見歐麗德西輕聲說:“啊,好了。”

然後,她將坩堝中的什麽東西裝進了瓶子裏,再將瓶子用蠟密封,貼上“歐麗德西·阿奎塔斯”的印記,卻沒有標明瓶子裏的內容。

歐麗德西做完這一切,笑道:“佐伊,都看見了嗎?”

聽見自己的名字,佐伊驚訝了一下,有些紅了臉,但還是走到窗邊,誠實地道歉:“抱歉,我……我實在太好奇了。我沒有見過這樣的香料制作。”

歐麗德西打開窗戶,佐伊也沒有聞見任何香氣。小學徒不禁有些擔憂:“這個香料沒有香氣……也可以嗎?”

而歐麗德西笑道:“不管是什麽樣的香料,能夠讓女王喜歡的,就是最好的。你等著看吧,佐伊。”

“嗯?”

“三個月曜日之後,我們會得到我們想要得到的。”

當歐麗德西這樣說,佐伊並不明白對方的意思,然而,三個月曜日後,一個驚人的消息傳遍了瑞文蒙特城——

在木工店的大火之後,奧斯本·卡拉加朗得到了來自卡德琳堡的大行法官的審判:

奧斯本·卡拉加朗,蓄意縱火、意圖謀害無辜公民,罪行明確,證據確鑿。根據《海德博特法典》,他的臉上被刺下了‘縱火者’的刺青,並被公民們放逐到了貧瘠的伍德蘭迪荒山林。

他不再是一個年輕的貴族騎士,而是一個需要活著為自己贖罪的罪人。

這是一個非常嚴重的刑罰,然而,令瑞文蒙特城震驚的,並不是奧斯本·卡拉加朗得到的判決,而是另一個仿佛晴天裏的驚雷一樣的消息——

露辛達王為了安撫並嘉獎制作出香料的歐麗德西·阿奎塔斯與赫松·卡拉加朗,以他們居住的南山丘小田地作為領地,將赫松·卡拉加朗封賞成為了最末一等的“南山丘男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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