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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Chapter 29 公主的婚姻典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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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Chapter 29 公主的婚姻典禮……

Chapter 29

29.1

這是空靈紀年638年, 炎季的第一個月曜輪,天氣其實還沒有完全暖和起來,然而瑞文蒙特城——甚至整個空靈大陸——都被一場驚人的婚姻典禮燒得完全沸騰了起來。

不論是在王城的酒館裏, 還是在瑞文蒙特城的集市上;不論是在貴族午宴的銀盤旁,還是在騎士團的馬廄邊,人人都在講述那場宴會上發生的事。

當然, 每個人所講的版本, 都不一樣。

“你聽說了嗎?”瑞文蒙特城的面包店老板一邊將新鮮的面包擺出來,一邊對學徒小聲說道, “亞歷克斯其實早就有情人了!應該是那個女人……就是那個從南邊來的賣香料的,他們還生了個私生子!”

“啊, 真的嗎?”

“真的啊!要不然他怎麽會突然在宴會當天發瘋?聽說, 是瑪蒂爾達公主當眾揭穿了他, 他羞恥到發怒了,才向公主拔劍。”

而在貴族的下午茶中,這個故事的版本則優雅浪漫許多:

“瑪蒂爾達公主真是一個性格果斷的人啊。”某位男爵端著茶杯笑道,“她在宴會上當場就和亞歷克斯·卡拉加朗解除了婚約。不過, 新任的洛倫茨·艾布拉德公爵,確實是一個英俊勇敢的騎士……如果我是瑪蒂爾達公主, 我也不選亞歷克斯,我也選擇洛倫茨。”

“是呀,”另一位子爵附和道,眼神出現了有幾分暧昧,“聽說, 宴會之後,洛倫茨被長劍傷到了手指,公主親自去探望了洛倫茨·艾布拉德公爵, 送了一捧鮮花給他。”

“哦,另一場盛大的婚姻典禮要降臨在艾布拉德家族了嗎?”

“誰知道呢?很有可能哦。”

而在歐普倫錫城的騎士團裏,那些喝著劣酒的騎士們聊得更直白些:

“嘿,洛倫茨真是厲害!聽說公主一回頭,他就擋在她前面,空手把那瘋子的匕首給踢飛了!卡拉加朗的貴族可真沒用!”

“當然,那可是我們的洛倫茨。比我們的洛倫茨更勇敢的人還沒有出生在這個空靈大陸上呢。”

“要我說,瑪蒂爾達公主要是能成為新任的艾布拉德公爵夫人,那才是好呢。我們也很有榮耀。”

“對,對,我看之前那個伯爵夫人,那個歐麗德西·阿奎塔斯,她在審判廣場上瘋瘋癲癲的,也是個瘋子。”

更遠一點,這個故事甚至傳到了各個城市的小酒館裏,成為了吟游詩人嘴裏的歌謠:

“亞歷克斯心有鬼,

公主聰慧識真偽。

公爵英勇劍出鞘,

皆大歡喜結局美!”

這件事在被人津津樂道的流傳裏,已經被總結得清清楚楚,成為了人們願意相信的合理的“真相”:

對婚姻不忠而使用了暴力的亞歷克斯得到了懲罰,典禮之後,他就被關押進了地牢,與瑪蒂爾達公主解除了婚約;洛倫茨·艾布拉德公爵真誠勇敢,他救下了公主,與公主相愛。他們即將締結真正令人歡喜的婚約,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

壞人得到懲罰,好人得到嘉獎,這是人們樂於看到的故事,沒有人再去思考這故事背後真正的“真相”到底是什麽。

當然,除了一些真正認識這些故事主角的人——

“我決不相信!”奧斯本·卡拉加朗握緊了拳頭,“我決不相信,亞歷克斯會有什麽‘私生子’。”

他說著,站起身來,大聲說道:“難道你們都不認識亞歷克斯了嗎!父親,母親,瑟希裏亞,你們知道的啊,亞歷克斯在婚姻上的標準很高,他絕對不會和其他的女人廝混在一起!他一定是被人冤枉的!”

瑞文蒙特城的議事廳裏,休·卡拉加朗公爵臉色沈沈地站在窗前。

天色已經臨近黃昏,斜斜的日光從玻璃窗裏透進來,照在卡拉加朗公爵身上,將卡拉加朗公爵的影子拉得很長。

議事廳的壁爐裏燃著具有能使人平靜的松香味道的柴火,但松木的香氣並沒有驅散議事廳裏的沈悶:

公爵夫人艾格尼絲和小女兒瑟希裏亞·卡拉加朗都垂著眼睛坐在壁爐的旁邊,一語不發。

沈郁與鈍重的氣壓靜靜地壓在議事廳裏,只有奧斯本·卡拉加朗,這個沖動魯莽的年輕騎士,還在紅著眼睛憤憤地為自己的兄弟叫著不平。

“什麽私生子,一派胡言!”奧斯本怒道,“這明顯是洛倫茨·艾布拉德的陰謀!”

奧斯本憤怒的聲音在議事廳裏回響著,但沒有人回應他;艾格尼絲夫人沒有擡起眼睛,瑟希裏亞仍然保持沈默。

休·卡拉加朗公爵也沒有說話。

他只是閉上眼睛,緩緩地地吐出一口氣。光線斜斜地落在他臉上,將公爵眉間的刻痕照得更加深重。

奧斯本看見大家都不說話,有些難以置信地盯著自己的父親:“你們怎麽都不說話?父親,母親,難道我們就這樣讓亞歷克斯腐爛在地牢裏,什麽都不管了嗎?”

奧斯本窮追不舍,卡拉加朗公爵睜開眼睛,驟然喝道:“夠了!”

奧斯本一呆,卡拉加朗公爵冷冷地回過頭來,盯著奧斯本:“‘私生子’的故事,那是你的兄弟自己親口在宴會上說出來的。”

奧斯本張了張嘴,公爵神色冰冷:“攻擊公主的動作是他自己做出來的,有祭煙作為證據;‘私生子’的故事是他自己說出來的,他自己也承認了。你來說,奧斯本,在這種情況下,我們要怎麽救他?”

奧斯本嘴唇翕動,睜大眼睛,囁嚅一會,然後頹然地垮下了肩膀。

“父親,”他說,神色淒涼,“這裏面一定有什麽不對勁……真的。亞歷克斯受到了重傷,又要被押到王城去接受審判。他們很有可能在審判裏殺了他啊。我們至少要聽一聽亞歷克斯怎麽說。”

奧斯本這樣說,一直沈默的瑟希裏亞終於低聲地開口:“父親。”

卡拉加朗公爵沈沈地望了她一眼,瑟希裏亞輕聲說道:“我想,這件事確實另有隱情。”

她說著,冷靜地擡起頭來:“在我看來,在宴會上,亞歷克斯使用‘私生子’這樣的借口,是想要借著這件事掩蓋住某種真相——某種他不能在宴會上向大家公布的真相。那應當也是他對瑪蒂爾達公主發動攻擊的真正原因。”

公爵沈默著,瑟希裏亞抿抿嘴唇:“真相就是力量,父親。我想,我們至少應該去探知這一部分實情,將主動權掌握在我們自己手裏。”

卡拉加朗公爵沈默了很久,才平靜地說道:“騎士長。”

公爵的騎士長走進了議事廳,公爵說道:“將亞歷克斯從地牢帶到議事廳裏來,不要驚動任何人。”

29.2

當亞歷克斯·卡拉加朗被兩個騎士悄然帶進議事廳的時候,夜色已經深了。

這是一個無月曜日的夜晚,窗外一片漆黑。議事廳的墻上燭火微微跳躍,在墻面上投下幾道搖晃的影子。

騎士低聲說道:“勳爵,我們有兩個星時的時間。兩個星時之後,瑞查德王子的騎士會來到地牢裏看管亞歷克斯閣下。”

卡拉加朗公爵微微頷首:“好的,兩個星時足夠了。謝謝你。”

而奧斯本已經紅著眼睛扶住了自己的兄弟——

亞歷克斯身形一晃,已經十分衰弱:雖然他腹部的傷口已經被摩曼人魚治愈了,但是身體與精神的雙重打擊,似乎已經將他擊垮了一半;他的唇色十分蒼白,肩膀也微微耷著,神情木然。

亞歷克斯已經不再是那位意氣風發的年輕貴族,而是犯下了大錯、站在人生邊緣搖搖欲墜的可憐人。

奧斯本扶著亞歷克斯,亞歷克斯低聲地向卡拉加朗公爵與公爵夫人行禮:“父親。母親。”

公爵與公爵夫人都沒有回應他。

只有瑟希裏亞站起身,輕聲問道:“你的傷怎麽樣了?”

亞歷克斯勉強地扯了扯嘴角。

“人魚醫官的吟唱很有用。”他故作輕松地說,“我的性命保住了。”

“的確,”公爵夫人淡淡地說道,“你的性命保住了。然而,你的婚姻,你的名聲,你的人生,都保不住了。”

亞歷克斯身體一顫,但是他沒有反駁自己的母親。

卡拉加朗公爵終於開口,聲音低沈:“你為什麽動手?”

他沒有任何問候,也沒有任何關懷、任何鋪墊,只是直接而冷淡地看著這個孩子。

“你為什麽向瑪蒂爾達公主拔劍?”公爵說。

亞歷克斯沒有立刻回答。

他掙脫了奧斯本的攙扶,動作輕微但謹慎地左右看了看,輕聲說道:“父親,這個議事廳裏……沒有別的人能夠聽見我們說話了嗎?”

卡拉加朗公爵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亞歷克斯則望向議事廳裏掛著的家族壁毯——壁毯用金絲勾出精細的薔薇權杖紋樣,它掛在壁爐的上方。雖然壁毯被男侍們小心地保養著,它依然已經隱隱地褪去當年的顏色。

“我要說的這件事,”亞歷克斯低聲說道,“它關乎到整個卡拉加朗家族的生存。”

卡拉加朗公爵並沒有質疑他。

公爵輕聲說道:“騎士長。”

等候在議事廳外的騎士長走了進來,公爵向騎士長使了個眼色。

“明白了,閣下。”騎士長微微點頭,“我會守在議事廳外,不會有任何人聽見議事廳的聲音。”

騎士長將議事廳的大門從外面闔上,議事廳裏,只剩下了卡拉加朗家族的核心成員。空氣十分安靜,房間裏只有壁爐燃燒時輕微的“劈,啪”聲音。

公爵平靜地說道:“說吧。”

亞歷克斯咬咬嘴唇,終於慢慢地開口。

“我攻擊了瑪蒂爾達公主。”他說,“這都是因為,她原本要在我們的婚姻典禮上,燃燒一段祭煙作為證據,揭發康斯坦斯王子與卡拉加朗家族之間……想要反叛、推翻露辛達女王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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