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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Chapter 22 謀殺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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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Chapter 22 謀殺的審判

Chapter 22

22.1

當老賭徒普辛·懷特大叫著說道:“不關我的事!是艾布拉德公爵和公爵夫人!是他們用金錢收買了我, 讓我來控告歐麗德西·阿奎塔斯!”

歐普倫錫城的審判廣場陷入一片嘩然!

老普辛還在拼命地為自己洗脫罪名與責任:“我真的不知道這個皮箱是偽證……是公爵夫人說,歐麗德西·阿奎塔斯殺了安妮,又將安妮放在了皮箱裏丟進河水中。公爵夫人這麽說, 我就這麽相信了——行法官閣下,這不是我謀劃的啊!我怎麽會去質疑公爵夫人的話呢?我以為這都是真的啊!”

艾布拉德公爵與公爵夫人已經站了起來,似乎想要說些什麽, 然而歐麗德西搶先一步舉起手來, 語氣堅定地說道:“一切都已經清晰了!”

她說著,猛然一指已經被騎士團控制住的老普辛·懷特:“普辛·懷特為了償還自己的賭債, 要將安妮的婚約賣掉。而安妮為了躲避這一切,一個人悄悄地離開了歐普倫錫。安妮不在了, 普辛·懷特無法償還自己的債務, 這就成為了艾布拉德公爵與公爵夫人陷害我的機會!”

歐麗德西語氣堅定, 轉向艾布拉德公爵與公爵夫人。她直直地伸手指向他們。

“公爵夫婦為了陷害我,收買了普辛·懷特,用艾布拉德家族的財務替他償還的債務,條件是讓他誣告我殺害了安妮。然而他們知道, 依據《海德博特法典》,沒有證據的控告是誹謗, 所以,他們才拿走了帶有我的名字的皮箱,用獸血偽造出了那樣一個所謂的‘證據’!”

碧萃斯夫人臉色鐵青,艾布拉德公爵氣得胸口起伏,然而, 他們卻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曾經用來指證歐麗德西的帶有“E·A”字樣的皮箱,現在反而成為了歐麗德西攻擊他們的武器。

歐麗德西大聲說道:“有安妮作證的祭煙,有用獸血偽造的皮箱, 有賭坊老板的證據——艾布拉德家族收買普辛·懷特的財物還在那裏——而普辛·懷特自己也承認了自己的罪行。盧塞·艾布拉德,碧萃斯·卡拉加朗,你們還有什麽話說!”

歐麗德西的話說到最後,行法官阿德萊德已經漸漸聽不清了;這是因為,審判廣場上的人們,已經爆發出了逐漸高昂的叫喊聲——

“公爵夫婦偽造證據!”

“他們收買了證人,陷害好人!”

“這不是審判,這是謀殺!”

行法官阿德萊德試圖在一片混亂中高喊:“安靜!”

然而這已經無法控制廣場上的聲音了;人們已經陷入了一種憤怒與狂熱的情緒中,仿佛一堆在炎季驟然燃燒起來的幹草,猛地爆發出沖天的火焰。

靠近審判臺的人激烈地擠動起來,有人試圖撲向普辛·懷特,被騎士團擋了下來;有人激動地把帽子摘下來摔向審判臺,有神的信徒轉身就要跑去神殿:“他們應當向偉大的緹彌斯神贖罪!”

當然,在這樣的群情激奮中,也有一部分人保持了冷靜;行法官阿德萊德看到,一個商人拉著她的丈夫悄悄地離開了人群,一個老者拄著拐杖搖頭,一個信徒擡頭望向女神的神像,臉上流露出猶豫的神情。

不是沒有人懷疑歐麗德西的說辭,然而,這些謹慎的人群相對沈默,沒有發出聲音,而憤怒的人群則已經完全奪取了審判廣場的空氣。

行法官阿德萊德經歷過許多的審判,她能夠看出來:

歐麗德西有意引導了這一切。

她要做的,就是利用公民們對於公爵與公爵夫人的憤怒,達到她想要的懲罰。

然而,即使知道歐麗德西的意圖,行法官阿德萊德也沒有別的選擇,在廣場上人群的註視下,她只能向著歐麗德西說道:“你想要控告艾布拉德公爵與公爵夫人,你的請求是什麽?”

而歐麗德西站在審判臺上,註視著阿德萊德,唇角終於露出一絲微笑。

“根據《海德博特法典》,”她說,“當一個貴族犯下罪行,他所受到的懲罰,將與平民一致。”

她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地傳遍了廣場。人們豎起耳朵,傾聽著歐麗德西將要對艾布拉德公爵提出的懲罰——

“如果貴族倚仗自己手中的權柄,欺壓、剝削無辜的公民,”歐麗德西說,“那麽,根據《海德博特》法典,犯罪的貴族將首先被剝奪爵位與權柄。”

不知道什麽時候,審判廣場上的陰雲漸漸散去了,一點日光從雲層中透了出來;日光籠罩在艾布拉德公爵與公爵夫人身上,公爵的額角滲出了一些細汗。

而歐麗德西站在審判臺的中央,站在緹彌斯神像巨大的陰影裏,眼神如同神像一樣平靜而無情。

她將右手按在自己的左肩膀上,鄭重地單膝跪下。

“行法官阿德萊德閣下。”歐麗德西說,“我要求歐普倫錫騎士團將‘普辛·懷特’的案件上報至尊王陛下,褫奪盧塞·艾布拉德與碧萃斯·卡拉加朗的爵位,由洛倫茨·艾布拉德繼任,成為新任的艾布拉德公爵!”

22.2

當歐麗德西說出“褫奪爵位”的時候,行法官阿德萊德的呼吸微微一滯。

審判廣場上也有一瞬間的寂靜;然而,下一個瞬間,巨大的議論聲驟然地炸開。

“褫奪,什麽意思?是說,艾布拉德公爵和公爵夫人要變成平民了嗎?”

“她是什麽意思,是讓洛倫茨·艾布拉德成為新任的艾布拉德公爵?”

“洛倫茨,他才二十幾歲呢,這麽年輕,讓他當公爵嗎?”

有人對於歐麗德西的提議顯露出了猶疑,然而,提到“洛倫茨”的名字,忽然有人低低地開口說道:“洛倫茨閣下……是個好人。”

開口的人是一個穿著皮圍裙的老奶奶,有不少人側過頭去看向她。

老奶奶抿了抿嘴唇,低聲說道:“我家是做香料的,有一次,洛倫茨閣下騎馬經過我家門口,可能是香料的味道沖到了馬匹,那馬一下子踢壞了我家門口的棚子。你們知道,洛倫茨閣下,他做了什麽嗎?”

做香料的奶奶說著,嘆了口氣:“我以為他會像其他貴族那樣發火,我嚇呆了。結果,他不僅當場向我道歉,賠償了我一個銀幣,更是在他在騎士團休假的時候,自己幫我把那個棚子重新搭好了。”

“這確實是他會做的事!”另一個婦人突然插話道,“你們知道,之前城市的水道堵了,又臟又臭的,沒人願意清理,就是洛倫茨閣下自己扛著鏟子來弄幹凈的。我還給了他一杯水喝呢。”

一個人說,兩個人說,漸漸地,有人低聲地附和道:“這是真的。我知道他給學院剛入學的孩子都買了羽毛筆——我家孩子就拿到了。”

“這麽說來,那年寒季,他是幫我們鄰居家那個老人送過柴火來著。”

“嘿,你們也收到過嗎?我們也收到過。他還叫我們不要聲張。”

“洛倫茨閣下,他真的是個好人。”

而另一個角落,有個佝僂的老人冷哼了一聲:“什麽好人?我一點也不信他們艾布拉德家族的鬼話。”

人群安靜了一下,目光望向老人,老人不屑地扯了扯嘴角:“我年輕的時候在集市上賣面包,那年艾布拉德家族的馬車路過,趕得快,把我的面包攤子整個全都撞翻了。”

老人說著,向地上吐了口吐沫,“道歉?賠償?那馬車夫直接沖我吼,說‘你驚擾了艾布拉德家族的座駕’。到底是誰驚擾了誰?”

然而有人說道:“那一定是盧塞·艾布拉德公爵吧……洛倫茨閣下,我從來沒有見他乘坐過艾布拉德家族的馬車。”

“我同意,艾布拉德家族能有什麽好人?”一個中年男人壓低聲音,“艾布拉德公爵為了自己打獵到珍奇的獵物,要求歐普倫錫城南邊的村民整整一個月曜輪不準去打獵。靠打獵吃飯的獵人家差點都快餓死了!”

有人忍不住反駁道:“那是十個空靈紀年之前的事了,那時候洛倫茨閣下還是個學院裏的學徒呢,這和洛倫茨閣下有什麽關系?”

“與其說是整個‘艾布拉德家族’的事,不如說,盧塞·艾布拉德公爵這個人才真讓人討厭。”

“沒錯!他根本不懂得凱美拉獸人和人馬族的住宅需求,還非要對我們的房子指手畫腳,要我們按照他的想法修建房子,最後弄得一團糟。他倒是拍拍屁股就走了。”

“公爵夫人也很糟糕啊。她有一次自己到集市上來走動,我沒認出她,她非要讓我向她單膝下跪行禮。她那眼睛長在腦袋頂上的樣子簡直讓人想打她一拳。”

“如果歐普倫錫必須要有一個‘艾布拉德公爵’,那麽,我看,洛倫茨·艾布拉德至少比盧塞·艾布拉德好得多了!”

廣場上的人們紛紛點頭,絕大多數人同意了這個說法。

“我看洛倫茨成為艾布拉德公爵很好。”

“什麽人都比盧塞·艾布拉德和碧萃斯·卡拉加朗好。我可是受夠這兩個人了。”

“請至尊王陛下褫奪他們的爵位吧!”

“這才是正義!”

“對,這就是正義!”

支持洛倫茨、反對盧塞的聲音越來越密、越來越響,審判臺上,碧萃斯·卡拉加朗臉色鐵青,盧塞·艾布拉德公爵也不再能保持他的冷靜。

“原來,這就是你的目的!”公爵說。

他冷冷地望著站在審判臺中央的歐麗德西:“歐麗德西·阿奎塔斯,你嘴上說著要求‘公平’與‘正義’,然而,你最終所圖謀的,不過就是‘公爵夫人’的寶座!”

艾布拉德公爵形象威嚴,目光雪亮地盯著歐麗德西,語氣篤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自己的私心:你不過是想要讓洛倫茨繼承公爵的爵位,讓自己成為新任的公爵夫人。”

他說著,厭惡地皺起眉毛:“你利用了這場審判,去達到你自己自私自利的目的,真是令人可恥!”

艾布拉德公爵的話音讓廣場上陷入短暫的寂靜,而寂靜之後,又是一陣躁動。

“他說得也有點道理啊……”

“如果洛倫茨成為艾布拉德公爵,那歐麗德西·阿奎塔斯,可不就是新任的公爵夫人嗎?”

“難道這一切,都是他們艾布拉德家族內部的權力爭鬥嗎?”

人群又開始動搖,人們望向歐麗德西的目光變得覆雜。

但歐麗德西沒有任何驚惶。

她只是緩緩地站起身來,唇角微微一牽,向盧塞·艾布拉德與碧萃斯·卡拉加朗露出一個嘲諷的微笑。

她沒有理會他們,而是轉過身去,面對著整個審判廣場的公民。

她說:“歐普倫錫的公民們!”

廣場上的嘈雜聲音微微一停,天邊的雲層不知道什麽時候退去了,金色的日光重新地籠罩在審判廣場上。

歐麗德西望著天邊奪目的日光,微微一笑。

“在公平與正義的緹彌斯神的見證下,”她說,“在歐普倫錫公民們的見證下,我向緹彌斯女神的神像鄭重起誓——”

她說著,重重地一振袍袖。

“我,歐麗德西·阿奎塔斯,與洛倫茨·艾布拉德就此解除婚約!我願成為空靈大陸上的一個自由公民,我將永遠不會成為艾布拉德家族的‘公爵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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