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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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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1

林聲聞的覆工通知很快就下來了,離林曉東此前和他要求的十天還餘出來一日,他本想請裴寧吃頓飯,卻得知裴寧最近去南邊海域的海島度假去了,連電話都不願意聽。

在和許亦茗的電話背景音裏,林聲聞聽到裴寧大叫著:“叫他把梁洵帶回來,我再跟他們一起吃飯,許亦茗你跟林聲聞轉告一下,不是,你快說啊,擱那兒裝什麽深沈,餵,許亦茗,聽到我說的話沒有啊你——”

“聽到了嗎,”許亦茗聲音藏不住笑,低聲對林聲聞道,“下次再約時間吧。”說完便掛斷電話。

隨著調查組的工作進展,院長洪力中飽私囊的證據鏈逐漸清晰。他將醫院款項通過周鑫等人,在這十年間不斷往M國轉移資產。在洪力被封閉調查的期間,俞敏俊暫時作為廷大一院的代理院長主持院內行政。

俞敏俊第一時間向各大媒體發話,澄清了之前有關於林聲聞的謠言,又痛定思痛說明著,作為院方對部分人的惡劣行為是絕無容忍,將盡全力配合調查。

林聲聞收到覆工通知,卻沒有第一時間答應下來。俞敏俊體諒他,自然同意,但也提及了現在是神經外科比較艱難的時期,他個人希望林聲聞早日返工。

他思索了一小會兒,才猶豫道:“俞教授,我……我有一個請求,您能不能幫我一個小忙?”

“當然,你說。”

林聲聞簡單敘說,俞敏俊在那頭沈默了僅僅三秒,便答應了他:“行,我去聯系……我記得我有個師弟在康府……你怎麽突然想去康府做飛刀手術?之前有飛刀手術的邀請你不都拒絕了麽?”

林聲聞沒多作解釋,睜眼說瞎話道:“家裏人所托。”

“好,等審批手續搞定了我再告訴你。”好在俞敏俊也沒刨根問底,爽快答應了下來。

林聲聞等了兩三天,等跨省備案完成,便買了機票飛往了康府。

康府國際機場,飛機轟然落地,林聲聞步出機場,便被一股熱浪席卷,這種帶著潮濕感的悶熱,和廷市一相比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

林聲聞以前不是沒有到訪過康府,但那會兒還年紀小,已經印象不深。這座城市發展迅速,對現在的他來說,康府是陌生的。更何況康府本地人大多說方言,林聲聞沒刻意學習過,聽不明白。

他提起登機箱,放進的士後備箱,他在後排落座,報了醫院的地址。

他今晚還要和那邊的對接醫生開個小會。

林聲聞沒想到會在醫院的大樓門口遇到梁洵的母親。

她手裏拎著一袋子水果,塑料袋不知道被何種尖銳物劃破,她不得不艱難地彎腰去撿落掉在地上的澳桔。

盡管林聲聞很清楚梁珮燕多半對自己一無所知,他還是心生躊躇。

可梁珮燕本來另一只手就拿了裝滿文件的包和一只大保溫杯,看起來重量也相當可觀,又要去撿那滾到幾步路外的水果——林聲聞的身體先於意識,他閃身上前,將地上的幾個桔子拾起來。

“我幫您拿進去吧,阿姨。”他這麽說著,示意梁珮燕將她手裏的重物交給自己代勞。

梁珮燕一楞,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只半秒,便喜笑顏開:“好啊,那麻煩你咯。”她把包掛在了林聲聞的胳膊上,又接過那幾個桔子放進側過來的袋子裏,捧在手裏進了醫院大門。

室內空調打得還算足,至少和室外的高熱相比,完全是天堂級別的涼爽,林聲聞跟在梁珮燕的身後,進了梁洵舅媽所在的病房。

梁洵的舅媽病情一度惡化,現在已經轉到獨立病房,梁洵和護工一起陪夜,林聲聞拎著梁珮燕的包走進病房的時候,見梁洵正趴在病床的尾巴上,手臂支在那一點點床面,臉擱在小臂上方,毫無防備地睡著了。

林聲聞的目光在梁洵垂落著的柔順頭發上拂過,他抿了抿嘴唇,抑制自己的竊喜,指著病床邊的床頭櫃,問梁珮燕:“包給您放這裏可以嗎,阿姨。”

“哦好,謝謝你啊小夥子。”梁珮燕正把澳桔都找了個盆裝起來,她謝過林聲聞,發現林聲聞正往病床上看,還以為他是好奇梁洵舅媽的病情,就簡單說了幾句,“哦,這是我弟妹,腦袋裏長了個瘤子,比較難拿掉,不過醫生跟我們講,說是請了行內翹楚的醫生過來幫忙開刀。”

梁珮燕說完,又繞到床尾去,拍了一下梁洵的肩膀,也不知道是安撫他,還是想讓他去一旁的折疊床上好好休息一會兒。

梁洵被母親的肢體接觸喚醒,他眼神茫然地直起僵硬的身體來,又行屍走肉一般站起來,將他屁股底下的椅子讓給梁珮燕坐。

可就在他站起身來,踩著拖鞋往病床的另一邊走了兩步路的時候,他好似猛然清醒了一般,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林聲聞怎麽會來這裏?

梁洵擡頭望進林聲聞的眼睛裏,那雙漂亮的眼睛裏藏了太多他看不懂的東西,卻又好像澄澈得像面鏡子。

那鏡子裏的自己簡直無所遁形。

他被極大的悲傷包裹,和蟬鳴烈日產生劇烈反差的,是他體內下個不停的凍雨,血液很快就要因此被凝結,梁洵張了張嘴唇,機械性地擠出一個笑來。

“媽,我出去一趟。”

“回來的時候去水房打個熱水啊。”梁珮燕講的康府方言,語速很快。

梁洵點點頭,跟在林聲聞身後出了病房。

獨立病房所在的病區坐落於新建的醫院大樓。病房外有一小片休息區,梁洵在自動販賣機買了兩瓶果汁汽水,放在了林聲聞面前。

他隨著林聲聞走出來的時候,就發現他拖著一只箱子。

梁洵不至於自作多情到誤會林聲聞是來找自己的,當下便想到了或許是醫生拜托的專家趕來飛刀手術——只是,飛刀醫生的身份是不公開的,所以梁洵根本沒料到來的竟然是林聲聞。

但,如果真的如他猜測的這樣……林聲聞已經被允許恢覆手術了,梁洵臉色慘白,又想到王婉玲和他的交換條件。

他不告而別,又簽了離婚申請書。林聲聞會怎麽想他?他做的這一切,還是在林聲聞被非議侵擾得最過分的時期。

簡直是……最嚴重的背叛。

可對此,梁洵絲毫沒有後悔。看吧,林聲聞現在還能行醫,那就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無論林聲聞再怎麽對他的背叛感到失望、產生怨恨,他都願意接受。

梁洵擡起腦袋,他看向面前的林聲聞。

林聲聞瘦了點,他理過頭發,氣色看起來卻還可以,他神色如常,沒有一絲波瀾,也回看過來,和梁洵的目光撞在一起。

梁洵的嘴唇哆嗦幾下,不知道該和林聲聞說些什麽。

一切語言都好像拋棄了他,腦袋裏太多繁雜的噪音,混合在一起,變成一種高頻的忙音,在其中最突兀的便是他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很重,卻又不可控地想要向著林聲聞奔去。

他突然聽到“噗嗤”一聲,擡起頭,林聲聞擰開了果汁汽水的蓋子,把瓶子塞進他的手心裏。

梁洵大腦宕機,他眨了眨眼睛,摸不清楚林聲聞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林聲聞在他的目光下,突然來了一句:“我還沒定酒店。”

也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梁洵的大腦似乎被什麽不屬於他的想法入侵,才讓他脫口而出。

“要來……我家嗎?我媽今天跟我換,她留下來給舅媽陪夜……”

話音剛落,梁洵才終於反應過來,迫切渴望能時光倒流讓他收回自己剛才說的話,他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黑,很是精彩,後悔恨不得能咬舌自盡。

林聲聞盯著他看了半晌,又低下頭彎了下嘴唇,那微笑轉瞬即逝,梁洵差點就錯過了。

“去你家……”他問梁洵道,“……我以什麽身份?”

梁洵反應了兩秒才終於聽清林聲聞說的話,他從回到康府的老家開始,就時不時會突然聽力失常,耳鳴和身體各處的莫名其妙的疼痛像程序報錯一樣,找不到半點規律,可每次持續的時間都不長,不會是生理機能方面的問題。

外部世界被按下了暫停鍵,梁洵知道他的身體裏關於內外的解離又開始作祟了,這場無法停止的凍雨被重啟,他的心臟因而抽痛起來,胃部也開始翻江倒海,意圖要從這具軀殼的中心開始自毀程序。

梁洵對此毫無辦法,他在母親梁珮燕面前裝的很好,舅媽精神好的時候,梁洵也用自己無比正常的表現來應對她,所以,其實沒有人發現他的狀態已經過度緊繃,到了一個異常的極限值。

他無比艱澀地吐出幾個字,耗盡了所有力氣一般,嘶啞到只剩氣音。

“……如果你還當我是朋友。”

林聲聞凝視著他,他整個人很平靜,和梁洵的慌亂相比,他覺得面前的林聲聞宛若磐石一樣穩定。

“梁洵,如果我不想和你做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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