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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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9
林聲聞的腦海裏有一個聲音，催促他把梁洵藏在床底下的儲物箱抽出來、打開它。
他也的確那麽做了，兩秒鐘後，塑料箱躺在地板上，有著四個扣子的蓋子已被掀開，落在地板上。
幾個藍色封皮的文件夾被塞在裏面，有種年代感，但這種文件夾的樣式可以說得上經典詠流傳，也許一個世紀裏都保持著同樣或近似的設計。
林聲聞將其中一本取出來，封面上沒有標簽紙，側面才有，但梁洵用油性筆在封面上寫了幾個字，林聲聞掏出來的那本，上面寫著L3。
他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但謎底很快就在他翻開封面的瞬間便被無情揭曉。
內裏的隔層用的是裝相片的四格透明膜套，裝著的也的確是相片。原來是相冊。林聲聞一張張翻看過去。
那相冊裏全部是他的照片，有一些是正經的攝影照，或許被發布在學校官網，或許被發布在醫院的公眾號和視頻號，剩下的就全是偷拍。
雖說是偷拍，但其實不是任何帶著性色彩的偷拍，滿載的是探究欲，就好像偷拍、或者要求得到這些偷拍照的人，迫切地想要知道他過著怎麽樣的生活，每天都曾到訪哪些地方。
L3的相冊很快就被他看完，林聲聞又從箱子裏取出L2、L。照片是按照年月日的時間順序排列的，林聲聞掃閱了L2的全部照片，這才翻開了命名L的那本相冊的第一頁。
林聲聞仔細分辨了許久，才認出這大概是自己在大二開學沒多久時，在圖書館裏預習溫書時被偷拍下來的照片。
還沒有過20歲生日的林聲聞的臉側還帶著一絲未褪幹凈的少年氣。
他預習時候習慣性在腦子裏進行整理歸納，也會在手邊的筆記本裏記一些關鍵的知識框架以便下次覆習。
他太過於專心，乃至於根本無從發覺偷拍他的人是抱著何種念頭，才會兀自記錄下這一分鐘的他。
入學之後，林聲聞便陸陸續續發現過在學校裏有人拿手機偷拍他，當時他對其是什麽想法來著……好像是認為追究偷拍的人會浪費自己的時間，索性就也不把這當成一回事了。
林聲聞從未想過，這偷拍大軍裏也包括了梁洵。
他突然發現了一條重要的信息，梁洵能進廷大的圖書館？想來梁洵住進來、兩個人暗生情愫、到說開了在一起之後，梁洵都鮮少提起自己的過去。
他只知道梁洵是康府人，小時候和媽媽一起生活。硬要說的話，他還通過裴寧知道他們倆以前是同一所高中。
除此之外，他幾乎對梁洵一無所知。
林聲聞嘆了口氣。他給裴寧撥了一通電話，詢問道：“裴寧，你知道梁洵本科是在哪所大學嗎？”
裴寧接起電話，卻半天都沒有反應，過了好一會兒才終於語音黏著地回答他，剛睡醒一般：“哦，他是廷大下面一個三級學院的，和你應該是在一個校區吧，怎麽了突然問這個，他沒跟你說麽？”
林聲聞小聲說了句“謝謝”，掛斷了電話。那廂裴寧被撂了電話，卻也不生氣，只是把手機一扔又倒頭回去繼續睡了。
梁洵從未和他提起過！
林聲聞一念之間，鬼使神差地將那第一張的照片拿了出來，柯達的相紙，背面用圓珠筆寫了一行字。
那文字圓滾滾的，和清秀完全沾不上邊，卻很可愛。
——喜歡林聲聞。
林聲聞的目光在“喜歡”那兩個字上久久停留，不知怎麽，他對這兩個字的寫法有種熟悉感。
他在哪裏看到過梁洵寫這兩個字嗎？還是說，在更早以前，就有和這個喜歡相似的筆跡被印進他的記憶裏？
他的身體猛然一震，他放下那相冊，手裏攥著那張照片去了自己的房間，在書架裏抽出一本《神經解剖學》。
他攤開厚厚的精裝書，內頁打開在某頁——兩張之間夾著張從筆記本裏撕下來的紙，邊緣的撕扯痕跡歪歪扭扭，紙上赫然寫著一行字。
——我喜歡你，一直喜歡你。
九個字的告白，沒有署名。鉛筆的字跡過了將近十二年，已經變得很淡。
林聲聞大二那一年，是他最少回父母家的一年。
那會兒他不是上課就是在圖書館自習。學年的後期，他在學院裏找到一間實驗室提前開始做研究，每天的日程基本被他以十五分鐘為一單位、安排得滿滿當當。因此，去圖書館的時間也就比之前要少了很多。
有一次，他帶著買的正版的外文教材，這本神經解剖學，去圖書館找了個位置，坐下開始閱讀，林聲聞早就對圖書館裏偶爾會有的他人的視線習慣到可以忽視，絲毫不受打擾。
他看了將近一個小時，對一部分講到的內容有些好奇，準備去樓上存放文獻的地方找一篇他之前掃到過標題的期刊。
在五樓的移動書架裏終於找到那本期刊裏的文章，他拿著雜志下樓來，回到自己的位置。
林聲聞看到，那攤開的書裏，被放了一張紙片。
他都不知道這紙片究竟能否被歸為情書，因為沒有署名，林聲聞最早以為是誰的惡作劇，但還是將那紙片收了起來。
說不定給他這張紙片的人，哪天就會找到他面前來，當面和他表白，屆時林聲聞就可以自然而然解釋自己暫時無心戀愛而拒絕對方了。
然而，這位偷偷窺探他、寫了告白小紙片遞到他這裏、卻整整十二年裏，都沒有跑到他面前來。
林聲聞的手指摩挲在那張紙片和相冊上筆跡完全一致的“喜歡”上。
我找到你了，梁洵，可為什麽你要跑？
林聲聞沒功夫去細究梁洵為什麽在離開時沒有將其帶走，他匆匆放下手裏的鐵證，再次撥通了裴寧的電話。
接電話的人是許亦茗，過了會兒，聽筒被移到裴寧的耳邊，裴寧半夢半醒，囁嚅著詢問林聲聞要幹嘛。
“裴寧，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林聲聞再次回到老宅，他將車子停在了院外，進了主宅裏，傭人告知他林曉東所在之處，他便擡腳往書房去。
他停在林曉東的書房前，卻意識到這不是一個合適的時機——林雲深和林曉東的爭吵聲大得他在門口都能聽得見。
“父親！明明你知道就算林聲聞離婚，美欣也不可能到你手裏來！”
“我沒有勒令聲聞離婚，你搞搞清楚，何家一直對聲聞是滿意的，不管他有沒有離過婚。”
“……你還沒有？母親都跟我說了。”
“我只說了我不允許，其他都跟我沒關系。”
“你要這個家裏所有人都被你牢牢控制，你才滿意？！”
林曉東沒有很快回話。
林聲聞擡手，敲了兩下書房門，很快裏面就傳來林曉東“進來”的指令，他推開屋門，邁步進入書房。
他看向林曉東。
“我和梁洵不會離婚的，父親，”林聲聞說，“梁洵簽過字的離婚協議書在我手裏，我不會提交。”
林曉東視線向上擡了一分，和他對視。林聲聞在他父親的眼睛裏讀出來一絲不可置信——這件事竟不如他掌控的那般進展。
“父親，退一萬步講，我真的和梁洵離婚了，我也不會和何家的千金結婚的。”
林聲聞笑了一聲。
“我本來就喜歡男性。”
“梁洵是我喜歡的人，”林聲聞頓了一頓，聲音很輕地吐出兩個字，“……爸爸。”
書房裏是一片死寂，林雲深沒想過他會在這一刻和林曉東出櫃，林曉東或許是在消化林聲聞的坦白：對於面前完全脫離了他控制好的軌道的二兒子，林曉東一時間陷入了思考。
書房外，一陣離開的腳步聲伴隨著悶悶的哭聲，微弱地傳進來。是王婉玲。也不知道她是從哪一刻開始偷聽書房裏三個姓林的男人的談話。
林聲聞閉了閉眼睛，在這一刻，他終於得以開誠布公他的感情。
他從未想過自己能知道什麽是喜歡，但他卻願意相信，他對梁洵的這份感情，就是喜歡——已經沒有別的任何一個定義能夠契合他的這份感情。
林曉東看了他很久，久到林聲聞都產生林曉東可能下一秒就要抄起手邊的煙灰缸向他砸過來的預感，可林曉東卻在沈默了將近五分鐘後開腔。
“……隨你。”
林曉東的聲音透露著疲憊，他按住自己的額角，偏過視線，不願再看林聲聞一眼。
“你自己惹出來的禍，自己處理幹凈，我給你10天，10天內沒有結果，我會收拾掉那個人。”
“好。”林聲聞答道。
林聲聞知道這是林曉東對他的妥協。作為父親，遲來的縱容。
“謝謝你，爸爸。”
近日，廷市紀委監委針對實名舉報，舉報人為廷市大學醫學院附屬第一醫院的麻醉科醫生。
舉報材料含有初步證據，紀委監委判斷其證據真實可靠。考慮到醫療事故輿情，迅速成立七人規模的調查組，開展對於廷市大學醫學院附屬第一醫院的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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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聲聞的腦海裏有一個聲音，催促他把梁洵藏在床底下的儲物箱抽出來、打開它。
他也的確那麽做了，兩秒鐘後，塑料箱躺在地板上，有著四個扣子的蓋子已被掀開，落在地板上。
幾個藍色封皮的文件夾被塞在裏面，有種年代感，但這種文件夾的樣式可以說得上經典詠流傳，也許一個世紀裏都保持著同樣或近似的設計。
林聲聞將其中一本取出來，封面上沒有標簽紙，側面才有，但梁洵用油性筆在封面上寫了幾個字，林聲聞掏出來的那本，上面寫著L3。
他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但謎底很快就在他翻開封面的瞬間便被無情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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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相冊裏全部是他的照片，有一些是正經的攝影照，或許被發布在學校官網，或許被發布在醫院的公眾號和視頻號，剩下的就全是偷拍。
雖說是偷拍，但其實不是任何帶著性色彩的偷拍，滿載的是探究欲，就好像偷拍、或者要求得到這些偷拍照的人，迫切地想要知道他過著怎麽樣的生活，每天都曾到訪哪些地方。
L3的相冊很快就被他看完，林聲聞又從箱子裏取出L2、L。照片是按照年月日的時間順序排列的，林聲聞掃閱了L2的全部照片，這才翻開了命名L的那本相冊的第一頁。
林聲聞仔細分辨了許久，才認出這大概是自己在大二開學沒多久時，在圖書館裏預習溫書時被偷拍下來的照片。
還沒有過20歲生日的林聲聞的臉側還帶著一絲未褪幹凈的少年氣。
他預習時候習慣性在腦子裏進行整理歸納，也會在手邊的筆記本裏記一些關鍵的知識框架以便下次覆習。
他太過於專心，乃至於根本無從發覺偷拍他的人是抱著何種念頭，才會兀自記錄下這一分鐘的他。
入學之後，林聲聞便陸陸續續發現過在學校裏有人拿手機偷拍他，當時他對其是什麽想法來著……好像是認為追究偷拍的人會浪費自己的時間，索性就也不把這當成一回事了。
林聲聞從未想過，這偷拍大軍裏也包括了梁洵。
他突然發現了一條重要的信息，梁洵能進廷大的圖書館？想來梁洵住進來、兩個人暗生情愫、到說開了在一起之後，梁洵都鮮少提起自己的過去。
他只知道梁洵是康府人，小時候和媽媽一起生活。硬要說的話，他還通過裴寧知道他們倆以前是同一所高中。
除此之外，他幾乎對梁洵一無所知。
林聲聞嘆了口氣。他給裴寧撥了一通電話，詢問道：“裴寧，你知道梁洵本科是在哪所大學嗎？”
裴寧接起電話，卻半天都沒有反應，過了好一會兒才終於語音黏著地回答他，剛睡醒一般：“哦，他是廷大下面一個三級學院的，和你應該是在一個校區吧，怎麽了突然問這個，他沒跟你說麽？”
林聲聞小聲說了句“謝謝”，掛斷了電話。那廂裴寧被撂了電話，卻也不生氣，只是把手機一扔又倒頭回去繼續睡了。
梁洵從未和他提起過！
林聲聞一念之間，鬼使神差地將那第一張的照片拿了出來，柯達的相紙，背面用圓珠筆寫了一行字。
那文字圓滾滾的，和清秀完全沾不上邊，卻很可愛。
——喜歡林聲聞。
林聲聞的目光在“喜歡”那兩個字上久久停留，不知怎麽，他對這兩個字的寫法有種熟悉感。
他在哪裏看到過梁洵寫這兩個字嗎？還是說，在更早以前，就有和這個喜歡相似的筆跡被印進他的記憶裏？
他的身體猛然一震，他放下那相冊，手裏攥著那張照片去了自己的房間，在書架裏抽出一本《神經解剖學》。
他攤開厚厚的精裝書，內頁打開在某頁——兩張之間夾著張從筆記本裏撕下來的紙，邊緣的撕扯痕跡歪歪扭扭，紙上赫然寫著一行字。
——我喜歡你，一直喜歡你。
九個字的告白，沒有署名。鉛筆的字跡過了將近十二年，已經變得很淡。
林聲聞大二那一年，是他最少回父母家的一年。
那會兒他不是上課就是在圖書館自習。學年的後期，他在學院裏找到一間實驗室提前開始做研究，每天的日程基本被他以十五分鐘為一單位、安排得滿滿當當。因此，去圖書館的時間也就比之前要少了很多。
有一次，他帶著買的正版的外文教材，這本神經解剖學，去圖書館找了個位置，坐下開始閱讀，林聲聞早就對圖書館裏偶爾會有的他人的視線習慣到可以忽視，絲毫不受打擾。
他看了將近一個小時，對一部分講到的內容有些好奇，準備去樓上存放文獻的地方找一篇他之前掃到過標題的期刊。
在五樓的移動書架裏終於找到那本期刊裏的文章，他拿著雜志下樓來，回到自己的位置。
林聲聞看到，那攤開的書裏，被放了一張紙片。
他都不知道這紙片究竟能否被歸為情書，因為沒有署名，林聲聞最早以為是誰的惡作劇，但還是將那紙片收了起來。
說不定給他這張紙片的人，哪天就會找到他面前來，當面和他表白，屆時林聲聞就可以自然而然解釋自己暫時無心戀愛而拒絕對方了。
然而，這位偷偷窺探他、寫了告白小紙片遞到他這裏、卻整整十二年裏，都沒有跑到他面前來。
林聲聞的手指摩挲在那張紙片和相冊上筆跡完全一致的“喜歡”上。
我找到你了，梁洵，可為什麽你要跑？
林聲聞沒功夫去細究梁洵為什麽在離開時沒有將其帶走，他匆匆放下手裏的鐵證，再次撥通了裴寧的電話。
接電話的人是許亦茗，過了會兒，聽筒被移到裴寧的耳邊，裴寧半夢半醒，囁嚅著詢問林聲聞要幹嘛。
“裴寧，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林聲聞再次回到老宅，他將車子停在了院外，進了主宅裏，傭人告知他林曉東所在之處，他便擡腳往書房去。
他停在林曉東的書房前，卻意識到這不是一個合適的時機——林雲深和林曉東的爭吵聲大得他在門口都能聽得見。
“父親！明明你知道就算林聲聞離婚，美欣也不可能到你手裏來！”
“我沒有勒令聲聞離婚，你搞搞清楚，何家一直對聲聞是滿意的，不管他有沒有離過婚。”
“……你還沒有？母親都跟我說了。”
“我只說了我不允許，其他都跟我沒關系。”
“你要這個家裏所有人都被你牢牢控制，你才滿意？！”
林曉東沒有很快回話。
林聲聞擡手，敲了兩下書房門，很快裏面就傳來林曉東“進來”的指令，他推開屋門，邁步進入書房。
他看向林曉東。
“我和梁洵不會離婚的，父親，”林聲聞說，“梁洵簽過字的離婚協議書在我手裏，我不會提交。”
林曉東視線向上擡了一分，和他對視。林聲聞在他父親的眼睛裏讀出來一絲不可置信——這件事竟不如他掌控的那般進展。
“父親，退一萬步講，我真的和梁洵離婚了，我也不會和何家的千金結婚的。”
林聲聞笑了一聲。
“我本來就喜歡男性。”
“梁洵是我喜歡的人，”林聲聞頓了一頓，聲音很輕地吐出兩個字，“……爸爸。”
書房裏是一片死寂，林雲深沒想過他會在這一刻和林曉東出櫃，林曉東或許是在消化林聲聞的坦白：對於面前完全脫離了他控制好的軌道的二兒子，林曉東一時間陷入了思考。
書房外，一陣離開的腳步聲伴隨著悶悶的哭聲，微弱地傳進來。是王婉玲。也不知道她是從哪一刻開始偷聽書房裏三個姓林的男人的談話。
林聲聞閉了閉眼睛，在這一刻，他終於得以開誠布公他的感情。
他從未想過自己能知道什麽是喜歡，但他卻願意相信，他對梁洵的這份感情，就是喜歡——已經沒有別的任何一個定義能夠契合他的這份感情。
林曉東看了他很久，久到林聲聞都產生林曉東可能下一秒就要抄起手邊的煙灰缸向他砸過來的預感，可林曉東卻在沈默了將近五分鐘後開腔。
“……隨你。”
林曉東的聲音透露著疲憊，他按住自己的額角，偏過視線，不願再看林聲聞一眼。
“你自己惹出來的禍，自己處理幹凈，我給你10天，10天內沒有結果，我會收拾掉那個人。”
“好。”林聲聞答道。
林聲聞知道這是林曉東對他的妥協。作為父親，遲來的縱容。
“謝謝你，爸爸。”
近日，廷市紀委監委針對實名舉報，舉報人為廷市大學醫學院附屬第一醫院的麻醉科醫生。
舉報材料含有初步證據，紀委監委判斷其證據真實可靠。考慮到醫療事故輿情，迅速成立七人規模的調查組，開展對於廷市大學醫學院附屬第一醫院的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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