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2
關燈
小
中
大
Chapter 02
其實林聲聞認識梁洵，到他們領證，才一個月不到。而從他們領證到現在，也還未出一個月。
事情要從兩個月前說起。
那天林聲聞大夜班結束、交接班做完時，七點剛過，本來完全可以下班了，沒想到一通電話把他從醫局的工位叫去了副院長行政辦公室。
林聲聞輕車熟路，心情卻輕快不起來。
廷市大學醫學院附屬第一醫院的副院長姓俞，全名俞敏俊，不僅是神經外科的主任醫師，還是廷市大學醫學院二把手。
——也是林聲聞博士論文的導師。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林聲聞對俞敏俊的指示幾乎是有求必應。
可他也有應不了的。
就比如俞敏俊幾次三番暗示林聲聞，和他的女兒俞倩相親的事。
林聲聞敲門，一聲後再接兩聲，裏面一聲“進來”，林聲聞推門入室。
“俞教授，找我什麽事？”
“哎，坐下說話，站著像什麽樣子，”俞敏俊示意他坐下，“喝茶嗎，聲聞？”
“勞您費心，茶就不用了，我剛大夜班結束，再喝茶等會兒回去睡不著了。”林聲聞禮貌一笑，擺了擺手。
“這樣，你這麽說，我都不好留你多說幾句了啊，”俞敏俊哈哈笑道，“也沒多大事，之前我女兒，俞倩，你們之前見過一面的，你對她，感覺怎麽樣啊。”
林聲聞抿了抿嘴唇，思索片刻後，對俞敏俊說道：“俞倩是個好姑娘，我們上次在院裏年會的時候是見過一次，非常漂亮，聽您提過是廷大在讀碩士，相當優秀。”
“俞教授關心我的私人生活，我也很感激。”
“但是俞教授，是這樣的，我也實話不瞞您，我其實已經有交往了幾年的對象了，今年就準備要結婚了，您看……”
俞敏俊一下會意，一合掌，打量了林聲聞好一會兒，才又慢悠悠地說：“怎麽都沒聽你之前提起過啊。”
林聲聞垂下死線，琢磨著要怎麽圓這個謊，半晌後，他擡起頭，對俞敏俊笑了一下：“這不是您也沒問過我麽，我對象不在醫療體系裏任職，也沒什麽場合介紹給您認識。”
俞敏俊一拍手：“那好啊，不是說今年就要結婚嗎，記得告訴我啊。”
林聲聞臉上的笑都要僵了：“那當然，日子定了一定告訴您。”
林聲聞從副院長辦公室出來，又回自己在醫局的工位收拾了隨身物品，這才坐電梯下樓。
他在門診大樓一樓的星馬克點了杯外帶的雙倍加濃冰美式，拿了一塊櫃臺上放的包裝布朗尼，交給了點單的打工仔。
沒成想會在出餐口撞見他帶的住院醫生陶韜。
陶韜目瞪口呆地看林聲聞接過超大杯的冰美式，他憤懣道：“林老師，您在星馬克不是只點果味氣泡水的嗎，怎麽今天喝上咖啡了？前天我點意式濃縮的濃縮您是怎麽跟我說的來著，‘咖啡因會阻斷四種腺苷受體，喝多了小心影響上臺操作’，我現在都不敢喝了！”
“——因為我現在要下班了，我當然可以愛喝就喝，”林聲聞面無表情說，又添了一句，“而你前天點的時候還沒有開始門診時間。另外，請不要過度腦補我，謝謝。”
陶韜下意識便想吐槽“大夜班結束還喝咖啡您也是神人一枚了”，他擡眼觀察了林聲聞的表情，又把這話咽了下去：“好吧……謝謝您教誨，對了林老師，我剛收到郵件，和組學研究院的合作的那篇大綜述的返修意見過來了，是小修，我今天發您過目？”
“好。”林聲聞一點頭，“今天我要去處理點私事，明天午休時候再給你看吧。
陶韜楞在了原地。
他的帶教老師林聲聞他是清楚的，醫院裏的小醫生群組裏不知何時就開始稱呼林聲聞為人機美男。
原因很簡單：林聲聞長著一張在醫院裏上班純屬浪費自身資源的臉不說，平時精力還高得可怕，他的手術排期爆滿，神經外科手術每臺的時間都短不到哪裏去，光是開刀就足夠消耗體力了，可林聲聞下了手術臺，指導他們也是盡心盡責，不僅論文從頭到尾給審閱修改，出去做學會演講，林聲聞還能抽時間出來給過整警兩遍的練習。
人機美男實至名歸。
陶韜一直以為林聲聞是沒有私人時間的，在他看來，林聲聞除了下班就是上班了，大概一睜眼就來醫院出勤了。他哪能想到林聲聞竟會有“私事”要處理。
陶韜驚得聲音都染上一絲微微的顫抖：“哦哦哦哦我不急的您有時間看一眼就成了麻煩您了林老師不勝感激！”
“你激動什麽，”林聲聞瞥他一眼，把剛買的布朗尼塞進陶韜手裏，“給你了，我走了。
陶韜作勢涕泗橫流，滿臉誇張表情：“林老師太好了，林老師再見。”
林聲聞的這杯冰美式也的確是為了處理他這棘手的私事而購入的，饒是他向來睡眠時間少，也架不住熬幾個大夜寫基金申請後又上一個大夜班。夜班結束又要絞盡腦汁婉拒副院長介紹相親。
——雖說婉拒是婉拒了，但是現在他還得去物色一個合適的人假扮他的伴侶，帶給俞敏俊過目一遍，好打消俞敏俊催婚的念頭。
但這都不是他最頭痛的。
林聲聞之所以破戒喝咖啡強打精神，是因為今天他要和他的房東商量退租的事。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都不是退租，而是他被他的房東強行趕出去了。
林聲聞沒入職之前就已經租住在這套房子裏了。他的首選要件當然是距離，這兒離大學醫院直線距離堪堪四公裏，開車幾乎分分鐘就能抵達。
盡管建築年份有些久了，但房子內部重新裝修過，內部結構和動線算是相當人性化，租金也不算貴，唯一美中不足之處就是在五樓卻沒電梯，這也是老小區的痛點，不過前幾年這棟加裝了外部電梯，直接將這套老公寓架之於不敗之地。
然而就在前幾天，房東旁敲側擊地來聯系林聲聞問東問西。
一開始，林聲聞還以為是房東要漲房租，這對他都不算事。他於是開門見山回覆：“漲幅要到多少？您給個數。”
不料房東很快彈了一條語音給林聲聞。
林聲聞皺了下眉頭，長按語章轉文字，可房東說的是廷市的老方言，語音別還沒進化到這個程度。他不得已只好帶上耳機，在更衣室的角落裏聽了那條半分鐘的語音。
“林先生啊，是這樣的，我家裏呢，有個跟您年紀比您大那麽兩三歲的兒子，這臭小子之前一真都沒回廷市，給他打電話也愛答不理的，前兩天卻突然跑回來說找了個媳婦，對方年紀也不小了，想今年成婚，以後就回廷市來工作了，我和老伴怎麽說也得給他準備個婚房才行啊，雖然這房子老了點，我們要有那個閑錢，當然也想給他置辦個新房的，而且您也在這租了這麽些年了，我也不好意思開這個口……”
語音到這裏就斷了，後面的話自然也是不用說下去了。
林聲聞摁住自己的太陽穴，動動手指打了一行字發送過去：“好的，沒關系，您什麽時候有空和我處理一下退租手續吧。”
林聲聞背著包開門走進家裏，等了沒一會兒，房東就按了門鈴進來。
“實在不好意思啊，林先生。”
“不會。”
林聲聞那杯冰美式已經喝得見底，他給房東泡了壺碧螺春，把茶杯推到房東面前，這才開始的看房東交給他的那份退租協議。
房東內心忐忑，表現也多少顯得拘謹。理論上，解除租約，房東和租客都需要提前向對方說明情況。他情急之下讓林聲聞盡快退租，其實是違約在先。無非是林聲聞沒跟他計較。
林聲聞從抽屜裏拿了只簽字筆，在協議底下簽上自己的名字，又標上日期。
“我會盡快搬出去……您兒子什麽時候來廷市？”
“他電話裏說是下個月初。”
林聲聞眉頭動了動，很快又臉上的神色又恢覆原樣，讓人捉摸不透他的情緒：“兩周不到。”
房東面色一窘，手一顫，就差把林聲聞的茶杯打翻摔碎在地上：“押金我會盡快退給您的，林先生。”
“好，麻煩您。”林聲聞點頭。
林聲聞送走房東，倒頭就睡了一個整覺。他有一天半的休假，自然得拿來休息。林聲聞覺短，一個整覺也不過就是從中午十二點睡到了下午五點。
一覺起來，發現手機裏多了幾個未接來電。都是來自裴寧的。
裴寧算是他實打實的發小。
裴寧的父母和林聲聞的父母是多年老友，恰巧裴寧又和他同一年出生，小時候兩家往來就多，甚至連小學和初中上的都是同一個，後來裴寧父親工作調動，派去別省做，裴寧高中也就不得不轉校去了康府，後來又去B國留學，他們之間的熟悉程度就淡了些。
但有父母那一層關系在，時不時也會有場合能聊上那麽兩句。
再有五六年後，他們圈子裏的另外一個共同朋友許亦茗結婚，林聲聞和裴寧坐在一桌上，林聲聞意外發現裴寧從原本的不著調變得穩重了不少，一來二去，他和裴寧又恢覆了以前的往來。不過在林聲聞眼裏，裴寧一直都還是以前那個小屁孩的模樣就是了。
林聲聞沒有回撥電話，只是點開和裴寧的消息界面，不出意料地有一封未讀消息：“林聲聞，出來喝酒！許少的局。”
林聲聞敲敲手機屏幕，回覆：“不去。”
裴寧的回信快得好像他住在手機裏：“哎呀，拜托了，許少說要開他之前買的那只麥卡倫25年威士忌，你必須得到場，不然他不讓我喝。”
林聲聞無言以對：“我不喝酒。”
“我知道啊，我又沒讓你喝，只要能讓我喝得上許少的酒就行，幫哥們一把吧算我求你了。”裴寧發完這條，還跟著送了個哭泣的表情包過來。
林聲聞回道：“那你也幫我個忙吧。”
“什麽忙？能幫得上盡管說！”光看文字都能感受地出來裴寧的激動。
林聲聞思索片刻：“我記得你之前說過你有個玩得很好的高中同學，後來去做了房地產中介，是嗎？你們現在還時不時會出來吃頓便飯的那位。”
裴寧的消息秒速返回：“是有，怎麽，你找梁洵有事？”
林聲聞請求裴寧：“把梁洵的聯系方式給我。”
廷市的金鹿路，酒吧和小酒館數不過來的一條街道，路邊劃線停車位裏停的全是一眾豪車。林聲聞的帕拉梅拉在其中簡直像保姆車。
他邁步進了俱樂部，約過外面的卡座區，往裏側走廊的盡頭走。
組局的許亦茗，許少，是這家俱樂部的老板。俱樂部開了不久就在廷市打響了名氣——不少明星演員都會來這家俱樂部喝酒蹦迪，時不時還會有創作歌手的小Live，更別提打碟的都是知名DJ了，給俱樂部帶來不少線上線下的熱度：只因為許亦茗其實還開了家影視娛樂公司，手下有大把的藝人。
俱樂部內部有一個許亦茗和朋友聚會專用的包廂。
林聲聞這是第二次來，人生地不熟，步伐卻沒多少猶豫。
所以他也不可能想得到會有一個人從盥洗室跌跌撞撞沖出來，狠狠撞進了他的懷裏。
他的頭發服帖，劉海稍長，幾乎要遮住眉眼。
乃至於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林聲聞花費好幾秒才終於看清楚他。
——男人左眼的眼尾下有一顆淚痣。
其實林聲聞只在裴寧的手機裏看過一張他們兩個人的合照。
所以，他根本就沒有認出來，投懷送抱的這位，就是梁洵本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其實林聲聞認識梁洵，到他們領證，才一個月不到。而從他們領證到現在，也還未出一個月。
事情要從兩個月前說起。
那天林聲聞大夜班結束、交接班做完時，七點剛過，本來完全可以下班了，沒想到一通電話把他從醫局的工位叫去了副院長行政辦公室。
林聲聞輕車熟路，心情卻輕快不起來。
廷市大學醫學院附屬第一醫院的副院長姓俞，全名俞敏俊，不僅是神經外科的主任醫師，還是廷市大學醫學院二把手。
——也是林聲聞博士論文的導師。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林聲聞對俞敏俊的指示幾乎是有求必應。
可他也有應不了的。
就比如俞敏俊幾次三番暗示林聲聞，和他的女兒俞倩相親的事。
林聲聞敲門，一聲後再接兩聲，裏面一聲“進來”，林聲聞推門入室。
“俞教授，找我什麽事？”
“哎，坐下說話，站著像什麽樣子，”俞敏俊示意他坐下，“喝茶嗎，聲聞？”
“勞您費心，茶就不用了，我剛大夜班結束，再喝茶等會兒回去睡不著了。”林聲聞禮貌一笑，擺了擺手。
“這樣，你這麽說，我都不好留你多說幾句了啊，”俞敏俊哈哈笑道，“也沒多大事，之前我女兒，俞倩，你們之前見過一面的，你對她，感覺怎麽樣啊。”
林聲聞抿了抿嘴唇，思索片刻後，對俞敏俊說道：“俞倩是個好姑娘，我們上次在院裏年會的時候是見過一次，非常漂亮，聽您提過是廷大在讀碩士，相當優秀。”
“俞教授關心我的私人生活，我也很感激。”
“但是俞教授，是這樣的，我也實話不瞞您，我其實已經有交往了幾年的對象了，今年就準備要結婚了，您看……”
俞敏俊一下會意，一合掌，打量了林聲聞好一會兒，才又慢悠悠地說：“怎麽都沒聽你之前提起過啊。”
林聲聞垂下死線，琢磨著要怎麽圓這個謊，半晌後，他擡起頭，對俞敏俊笑了一下：“這不是您也沒問過我麽，我對象不在醫療體系裏任職，也沒什麽場合介紹給您認識。”
俞敏俊一拍手：“那好啊，不是說今年就要結婚嗎，記得告訴我啊。”
林聲聞臉上的笑都要僵了：“那當然，日子定了一定告訴您。”
林聲聞從副院長辦公室出來，又回自己在醫局的工位收拾了隨身物品，這才坐電梯下樓。
他在門診大樓一樓的星馬克點了杯外帶的雙倍加濃冰美式，拿了一塊櫃臺上放的包裝布朗尼，交給了點單的打工仔。
沒成想會在出餐口撞見他帶的住院醫生陶韜。
陶韜目瞪口呆地看林聲聞接過超大杯的冰美式，他憤懣道：“林老師，您在星馬克不是只點果味氣泡水的嗎，怎麽今天喝上咖啡了？前天我點意式濃縮的濃縮您是怎麽跟我說的來著，‘咖啡因會阻斷四種腺苷受體，喝多了小心影響上臺操作’，我現在都不敢喝了！”
“——因為我現在要下班了，我當然可以愛喝就喝，”林聲聞面無表情說，又添了一句，“而你前天點的時候還沒有開始門診時間。另外，請不要過度腦補我，謝謝。”
陶韜下意識便想吐槽“大夜班結束還喝咖啡您也是神人一枚了”，他擡眼觀察了林聲聞的表情，又把這話咽了下去：“好吧……謝謝您教誨，對了林老師，我剛收到郵件，和組學研究院的合作的那篇大綜述的返修意見過來了，是小修，我今天發您過目？”
“好。”林聲聞一點頭，“今天我要去處理點私事，明天午休時候再給你看吧。
陶韜楞在了原地。
他的帶教老師林聲聞他是清楚的，醫院裏的小醫生群組裏不知何時就開始稱呼林聲聞為人機美男。
原因很簡單：林聲聞長著一張在醫院裏上班純屬浪費自身資源的臉不說，平時精力還高得可怕，他的手術排期爆滿，神經外科手術每臺的時間都短不到哪裏去，光是開刀就足夠消耗體力了，可林聲聞下了手術臺，指導他們也是盡心盡責，不僅論文從頭到尾給審閱修改，出去做學會演講，林聲聞還能抽時間出來給過整警兩遍的練習。
人機美男實至名歸。
陶韜一直以為林聲聞是沒有私人時間的，在他看來，林聲聞除了下班就是上班了，大概一睜眼就來醫院出勤了。他哪能想到林聲聞竟會有“私事”要處理。
陶韜驚得聲音都染上一絲微微的顫抖：“哦哦哦哦我不急的您有時間看一眼就成了麻煩您了林老師不勝感激！”
“你激動什麽，”林聲聞瞥他一眼，把剛買的布朗尼塞進陶韜手裏，“給你了，我走了。
陶韜作勢涕泗橫流，滿臉誇張表情：“林老師太好了，林老師再見。”
林聲聞的這杯冰美式也的確是為了處理他這棘手的私事而購入的，饒是他向來睡眠時間少，也架不住熬幾個大夜寫基金申請後又上一個大夜班。夜班結束又要絞盡腦汁婉拒副院長介紹相親。
——雖說婉拒是婉拒了，但是現在他還得去物色一個合適的人假扮他的伴侶，帶給俞敏俊過目一遍，好打消俞敏俊催婚的念頭。
但這都不是他最頭痛的。
林聲聞之所以破戒喝咖啡強打精神，是因為今天他要和他的房東商量退租的事。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都不是退租，而是他被他的房東強行趕出去了。
林聲聞沒入職之前就已經租住在這套房子裏了。他的首選要件當然是距離，這兒離大學醫院直線距離堪堪四公裏，開車幾乎分分鐘就能抵達。
盡管建築年份有些久了，但房子內部重新裝修過，內部結構和動線算是相當人性化，租金也不算貴，唯一美中不足之處就是在五樓卻沒電梯，這也是老小區的痛點，不過前幾年這棟加裝了外部電梯，直接將這套老公寓架之於不敗之地。
然而就在前幾天，房東旁敲側擊地來聯系林聲聞問東問西。
一開始，林聲聞還以為是房東要漲房租，這對他都不算事。他於是開門見山回覆：“漲幅要到多少？您給個數。”
不料房東很快彈了一條語音給林聲聞。
林聲聞皺了下眉頭，長按語章轉文字，可房東說的是廷市的老方言，語音別還沒進化到這個程度。他不得已只好帶上耳機，在更衣室的角落裏聽了那條半分鐘的語音。
“林先生啊，是這樣的，我家裏呢，有個跟您年紀比您大那麽兩三歲的兒子，這臭小子之前一真都沒回廷市，給他打電話也愛答不理的，前兩天卻突然跑回來說找了個媳婦，對方年紀也不小了，想今年成婚，以後就回廷市來工作了，我和老伴怎麽說也得給他準備個婚房才行啊，雖然這房子老了點，我們要有那個閑錢，當然也想給他置辦個新房的，而且您也在這租了這麽些年了，我也不好意思開這個口……”
語音到這裏就斷了，後面的話自然也是不用說下去了。
林聲聞摁住自己的太陽穴，動動手指打了一行字發送過去：“好的，沒關系，您什麽時候有空和我處理一下退租手續吧。”
林聲聞背著包開門走進家裏，等了沒一會兒，房東就按了門鈴進來。
“實在不好意思啊，林先生。”
“不會。”
林聲聞那杯冰美式已經喝得見底，他給房東泡了壺碧螺春，把茶杯推到房東面前，這才開始的看房東交給他的那份退租協議。
房東內心忐忑，表現也多少顯得拘謹。理論上，解除租約，房東和租客都需要提前向對方說明情況。他情急之下讓林聲聞盡快退租，其實是違約在先。無非是林聲聞沒跟他計較。
林聲聞從抽屜裏拿了只簽字筆，在協議底下簽上自己的名字，又標上日期。
“我會盡快搬出去……您兒子什麽時候來廷市？”
“他電話裏說是下個月初。”
林聲聞眉頭動了動，很快又臉上的神色又恢覆原樣，讓人捉摸不透他的情緒：“兩周不到。”
房東面色一窘，手一顫，就差把林聲聞的茶杯打翻摔碎在地上：“押金我會盡快退給您的，林先生。”
“好，麻煩您。”林聲聞點頭。
林聲聞送走房東，倒頭就睡了一個整覺。他有一天半的休假，自然得拿來休息。林聲聞覺短，一個整覺也不過就是從中午十二點睡到了下午五點。
一覺起來，發現手機裏多了幾個未接來電。都是來自裴寧的。
裴寧算是他實打實的發小。
裴寧的父母和林聲聞的父母是多年老友，恰巧裴寧又和他同一年出生，小時候兩家往來就多，甚至連小學和初中上的都是同一個，後來裴寧父親工作調動，派去別省做，裴寧高中也就不得不轉校去了康府，後來又去B國留學，他們之間的熟悉程度就淡了些。
但有父母那一層關系在，時不時也會有場合能聊上那麽兩句。
再有五六年後，他們圈子裏的另外一個共同朋友許亦茗結婚，林聲聞和裴寧坐在一桌上，林聲聞意外發現裴寧從原本的不著調變得穩重了不少，一來二去，他和裴寧又恢覆了以前的往來。不過在林聲聞眼裏，裴寧一直都還是以前那個小屁孩的模樣就是了。
林聲聞沒有回撥電話，只是點開和裴寧的消息界面，不出意料地有一封未讀消息：“林聲聞，出來喝酒！許少的局。”
林聲聞敲敲手機屏幕，回覆：“不去。”
裴寧的回信快得好像他住在手機裏：“哎呀，拜托了，許少說要開他之前買的那只麥卡倫25年威士忌，你必須得到場，不然他不讓我喝。”
林聲聞無言以對：“我不喝酒。”
“我知道啊，我又沒讓你喝，只要能讓我喝得上許少的酒就行，幫哥們一把吧算我求你了。”裴寧發完這條，還跟著送了個哭泣的表情包過來。
林聲聞回道：“那你也幫我個忙吧。”
“什麽忙？能幫得上盡管說！”光看文字都能感受地出來裴寧的激動。
林聲聞思索片刻：“我記得你之前說過你有個玩得很好的高中同學，後來去做了房地產中介，是嗎？你們現在還時不時會出來吃頓便飯的那位。”
裴寧的消息秒速返回：“是有，怎麽，你找梁洵有事？”
林聲聞請求裴寧：“把梁洵的聯系方式給我。”
廷市的金鹿路，酒吧和小酒館數不過來的一條街道，路邊劃線停車位裏停的全是一眾豪車。林聲聞的帕拉梅拉在其中簡直像保姆車。
他邁步進了俱樂部，約過外面的卡座區，往裏側走廊的盡頭走。
組局的許亦茗，許少，是這家俱樂部的老板。俱樂部開了不久就在廷市打響了名氣——不少明星演員都會來這家俱樂部喝酒蹦迪，時不時還會有創作歌手的小Live，更別提打碟的都是知名DJ了，給俱樂部帶來不少線上線下的熱度：只因為許亦茗其實還開了家影視娛樂公司，手下有大把的藝人。
俱樂部內部有一個許亦茗和朋友聚會專用的包廂。
林聲聞這是第二次來，人生地不熟，步伐卻沒多少猶豫。
所以他也不可能想得到會有一個人從盥洗室跌跌撞撞沖出來，狠狠撞進了他的懷裏。
他的頭發服帖，劉海稍長，幾乎要遮住眉眼。
乃至於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林聲聞花費好幾秒才終於看清楚他。
——男人左眼的眼尾下有一顆淚痣。
其實林聲聞只在裴寧的手機裏看過一張他們兩個人的合照。
所以，他根本就沒有認出來，投懷送抱的這位，就是梁洵本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