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的唯一一句官話，“古丹四皇子耶木卿參見聖上，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清冽，不卑不亢，竟是沒有半點顫音，有如山澗的叮咚泉水，淌入沈鋮心尖，一股驕傲自豪感油然而生。

皇帝免了他的禮，接下來就沒柳卿什麽事了，站在一邊垂眸聽著就好，一切順利得近乎不可思議，待到皇帝將婚期定在正月初十，柳卿還在心下掰著指頭數了數，也就……還剩七天了。

莫名有些暈乎乎，然後順利出了宮，雖然沒幾天就要嫁了，也不能現在就住著去福王府上，馬車還是回了驛站，柳卿由著婢女幫他拆頭上的飾品，呆楞楞的到現在都沒能回過神來。

沈鋮許諾他的明媒正娶，竟是真的要實現了。

不僅將要實現，而且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卿卿會是福王的王妃。

柳卿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哭還是想笑，察覺到的時候，臉上已是多了兩道清痕。

被皇帝留下又敲打了一番的沈鋮，匆匆趕來看到的就是這番場景，揮退眾人上前摟了柳卿纖軟的腰身，“好卿卿，你怎麽這麽棒？”

柳卿眨了眨眼，看清眼前的人，更多的淚水湧出。如果說他所受到的一切痛楚折磨，都是為了讓他能夠遇到這個人，那麽他甘之如飴，柳卿從沒有那一刻如現在這般感謝上蒼，給了他與沈鋮相識相知的機會。

他喜歡他，他愛他，近乎癡狂。

沈鋮明白他會有所感慨，調笑著岔開他的思緒，“今天就哭成這樣，真等嫁過來的那天，哭花了妝，難道要本王娶個醜八怪不成？”

柳卿氣，下意識看了眼銅鏡，隨即瞪著眼睛看向沈鋮，似是在反駁哪裏醜八怪了！沈鋮笑呵呵的，抹了他臉上濕漉漉的水痕，“還是說你覺得嫁給本王是委屈了，所以傷心難過，若真是這樣，本王立刻就去稟了皇帝，就算是殺……唔——！”

沈鋮話都沒說完就被柳卿捂了嘴，橫眉怒目像是埋怨他不該說這些不吉利的話，柳卿鼓了鼓腮幫子急急開口，“柳兒沒有！王爺別說這種……別說這種話。”

“那說什麽？本王想想……”沈鋮腦中靈光一閃，雖然柳卿一定不明白，但總要有點儀式感不是？沈鋮抖了抖衣擺，單膝跪了下去，牽了柳卿的手，在手背上輕輕落了個吻，“柳卿，嫁給我好不好？”

柳卿被他的突然襲擊弄得面紅耳赤支支吾吾，想要跟著跪下來，卻被沈鋮抱了雙腿，膝蓋一彎就堪堪坐在了沈鋮肩頭，他動了動唇想說不，卻怕沈鋮誤會了，又急又惱實在是沒辦法，“嫁！柳兒嫁！王爺快起來！”

沈鋮將自己拇指上的那個玉扳指退下來，套去柳卿的拇指上，太大了根本不合適，不過沒關系，這是沈鋮自己的小小執念。

……

因著時間倉促，之後幾天福王府裏到處忙得人仰馬翻，沈鋮本來想規規矩矩走流程，讓柳卿好好在驛站待嫁，後來聽下人回稟說，才一個早上，柳卿左立難安魂不守舍郁郁寡歡，索性就把人悄悄接回來，兩人一起看滿院子的人忙裏忙外，順便布置新房。

柳卿一開始無比羞澀，幾天折騰下來也是習以為常，雞毛蒜皮的雜事太多，沈鋮懶得管的一些小事，他也就自作主張給拿了主意了，比如鳳冠上鑲寶石還是珍珠，還有蓋頭是要龍鳳呈祥還是花開富貴。

柳卿按照自己的喜好挑了寶石和花開富貴，又有下人顛顛送了嫁衣來給他看，沈鋮賞了那人二兩銀子，讓人把衣服放下，抱著小鵪鶉站在衣架前，摩挲著柳卿纖軟的腰身，還是覺得有些許歉意，“卿卿，抱歉……若非是皇帝賜婚，本該讓你也著喜服，卿卿若實在介意，大不了之後我們再悄悄小辦一次，本王穿嫁衣給你看好不好？”

因為被同時襲擊了腰上的癢癢肉，柳卿噗嗤笑出聲來，沈鋮為什麽總是這般異想天開？轉了個身與沈鋮面對面，柳卿搖搖頭，“嫁衣，很好……柳兒想用最美的樣子，嫁給鋮哥哥。”

沈鋮情不自禁想要親親他，覺得喉嚨有些癢，就抱著人偏過頭去，掩嘴咳了兩下，誰知不僅沒緩解還從嗓子眼兒裏咳出點東西來，攤開手掌一看赫然鮮紅一片。沈鋮眉頭微蹙，還在納悶這次為什麽毫無征兆，明明連那隱隱的窒痛感都沒有，正想著要怎麽遮掩一二，心口突然翻江倒海，疼痛尖銳，沈鋮下意識攥緊了柳卿背上的衣服，緊接著就噴了一口鮮血，星星點點盡數掛在了面前那件嫁衣上，更顯明艷似火。

柳卿意識到了什麽整個人僵住，臉上的血色霎時退成一片慘白，接住沈鋮因為疼痛而無法支撐的身子，兩人一起跪在了地上。沈鋮努力平覆呼吸，肺裏喉嚨裏如灼燒般沸騰，他停不下嗆咳，鮮血大口大口地往外湧，捏緊了柳卿的手，勉勉強強告訴他別擔心，意識不受控制地墮入黑暗，那之前沈鋮聽見小鵪鶉撕心裂肺的叫喊。

“王爺——！！”

105

如果王爺食言，柳兒就追去陰曹地府討個說法！

花槐

發表於 2天前

沈鋮恢覆意識的時候，已經躺在了床上，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仍舊染血的衣服，穩下了心神。柳卿正匆匆端著一盆熱水往裏走，看見他醒了手一滑，盆掉在地上，水也灑了滿地，但是柳卿什麽也顧不上，奔到床邊跪下，牢牢攥緊沈鋮的手，“王爺……王爺……”

沈鋮捂著仍舊隱隱作痛的心口，摸了摸柳卿的腦袋，他唇邊還染著尚未凝固的血跡，自己擡手擦了擦，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還有沒有其他人知道？”

柳卿噙著淚水連連搖頭，“柳兒喊得不大……其他人，都在忙，好像沒留意……小常，小常也不知道……”

沈鋮更是松了口氣，應溟平時不管將毒下在了哪裏，自己最近都小心謹慎，可以肯定再沒給過他機會。就算自己還不知不覺吃下了毒藥，也斷不可能突然發作得這般厲害。他吐血之前唯一接觸過的東西是嫁衣，嫁衣也是宮裏送來的，定是上面塗了什麽相沖或者催化他身體裏毒素的東西。

所謂樂極生悲就是這麽回事，沈鋮最近因為大婚在即，確實放松了警惕，沒想到給了敵人可趁之機。

皇帝要動他，最遲在大婚當日。

沈鋮呼吸吃力面色嚴峻，柳卿不敢打擾他思考，只能抓著沈卿的腕試著把脈，但他學藝不精只知脈象冗沈雜亂，其他什麽也診不出來。柳卿鼻尖酸澀，心急如焚，淚水控制不住滾滾滑落。

自從柳卿到了沈鋮身邊，沈鋮身上大傷小病不斷，不能說習以為常，但柳卿多少能保持冷靜，沈鋮說的話他都記得，除了最初因為突如其來的驚嚇恐慌而喊出了聲，柳卿很快想起上次王爺上次受傷時的狀況，所以他沒招來其他人。想著自己多少看了那麽久醫書，應該可以幫上忙，診了脈才知道他有多不自量力，這根本不是他能解決的事情。

沈鋮則是在想，皇帝必然是已經找到了個由頭，只待自己這邊吐血昏迷就會發作起來，沈鋮十分慶幸自己沒有一睡不醒，僥幸占得這不到兩日的先機。他所做的安排不算白費，只是如今這般倉促，小鵪鶉也是免不了一些擔驚受怕了。

沈鋮忍不住又悶悶咳了兩聲，柳卿越發慌亂，摟了沈鋮的腰，忍不住哭道，“王爺……王爺這是怎麽了……請大夫……請禦醫來看看吧……王爺不能有事，不能出事……”

沈鋮搖頭，愛憐地摸了摸柳卿的腦袋，“好卿卿……許你的八擡大轎，本王可能要食言了。”

柳卿一聽就淚如泉湧，心中酸疼幾乎不能言語，“沒……沒關系……只要王爺好好的……王爺要好好的……嗚……”

“本王日後一定補給你……”沈鋮牽了牽唇角，把變成了名副其實的小鵪鶉從自己腰間拉起來，柳卿嗚咽啜泣，撲進他懷裏，“王爺對不起……柳兒沒用，柳兒還是很沒用，只會哭……嗚……嗚……”

沈鋮沒有接著他的話說下去，順著柳卿的烏黑順滑的發絲，將自己暫時能想到的事情，都一一交代清楚，“好卿卿，鋮哥哥還答應過你，不當王爺了，所以這便不當了好不好？只是不當也要費些周旋，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可能不能陪在你身邊……咳咳……我會把你送去驛站，你聽從逸將軍的安排，絕對不能回王府來，可以做到嗎？”

柳卿大驚，甚至都忘了哭，下意識一個勁搖頭，不管怎麽樣他只想親眼確保沈鋮的人身安全，但是……但是……已經什麽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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