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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天大樓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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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天大樓死人

2009年,城市在霓虹裏忙著往前跑,想摸到未來的樣子。

雲端之眼是新銳建築設計師寧軻主持建的摩天大樓,也是這種野心的結果。

大片玻璃幕墻像未來風格的畫,看著整座城。

寧軻是被凍得刺骨、頭疼得厲害弄醒的。

她感覺到的是雨點砸在臉上,又冷又密。

接著是身下的水泥地,又糙又滑。

最後她才反應過來,自己躺在雲端之眼頂層天臺邊上,沒東西擋著,身子快懸空了,腳底仿佛一踩下去就會掉下去。

大風裹著暴雨,打在她單薄的睡衣。

夢游。

又犯了。

這毛病從她小時候就跟著,偏偏在她人生最重要的時候,又把她拖到要命的地方。

她連滾帶爬往後退,離邊緣遠點兒,心臟跳得快蹦出來。

冷雨讓她很快清醒,可也更害怕了:

她為啥在這兒?

夢游的時候,自己還幹了啥?

她想站起來,腳邊被個硬東西硌了下。

是她的美能達X-700相機。

這相機是她的寶貝。

雲端之眼從畫圖到建成,都拍進去了。

它怎麽會在這兒?

難道夢游時,自己還在瞎拍竣工照?

她鬼使神差拿起相機,借著遠處的霓虹和閃電,踉蹌著往天臺的設備間走。

說不定能在那兒躲躲雨,或者找到下樓的路。

就在路過通電梯井的檢修門時,她無意間透過門上的小窗戶往下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她渾身的血都像凍住了。

深不見底的電梯井底下,隱約能看到個人躺著,姿勢扭曲。

一道閃電正好亮起來,照出那張慘白的臉,還有一根縮小的石膏承重柱模型,正好插在胸口,像個嚇人的祭品。

職業習慣壓過了害怕。

寧軻下意識舉起相機,對著下面的慘狀按了快門。

哢嚓一聲,風雨裏幾乎聽不見。

按快門時,她的手因為冷和怕,不由自主偏了一點位置。

取景框邊上好像拍到了電梯井壁上一個不起眼的黑影,她當時沒當回事。

拍完照,巨大的害怕才湧上來。

她認出了那張臉,是投資方的一個女高管,平時很強勢、很挑剔。

誰會用這種奇怪的方式殺她?

還有那根模型……

寧軻渾身濕透,抖著癱坐在設備間門口。

死亡的沖擊讓她暫時忘了自己的處境,直到保安被她的動靜引來,手電筒的光直接照在她身上。

她穿著不整,手裏拿著相機,還在命案現場,是第一個發現的人。

亂哄哄的,她被帶到保安室。

暈過去之前,腦子裏反覆出現的,是那根石膏模型上刻的小字。

她憑著設計師的眼力看得很清楚:“1998.3.28”。

一個日期。

比雲端之眼開始動工還早的日期。

她自己,有嚴重夢游癥,還出現在最不該出現的地方。

暴雨還在沖雲端之眼的玻璃幕墻,像是想把痕跡沖掉,可反而讓這座剛建好的樓,更加迷離了。

警察冒著暴雨趕來,把雲端之眼頂層封了。

寧軻作為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在樓下大堂臨時問話的地方,裹著警察給的薄毯子,渾身濕透還發抖,把經過全說了。

包括她那要命的夢游癥。

做筆錄的年輕警察聽到夢游,筆明顯頓了下,擡頭多看了她一眼,還是按規矩記下來。

他之後公式化地說:“寧小姐,謝你配合。先回去休息,電話別關機,後續可能還得找你了解情況。”

這句了解情況一出,紮得寧軻一哆嗦,她清醒了不少。

警察眼裏,一個有精神不穩定記錄、還莫名出現在命案現場的人,嫌疑肯定不小。

她幾乎是逃著離開那棟樓。

那是她花了很多心血建的,現在滿是死亡的味道。

雨沒停,還更冷了。

她沒打車,憑著本能深一腳淺一腳往不遠處的29層筒子樓走,那地方能讓她稍微有點安全感。

寧軻跑進筒子樓斑駁的門洞,感覺一下子跌回了更擁擠的年代。

樓道裏又潮又黴,還混著各家做飯的味兒。

寧軻家在這棟大蜂巢的高層。

她沖進家反鎖門,背靠著冷鐵門喘了好一會兒,寧軻才敢走到窗邊。

她的窗戶像特意擺的棋子,正好對著雨裏靜靜立著的雲端之眼。

頂樓的警燈在雨裏暈出紅藍光,跟那棟樓不祥的心跳似的。

她親手設計的東西,現在倒成了盯著她的死亡燈塔。

寧軻不敢開燈,怕自己成了誰的目標。

樓下的熱鬧聲隱約傳上來:

後巷連著的十八梯,有醉漢吵吵,還有野狗打架。

左邊那片防空洞改的黑市,雨夜裏更怪,人影晃來晃去,做著見不得光的買賣。

右邊的棒棒軍窩棚燈很暗,那些靠力氣吃飯的漢子不說話,這會兒倒顯得特別壓抑。

這筒子樓就像個小江湖,啥人都有,窗戶後面都可能藏著秘密。

平時她覺得這兒有人情味,現在卻覺得四面都是危險,處處都可能藏著麻煩。

一股強烈的職業責任感,推著她。

必須馬上看看相機裏拍了啥!

寧軻家裏有間自己改的簡易暗房。

她手抖著從美能達相機裏取出膠卷,在紅色安全燈下開始洗照片。

顯影液裏,畫面慢慢出來了……

女高管扭曲的屍體、冷颼颼的電梯井、那根紮眼的石膏模型……

一張張都讓她神經緊繃。

那張因為手抖偏了拍的照片顯完影,寧軻不敢呼吸了。

照片邊緣,電梯井壁的黑影裏,她清楚看到張模糊的臉!

那雙眼,好像隔著照片,冷冰冰地盯著拍照的人!

“砰!”樓下突然傳來一聲像重物掉地上的響,接著是一陣亂哄哄的狗叫。

寧軻嚇得差點打翻顯影盤,心臟狂跳,下意識扭頭看窗戶。

好像有個黑影在窗外的消防樓梯上一閃而過!

是錯覺嗎?

是嚇狠了產生的幻覺?

還是……照片邊上那個人,已經找過來了?

寧軻猛地沖過去拉嚴窗簾,背靠著墻滑坐在地上,手裏緊緊攥著那張濕乎乎的照片,跟拿了張死亡通知似的。

這晚肯定沒法睡了,筒子樓裏一點小動靜,都在她緊繃神經上敲著喪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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