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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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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夢

幾人到謝家村時已是酉時,太陽落了山。餘留幾戶人家門外掛著的燈籠仍亮著,路上人煙稀疏,遠遠望去還能看見連雲宗所在的山模糊的輪廓。

大抵是最近出了事大家都不敢夜出。

四人走在路上,向著村裏頭走,還未歸家的行人也不側目,仿佛沒看見這幾個與這地方迥異的人。

夜漸深了,村裏氣氛變得陰森森的,江允不自覺往葉清辭身旁靠了靠,葉清辭察覺到他怕牽起江允的手捏了捏。

後頭兩個人膩膩歪歪前面那兩個就不一定了,殷珩和蕭苑兩個人中間似隔了條銀河,蕭苑面無表情地往前直走。殷珩有苦說不出,自然不是因為怕,只是這蕭苑總這般不讓人親近,他突然感覺自己的未來一眼望不到盡頭。

走了一段過後殷珩終於看到前頭有個姑娘,那姑娘在收拾屋前的草垛,適才擡頭瞥了他一眼又立馬移開眼。

“姑娘,叨擾了,可否問些事?”

那姑娘頓住手看他,方才她低頭太快殷珩現在才看清她的面貌。是個大概十五六歲的姑娘,長得清秀,就是未免太瘦了些,給人一種稍微一捏骨頭就要散架的感覺。

“公子是要問最近村裏人失蹤的事吧。”

這句話並不是在問他,而是在陳述。

殷珩尷尬笑笑,“正是。”

姑娘拍了拍手上的灰,順道揩掉了臉側的汗,走到門前。

“幾位公子進來說吧,屋裏無人。”

幾個男子貿然進女子的屋裏實在不妥,但畢竟是她開的口,殷珩總不能說:“姑娘不可,我們幾個男子怎能進你的屋子。”

太裝了。

殷珩回頭看了其餘三人一眼,而後先行一步進去,這屋子很小,陳設老舊,並且平日所需的用品算不上不多。殷珩側頭看到木桌,桌面遍布裂縫,甚至湊近看還有一層薄灰...

殷珩心道:“這...怎麽也不像有人住的地方啊...”

不多時那姑娘已經倒了幾杯水放在桌上,說:“小戶人家沒有茶,公子見諒,喚我阿一即可。”

阿一見幾人遲遲未坐下看了眼木凳,上面跟木桌一樣落了層灰,她拿了布擦去。

“對不住,我忘了我前些日子不在家沒收拾。”

殷珩道了句“無事”但與幾人視線交匯,都留了個心眼,這個阿一的舉動有異常。

“阿一姑娘,不知近來村子究竟是何事,勞煩告知一二。”蕭苑不愛笑,開口也是冷冰冰的。

先前阿一就上下打量了他們幾眼,那兩個牽著手的不用看了。

兩個死斷袖。

而這個板著臉開口的...

一個死面癱。

就屬殷珩看起來像個正常男人。

阿一其實是更願與殷珩交談的,但奈何蕭苑開口總不能不答。

“……失蹤,都是男人。聽她們說都是去了村後面的那塊荒地。”

蕭苑正準備開口她又緊接著說:“幾位公子莫要去,近些年來邪祟多了,這又是晚上,太過危險了。若不嫌棄今夜便在此處留宿,待到明早再離開。”

先前幾人還在因阿一的一些舉動疑心,如今又好心好意勸人別去,從他們開口問時就是要去了,這是自然的。

心裏是這麽想的,但嘴上就不是這樣說的了,殷珩竟然還應了。

好吧,殷珩還是不放心,打算先留下看看再說。

阿一替他們收拾出了空地,幾個人擠擠湊合睡著。過了不知道多久,殷珩感覺到身側人平穩的呼吸,他枕著胳膊閉著眼卻沒睡。困意上頭,正快睡著的時候聽見開門的聲音,老舊的木門打開時發出“吱呀”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有人出去了。

殷珩頓時清醒了,猛地睜開眼,江允和葉清辭還在,蕭苑也還睡著,那只有阿一了。

殷珩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口,輕輕推開門探出頭去,只見阿一提著盞燈往黑暗中走去。

殷珩跟了上去,保持著一定的距離,越走越遠。直到房屋都少了,草木卻多了,皆是些雜草頹樹,應當是阿一口中所說的那片荒地了。

就在殷珩發楞的一瞬阿一就沒了人影,還是周圍突然黑了才提醒了他。殷珩指尖凝出靈火,他又向前走了些,不知是他的錯覺還是什麽別的東西,感覺越往前走視線越模糊,似是起了霧。

這大晚上怎麽可能起霧?!

見鬼了真是。

說曹操曹操到,殷珩還真看見前面出現了個女子,看背影不像是阿一。那人比阿一要更高挑,頭發也要長上許多,都快著地了。

我操,你他媽還真來個鬼啊?!

只見那女子於朦朧中轉過身,天很暗,但殷珩卻見鬼似的居然能看清她的臉。挑起的眼尾嫵媚多情,眼底的痣更添風情,抿著殷紅的唇,是極美艷的女子,但凡正常男人看了都要被勾了魂去。

可惜殷珩不是正常男人,他倒覺得這女子怪陰森的。

這樣想著,倏地一陣風拂過耳側,那女子沒了,背後卻爬上一股陰冷。

“公子...”

殷珩感覺到一絲妖氣,順勢拔出羽休,劍一出鞘便掀起一陣勁風。殷珩猛地轉過身將劍刃抵在那“人”脖頸,神情不如往常那般溫柔,此時是沈著臉的。

那“人”指尖抵著劍稍稍推了推,擡眸看他,“公子一言不發就拿劍對著人。”

“很不禮貌啊...”

說罷,她的指尖冒出一縷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撲向殷珩。殷珩迅速捂住口鼻,但那煙無視任何東西,悄無聲息地進入他的體內。

一陣暈眩後四周景象變了樣,先前的荒地已不知所蹤,如今身處於...淩蒼峰?...

殷珩持劍立著,不遠處站著個人,身著一身桃紅色袍子,袍尾拖在地面上。那是他再熟悉不過的背影。

殷珩微微睜大了瞳孔,他將羽休歸於劍鞘之中,據適才的煙來看,應是那女子造的幻夢。

眼前人轉過身來,確確實實是蕭苑的臉,但他從未穿過這類顏色的衣裳。“蕭苑”緩步向他走來,在他身前站定,牽上他的手將手指擠進他的指縫與他十指相扣,殷珩楞楞地看著眼前這個“蕭苑”。

那觸感太過真實,太過溫暖,溫暖到他不敢相信這居然是夢...

他為什麽...

為什麽牽上了我的手...

“蕭苑”牽著他的手,拉他往前走,見他不動,回首看他。“蕭苑”的眼神一改往常的淡漠,目光溫潤,還隱約透著一絲愛意...他撫上殷珩的眉心,親了親他的唇角,問他“怎麽不走?”

殷珩鬼使神差地回了句“去哪?”

“去風禦臺看花。”

殷珩才發覺這裏氣候宜人,看那旁邊叢生的野草就知此時正值人間春三月,正是花開時節。他隨著“蕭苑”去了風禦臺,滿樹梨花開得正盛,與他從前那些年看的並無差別。走到梨樹底下,踩著地上的落英,是柔軟的,像踩在了棉花上。

他看著那個他並不熟悉的“蕭苑”與他交握著手擡頭看花,他看見一片花瓣落在了他頭上,他有一瞬間的沖動想幫他拈掉,但是他忍住了。

我在想什麽...他根本就不是蕭苑。那我為什麽要跟著他到了這,還...牽著他的手。

或許只有這一刻在夢裏,他才能如此光明正大地與他交握著手,體會著這一瞬的溫情。

“殷珩。”

“怎麽了?”

“沒什麽...坐下吧。”

他們二人席地而坐,肩並著肩,“蕭苑”對著地一拂袖,地上多了壇梨花釀。酒清如他,殷珩原以為是給他喝的,畢竟他知道蕭苑從來不喝酒。哪知“蕭苑”打開酒封,仰起頭,酒液入喉。殷珩忙抓住“蕭苑”的手腕,聲音有些急迫,“你別...你沒喝過酒,這麽喝會醉的。”

即便殷珩制止得快但那時“蕭苑”已經喝了不少了,對於一個從未飲過酒的人來說。殷珩將酒搶過來,轉眼一看,“蕭苑”的耳尖已經紅了,臉頰兩側倒還好,只比平時紅潤了些許。“蕭苑”抿著濡濕的唇,眼尾竟也染上了些緋紅。“蕭苑”有些神志不清,似是醉了,一聲不吭靠著殷珩的肩。

殷珩幹脆直接扶著人站起身來,將他打橫抱起往玉潔院去。

反正是夢裏,他也不知道的吧。

回玉潔院的路上,闔著眼的“蕭苑”無意識地往殷珩的懷裏蹭了蹭,蹭得殷珩心癢癢的。

好可愛...不過這人在現實裏也是這麽輕的嗎?...

殷珩沒在開玩笑,懷裏這人實在太輕,輕到他懷疑這些年自己是不是哪裏虧待了他,自己怎麽能把人養成這樣?

風禦臺離他的玉潔院不遠,夢裏的玉潔院也很逼真,即便他在這生活了十餘年也挑不出來毛病。進去過後殷珩直直地往偏房去,推開房門將人放在榻上替他掖好被角。這偏房給蕭苑以後他也並沒有添什麽東西,與先前相比沒有過多的變化,倒是多了股蕭苑身上的味道,淡淡的。

他蹲在榻邊上半身趴在榻上,怔怔地盯著“蕭苑”,“蕭苑”微微蹙著眉。殷珩摸了摸他的眉心,替他撫平著眉,而後他做了一個大膽的舉動。

殷珩撐起身子,右手放在“蕭苑”頸側湊過去吻他,小心翼翼、慎之又慎,生怕被人發現了去。

倘若不是在夢裏他是決計不敢的,可沒有倘若,他是在夢裏,夢裏所做現實的蕭苑不會知道。所以他也只敢在這夢裏偷偷吻他,流淌的是他不盡的愛意,表露著他的一顆赤忱之心。殷珩眼睛發酸,吻過他後撫摸著他的面龐,看他熟睡的樣子。

阿寒,你可知我有多希望,這不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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