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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 番外篇:晝錦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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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 番外篇:晝錦堂(完)

洶湧的暗潮將思緒席卷,岸邊光禿禿的枝椏有渡鴉停留,窺探月夜的孤獨寂寥。

纏綿的情意絲絲縷縷縈繞,圈圈束縛纏緊,勒入血肉之中。

焚香半炷。

悵然的思緒微凝,喬惜從走神的狀態中回過神來。她垂眸望向空空的掌心,微微收攏五指攥緊了一些,好感受到些真實感。

晝錦堂的確沒有再用法身。

但是與她相擁時,似乎仍不願直視她的存在。就像是有所顧慮,但又不知他在憂心甚。

喬惜心裏隱約是有答案的。

只不過她的腦海一片渾渾噩噩的,什麽也想不起來。而單手撐頰躺在她身側的男人魔氣收斂,俊美無儔的面容冷若冰霜。

晝錦堂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勾著一縷她的青絲,也不是在想什麽。

他不信緣。

也從不會信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狂妄傲慢的魔尊本就是與天鬥,逆天道而行。

他所作所為,本就是掠奪天道氣運。

生而為魔,遭遇的劫非比尋常。而晝錦堂也被天下記恨,有朝一日……若是,這世間眾生要他死,那便是孤身戰群雄。

必然顧不上她。

而自詡名門正派的那些修士,近日又要舉行討魔祭典,針對魔族開展肅清。

喬惜這被他嬌慣的美人,不該留在他身邊。

耽溺於此,只會害了她。

晝錦堂閉了閉眼,低沈的嗓音未含半分情緒,冷酷到近似絕情。

“明日你就走吧,本尊命人送你離開魔界。”

喬惜聞言微怔。

直到方才還濃烈糾纏彼此氣息的人,怎能變臉這麽快?這魔尊當真是陰晴不定。

她還在尋思著。

晝錦堂卻閉了閉眼眸不再言語,他拂袖而去,徒留喬惜一人站在原地。

漆黑的天幕,一輪明月高懸當空。夜色深沈,寂靜到連蟲鳴鳥叫都不可聞。四周只有風聲呼呼作響,月上柳梢,魔界暗流湧動。

喬惜側過臉,望向夜空中那輪皎潔明凈的圓月。心底隱約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卻又難以言喻。

而正道門派早已趁著夜色開始行動。

震蕩魔界上空的是數千靈寶的璀璨光輝,魔界的結界受創當即就發出鏗鏘錚鳴。仿佛有千軍萬馬奔騰而來,肅殺之意翻湧。

無數熱血正道人士湧入。

魔界中人頓時被驚醒,與其殺成一片。

已經等不及明日,剛才起身離開沒多久的晝錦堂倏然瞇起眼睛,冷聲吩咐下人將喬惜帶走安置,便只身迎戰為首那幾人。

到這時哪能不明白?

交戰之時鮮血飛濺,濃重刺鼻的血腥味幾乎將喬惜的神智剝奪。她只覺目眩,腦袋隱隱作痛。

有什麽幾乎要沖破隔閡似的。

而被晝錦堂吩咐將她帶走的下人,看見無動於衷的喬惜不由焦急起來:“姑娘,您快走!”

摩羯上空的結界已然撕裂。

如猙獰巨獸張開血盆大口,湧入其中的正道弟子不計其數,這次他們是有備而來。

而在其中。

最為矚目的那道身影如芝蘭玉樹,著仙家道袍,眉目清冷淡漠;一雙鳳眸不含半分情,毫無悲憫之色。

喬惜只覺這人眼熟。

下一瞬猝不及防,卻與那人四目相對。

仿佛來自靈魂的戰栗,那人在看見她的那一刻,呼吸驟然凝滯。隨即身影於原地消失,而擁著喬惜離開的那名侍從,也在下一秒悶哼著應聲倒地。

濃郁的半仙靈力。

這過於純凈的氣息,對現在沾染晝錦堂魔氣的喬惜而言,是極為不適的。她下意識地就要往後退一步,然而一只修長的手卻在這時探過來,攥緊她的手腕。

那只骨節分明的手微微顫抖著。

卻用著像是要將她捏碎了似的力道,喬惜只聽聞他顫抖的聲線。

“惜兒……莫要躲我。”

這聲音包含太多悲戚與哀傷,落入喬惜的耳畔,只讓她心間猛然一顫。莫名湧出一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可是她看著眼前的人,卻感到極為陌生。

而玉京蕭看著她完全陌生的眼神。

只覺得,連呼吸都是刺痛的。

灌入肺腑的空氣是如此渾濁冰冷,他曾在悠久的歲月裏將她遺忘,可是道心上的裂痕卻日漸擴大,直到徹底粉碎之時——他想起一切了。

本以為會身消道隕。

卻沒想到重新睜開眼的時候,竟然會輪回到過去,還在浮宮,亦是曾經的修為境界。

他從未想過自己竟然還有彌補的機會。

那麽……喬惜呢?

玉京蕭搜遍三界,最後鎖定喬惜的靈魂氣息在魔界。於是,他便尋來了。

只是這次,喬惜不再是天道聖體。

而是天生媚骨,還被那魔尊玷汙了,叫他如何不心痛?

玉京蕭將她緊擁在懷,壓抑著顫抖的聲線,仍然極力保持著冷靜:“乖徒兒,不要再離開為師了。”

多想聽她如曾經那般喚他師尊。

這師徒因緣,他不想兩清。

喬惜卻是極力掙紮著反抗,不願被他抱在懷裏:“你亂說什麽,放開我!”

玉京蕭見她掙紮,不由加重手上的力道,將她抱得更緊。

喬惜幾乎被壓得喘不過氣來,正想奮力掙紮拼一把,後衣領卻突然被人拽住了,緊接著身體懸空,她落入一個熟悉的懷裏。

晝錦堂不知在何時脫身了,將她打橫抱在懷中。

冷厲的眉眼微蹙,不悅地盯著她。似乎是在無聲責問,她為何會被玉京蕭那樣抱住。

如同要將那討人厭的靈氣驅散一樣。

如墨般漆黑的魔氣翻湧而來,將喬惜嬌小玲瓏的身影包裹。

而玉京蕭與晝錦堂對峙。

本就是在魔界的主場,如今是同階級修為,有源源不斷的魔氣供給,加上魔氣會腐蝕靈氣,正道拖得越久,敗勢越發明顯。

自然是晝錦堂勝一分。

“本尊倒是不知,玉聖搶女人還搶到魔界的地盤來了。”

譏諷似的話音落在耳畔,如平地驚雷。

玉京蕭的眼眸驟然淬上寒意,正欲開口,卻又聽得晝錦堂漫不經心道:“魔界的絞魂陣已然開啟,既然玉聖熱情相送活祭品,本尊也只能笑納了。”

此言一出。

玉京蕭沈默了,深深地看了一眼晝錦堂懷裏的喬惜。

他,何嘗不知自己這是在鋌而走險?

他,又何嘗不知這是他的一己私欲,借高尚之名命正道子弟如此……

他本以為重活一世,可以為她拋棄天下。

可這是他的道。

違了這次的道心,便是最恣意的一次放縱了。他,不是魔性深重的晝錦堂,永遠都無法為她一人棄蒼生。

這種程度,就是他最大的一次放縱。

即便重來一世,愛她愛到日夜噬魂似的苦楚,玉京蕭亦是無法割舍心中大義。幾回戰作掩護,他到底還是強忍心底的絞痛,率人撤退。

此戰雙方皆有死傷。

喬惜倒是看得雲裏霧裏,不過卻覺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識。些許記憶碎片湧上心頭,晝錦堂此刻早已將她放下,正背對著她閉目養神,也未曾言語。

“晝錦堂,你對我是……欲望吧。”

早該知曉的。

身體構建的關系實在是太過脆弱,過於不堪一擊。無端抱有期待的她,未免太天真。

“是,亦不是。”

男人睜開雙眼看向她,幽深的眼眸裏是化不開的濃墨似的沈郁。

他對她並非純粹的欲。

尚有心魔殘存在的餘情存在。

那份情感就像是絲線一樣纏繞在柔軟的心房上,逐漸侵入到微小的血管之中,跟隨著血液的流淌在他的身體裏奔湧。

到最後。

已經成為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既是呼吸所需要的空氣,也是融於骨血裏的習慣。是天生的吸引,也是無法割舍的心頭血。

從遇見的最初那一眼時。

就已經徹底淪陷。

這便是他的情感,不知因何而起的貪婪滋生成性。轟轟烈烈的狂熱不需要任何緣由,只因是她,那便是命中註定的淪陷。

晝錦堂看向她。

“廝守終生的俗話本尊不會說,若你想離開魔界大可隨意。只是本尊早就給過你機會,你已經選擇留下,那便再也別想走了。你若是敢逃,這三界翻天覆地本尊也會找到你。”

人世間的浪漫俗語,他嗤之以鼻。

魔尊傲性使然,令他不信前塵與緣。

可唯獨在面對喬惜時,他從不會掩飾自己的本能。因何緣由起的貪婪不必深究,只有現下的渴望與貪戀。

不經意間與他四目相對。

喬惜微怔,竟不知該做何言語。

這算什麽,近似野蠻的告白嗎?好像他本該就如此輕狂肆意,即便是在情感外露的時候,亦是如此灼熱絲毫不加掩飾。

還真是……任性的魔尊。

魔性入骨,擯棄條條框框,當肆意妄為走一回人間。

在她沒有徹底了解這位魔尊之前,就陪他胡鬧一回吧。喬惜這麽想道。

“那就……請魔尊大人多多指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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