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番外篇：詡（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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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 番外篇：詡（3）
喬惜睡醒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
她昨晚的確是喝醉了，但是沒有忘記自己酒精上頭突然做出來的事。腦海中一幅幅畫面閃過，她坐在床上抱著腦袋。
這下要怎麽辦……
該怎麽去面對？喝酒誤事，害人不淺。
可是再怎麽躲，只要出去就有機會碰見。喬惜現在還不想碰見詡，明明以前不管怎麽樣都見不到的，然而自從兩個人開始當朋友之後就天天見了。
總之……
今天還是按照以前的生活軌跡來吧，不要出去了。
喬惜定了定心神讓家裏請的那個阿姨給她準備好午餐，她今天睡得有點久，接近中午十一點才起床，沒過多久都能吃午飯了。
幹脆就直接早中一起吃。
喬惜鉆回被窩裏，想再睡個回籠覺。然而眼睛一閉上，滿腦子就是昨晚的暧昧畫面。
不行，完全睡不著。
她看著天花板發呆。
翻來覆去半天也沒有困意，喬惜只能默默地下了床去洗漱，坐到椅子上拿起自己沒有看完的書去看。
事實證明。
這樣轉移註意力是有效的。
不知不覺中等到阿姨來了，喬惜也吃上自己的午餐。等阿姨把東西收拾好，從這裏離開之後，喬惜又沈浸在自己快樂的時間裏，津津有味看起書。
至於另一邊的詡。
他也是才醒來不久，因為昨天發病的時候比較疲憊，今天睡得久了一點。慣例吃過藥之後，他開始接受檢查。
而負責他的醫生臉色凝重，表情比平時還要差。
即便不說。
詡也清楚他想要表達什麽，無非就是想說他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差了，而且他們也沒辦法，只能延緩病情。
詡自己倒是看得開。
畢竟拖著這樣的身體十幾年，他心裏也有數。
醫生離開之後詡倒在床上，他瞇起眼眸，單手搭在前額，有些茫然地看著潔白的天花板。
他躺了好一會。
這才起身，稍微收拾一下自己，就順勢去了食堂。
來這裏吃飯的病人家屬也變多了。
以往冷清的食堂熱鬧了不少，然而詡卻沒有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喬惜不在這裏。他收回視線，沒來由地感到有些空落落。
這如果是放在以前。
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因為喬惜基本不會出現在食堂，也不會在這裏吃飯。
那個女生要麽是在沈睡。
要麽就是醒了之後，做完檢查就馬上出院，自然不會在這裏逗留。
不過是回歸正常而已。
對詡來說應該是再習慣不過的事，畢竟他以前就沒有在這裏碰見喬惜。只不過在發生昨晚那樣的事情之後，他對喬惜不可謂不在意。
詡心不在焉吃著午餐。
他並沒有食欲，甚至是連食物都不怎麽吃得下去。
他的病情加重，身體器官也在衰竭的中後期階段，再怎麽說，他是連食物都無法下咽，該在病床上好好躺著休息的。
可是他做不到。
他到底還是有點想見喬惜，也不想被女生看見他那種虛弱的樣子。
反正這一時半會，也不會那麽快就全部溶解，以他這樣的身體條件，茍延殘喘一兩年還是可以做到的。
只不過。
等到那個時候，他大概也沒辦法像現在這樣，行動自如了。
“哐當——”
靠近食堂的門邊忽然傳過來一道沈悶的聲響，正在食堂裏用餐的人都楞住了，下意識就往聲音的來源處看去。
只見那邊是個穿著病號服的大叔。
此時此刻正靠在食堂的入口處，臉色紅得不正常，目光渙散卻無意識地看著食堂裏用餐的人們。
“怎麽又跑出來了，哎喲真的是，快把人扶回去！”
後面幾個穿著便服的人急急忙忙跑來。
看他們焦急的樣子，應該就是那個病人的家屬。有男也有女，兩個男的趕緊上去攙扶著，架起賴在食堂門口的那個大叔的胳膊，將他往外面帶。
眾人只當這是一場鬧劇。
並沒有太在意那個行為異常的人，繼續低頭吃著自己的午餐。
詡卻皺了皺眉。
感覺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感，那些人應該是發燒才來到這家醫院的，按理來說過去幾天了應該也會降下來，但是看剛剛那人的樣子。
這根本沒有半點降下來的跡象。
別是什麽沒來得及發現的傳染病在蔓延吧？
這個念頭剛剛浮現出來的時候，就被詡打消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現在就該上新聞了，而不是輪得到他在這裏猜。
喬惜不在這裏。
詡也不是一個坐以待斃的人，他向來喜歡主動出擊。因此，他主動找上喬惜的病房。
女孩依然在看書。
聽見敲門的聲音響起時，大概是以為巡病房的護士來了，捧著書的小姑娘頭也不擡就說了句：“請進。”
詡走進來。
第一眼就看見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專心看書的喬惜，男生徑直來到她的身後，探頭往她手上的書上瞄去。
“在看什麽？”
少年清朗溫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喬惜當即就被嚇得一顫，她迅速反應過來，更是下意識地合上手上的書。
一轉頭，就看見少年近在咫尺的清雋面容。
詡的身上總是幹幹凈凈的。
伴隨著若有若無的藥味，還有像是風一樣令人抓不住的縹緲虛無感，雖然離她很近，但是總覺得在下一秒，這個纖瘦的少年就會消失不見。
“沒看什麽……”
喬惜匆忙拿起合上的書，想要塞回抽屜裏。
只不過。
男生一眼就瞄到了她手上那本，有著花裏胡哨封面的書。
“嗯？在看戀愛小說？”
瞥一眼就知道了，封面是一男一女坐在一起擺出什麽姿勢，然後上面有一串特效字，花裏胡哨的。
“……嗯。”
喬惜紅著臉微微點頭，小秘密被發現的羞恥感幾乎要讓她無地自容，想馬上鉆進地縫裏原地去世。
被喜歡的男生發現自己在看戀愛小說。
這也太……
太社會性死亡了。
反正喬惜是覺得這個地球一秒都待不下去了，尷尬到腳趾扣得想要迅速坐火箭逃離。
“你喜歡那類型的嗎？”
少年卻是彎起眼眸看著她，男生的眼裏噙著似笑非笑的淡光，清亮透徹的眼眸就像是帶著些微涼意的秋天，不算溫和，卻也不寒冷。笑意淡淡的，卻又難以讓人忽視。
“什麽類型？”
喬惜掩飾著把自己的書收好。
她不知道詡有沒有看見，但是詡剛剛進來的時候，恰好是她看見男主和女主互動的頁面。
磕CP正磕得津津有味。
忽然被冒出來的詡這麽一打斷，她現在回想起剛剛自己那控制不住上揚的嘴角，只覺得懊惱。
問就是後悔。
當事人真的非常後悔！
尤其是昨天才那樣子對待過，她本身對詡就在意得不行了，男生又是跟往常一樣的態度，波瀾不驚又平淡，也讓人完全搞不懂他在想什麽。
詡摩挲著下頷。
看著眼前滿臉通紅，目光游移著不敢跟她對視的女孩。他也回想起剛剛湊近喬惜時，看見的那本小說上的文字片段。
“就是，把她抵在桌上，惡狠狠地吻了她的唇？”
詡用帶著笑意的語氣，將那種奇怪的情節說了出來：“然後……”
“啊啊啊，你別說了！”
已經羞恥到根本就聽不下去了，喬惜也顧不上自己滿臉通紅，趕緊湊過去慌慌張張地捂住他的嘴巴。
少年眨了眨眼眸看著她。
模樣看上去倒是頗為無辜，他被喬惜捂住嘴，現在是想說也說不了話，於是……
在女孩還驚魂未定的時候。
喬惜也在這時，忽然察覺到自己捂著少年的掌心裏，有什麽濕潤柔軟的東西碰了碰她手心的軟肉。
喬惜就像是觸電一樣。
“！”
她嚇了一大跳，迅速把手縮回來，警惕地看著他。不看還好，這一看過去，恰好發現男生無意識地舔了舔有些幹燥的唇角。
“……”
莫名對他很在意的喬惜移開目光，手心裏那種軟乎乎的感覺怎麽也散不盡。
“你、你今天來幹什麽。”
她只能微微低下頭，不去看眼前的少年，感受著胸腔內撲通撲通狂跳的心臟，沒來由地抱有些期待。
“沒在食堂看見你，就來找你了，有點想你。”
詡像往常一樣隨意坐在她的床邊，用聊著日常的淡然語氣，隨意地說出了這句話。
喬惜面上一燥。
悄悄往他那邊偷瞄，不過剛看過去，就猝不及防跟笑吟吟的少年對上視線。
這下是逃不掉了。
特地去轉移目光又顯得太刻意，所以，喬惜只能硬著頭皮去看他，然後盡量維持著自己的平常心。
“這樣啊，我剛好也挺想你的。”
如洋娃娃般精致的少女俏臉微紅說出這番話的時候，詡的眼底也泛起了些微異樣深沈的情緒。
但很快。
在面對這樣的喬惜時，他還是將抑制住了，將自己的那些情緒徹底壓下去。
“真乖。”
少年彎眸笑著揉了揉她的頭，似乎得到喬惜這樣的反應就滿足了。
然而。
女孩卻是壓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忍不住將視線投向他，有些猶豫地問起來：“你……就沒有什麽別的要說的嗎？”
“嗯？還要說什麽？”
詡望向她，眼眸裏依舊噙著淡淡的笑意，卻讓人捉摸不透他的深意。
似乎。
他真的沒有什麽要說了。
看著眼前溫潤的少年，喬惜剛剛還有點緊張的心，瞬間就煙消雲散了。小姑娘有些失落地垂下腦袋，看詡這樣子，完全是不想提昨晚的事情。
為什麽？
是不是她惹他生氣了？
因為她喝醉了一點，強行吻了他，所以詡就生氣了。
可是……
那為什麽他又要吻回來，而且在離開她房間的時候，還給了她一個晚安吻。
本來以為關系會變得不一樣。
然而……
照現在這麽看，不就又回到原點了嗎，只有她一個人在害羞糾結著這些事情。
喬惜不想這樣。
她不喜歡事情被稀裏糊塗混淆過去，她想得到一個確切的回答。她的身體本來就和正常人不太一樣，大部分時間裏都在睡覺。
這樣下去。
錯過也是遲早的事情。
在她有限的生命和時間裏，她想要在最美好的年紀留下痕跡，讓未來的自己回憶過往的時候，不留遺憾也不會後悔，起碼她有努力爭取過。
她喜歡詡。
所以，想要跟這個像是鏡花水月一樣虛幻的少年在一起，堅強地活下去。
“小詡，我喜歡你。”
少女那柔軟甜美的聲音輕飄飄的，像窗外悠然的浮雲追逐著藍天的美好，在這安靜的病房裏，她飽含著緊張與不安的軟糯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傳到詡的耳中。
或許是下定決心了吧。
即便因為害怕被拒絕而感到恐懼，因為要忍著害羞表明自己的心意而緊張。
可她還是說出來了，語氣堅定。
有不安和緊張也有期待，但是唯獨沒有後悔。
而這，也讓詡的瞳孔縮了縮。
心臟的血液好像在這一刻被凝固一樣，忽然停止跳動。流淌在彼此的時間如同在此刻被暫停下來，沈寂蔓延的病房裏。
在兩人之間開始醞釀著逐漸滋生出來的。
是淡淡的，青澀又暧昧的心動情愫。
拒絕的話說不出口。
詡根本就找不到任何拒絕的理由，可是他的理智是知道的，他該去拒絕喬惜，該去像平時一樣開著什麽玩笑，隨意把這個話題給帶過去。
可是。
他自己也很清楚。
經歷過昨晚那樣的事情之後，他早就做不到再這樣忽視自己的心情還有喬惜了。
猶如溪水源源不斷湧向狹窄的通道奔赴大海。
燃燒的燭火，滴落下來的燭淚，在空氣中焚燒殆盡，卻將整間漆黑的房間照亮。
就像暴風雨過後能看見彩虹。
在黑夜結束時能看見黎明的曙光，每一段黑暗的結局盡頭都是被光明書寫出來的讚歌，忍受的苦楚和悲哀終究會化為往後未來的希望曙光。
喬惜會慢慢變好，會健康的。
可是他不會。
他是淋入柔軟土壤裏的溪水，他是焚燒殆盡後就不覆存在的燭芯，他是暴風雨中最先被強烈驟雨打落進塵埃裏的碎花。
也是在黎明到來前。
就先在黑暗世界裏力竭，無法等到自己擁抱黎明的那一刻。
他渴望。
他想要和喬惜站在同一片天空下。
可是他的生命不允許，他的健康不允許，他與生俱來的罕見病也不允許。
詡從一開始。
就被剝奪了向往生的希望，只能寄居在黑暗中茍延殘喘，依憑著月亮清冷的光華，以此來自欺欺人，假裝那就是他的太陽。
他就是這樣一個人。
只能存在於黑夜中，遇光即逝。
所以，他註定不可能陪著喬惜走出去，陪著那個對未來充滿希望的女孩，去迎接屬於她的黎明。詡會被灼燒，在喬惜擁抱黎明的那一瞬間，也會是他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一刻。
這樣的他們……
要怎麽在一起？
怎麽能在一起？
最大的絕望莫過於給了對方希望和美好，許下承諾之後徹底背叛。他肩負不起，也承擔不起喬惜那份純粹又真摯的感情。
“我……知道了。”
所以，他只能從唇齒裏艱難地擠出這幾個字，這是沒有回覆的回覆，沒有明示的拒絕。
這麽機靈的小姑娘。
怎麽可能會看不出來他的委婉呢？
果然，少女聽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剛剛還在緊張羞怯的女孩，神色很快就黯淡下來。
“這樣啊……”
喬惜張了張唇囁嚅著，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麽，可是她到底還是沒能說出口。
為什麽會拒絕呢？
相信她也能猜到一些吧，零號一直因為自身的病而被其他人有意無意排擠，他的病是無法痊愈的。
更沒有辦法去陽光底下。
他在白天，連像其他正常人一樣出去行走都做不到。
而喬惜。
在昨天的舉動裏，也是能感受到詡對她隱藏起來的，那些深沈的情愫。
她大概知道詡的顧慮。
可是她不在意，她也不介意少年還有多少時間，不介意他有多厭惡自己或者是多看輕自己的生命。
因為對喬惜來說。
他是她珍視的人。
有一個想法正在逐漸成形，喬惜明白這或許是賭氣的行為，但即便如此，她還是想要印證。
只要詡表現出哪怕一點點對她的在意。
她都不會放手。
畢竟，她可是個執著又一根筋的人，不會想跟自己喜歡的人白白錯過。
少年還坐在喬惜的床邊微微垂著眼眸。
淡然的思緒在他的眼底湧動，也不知道此時此刻的他在想些什麽。而喬惜，已經來到了他的身前。
忽然從面前覆來一道氣息。
詡也將思緒從自己失神的狀態裏收回，微微擡頭看向眼前一臉嚴肅的少女。
“怎麽了？忽然這麽嚴……唔！”
他故作輕松，那半開玩笑的話還沒有說完，瘦削的肩膀卻在這個時候被眼前的喬惜一推，少女俯身湊上前來，將他壓倒而下，一低頭就吻上了他的唇。
柔軟的。
溫熱的，和昨天晚上那個意外的吻一樣，是那麽突然，又那麽熱烈。
只是。
有區別的，是現在的喬惜。昨晚的她是醉意朦朧的，連視線都迷離。而現在，卻像是在回憶著昨天他的那個吻一樣，努力拉著他糾纏，不肯放過他。
唉……
這個人，怎麽總能輕而易舉就讓他意亂。
真是個讓人傷腦筋的姑娘。
被這樣對待時的第一反應竟然是無可奈何，對喬惜的放任和縱容。詡想著，他肯定也是瘋了吧。明明他才是那個要徹底拒絕，把這種感情斬斷的人。
可是卻無法割舍。
也無法放棄跟喬惜有關的一切，從頭到尾，他才是最徹底的輸家，也是最懦弱的膽小鬼。
偏要逼得他心愛的女孩。
用這樣的方式，放下薄臉皮的小姑娘的尊嚴，來讓他不得不去直面承認自己早就淪陷的心。
趴在詡的身上。
有些費勁地找著感覺吻他的喬惜，在幾次嘗試無果也沒有找對方法之後，似乎是有些氣餒了。
正當她要放棄時。
男生的手臂忽然環上她的腰間，從後面繞過來的那只修長蒼白的手，也輕輕地按住了喬惜的腦袋，將正準備離開的女孩，溫柔而霸道，不容抗拒地壓了回來。
反被動為主動。
由詡來主導這個吻。
他明明對這種事也是不熟練的，然而在面對喬惜的時候，卻總能輕而易舉的發現女孩的弱點。
就像是曾經無數次。
兩人默契配合過一樣。
會讓他有曾經也發生過很多次的這種錯覺，大概也是這小姑娘太擾亂他心神的錯吧。
纏綿而悠久的吻結束。
喬惜腦子一片混亂，還趴在他的身上微微喘息著，似乎是在努力平息這個深吻帶來的悸動。
“……小詡。”
從女孩嬌軟的唇瓣間，有些不確定的低低喚出他的名字。
“怎麽了？”
少年有些沙啞的聲音在她的頭頂上響起，男生那只骨相漂亮的手正撫摸著她的發絲，溫柔而憐愛，如同呵護珍寶。
他是藏不住的。
不論是這深沈的愛意，還是對喬惜的渴望，亦或者是對自己病的自卑。
在這個吻之後。
全部都瓦解了，被喬惜看見了原本的他，如今這副因喬惜而情動，真真正正的模樣。
少女似乎是感到不安。
也在這時攥緊了他胸膛前的衣服，用那有些顫抖的嗓音低聲說道。
“不要這麽輕易放棄自己好不好？”
“……”
詡沈默了半晌，可他到底還是不想讓喬惜在他身上費心掛念著，最終還是輕輕地應了一聲。
“好。”
這是他無法完成的承諾，也註定要辜負喬惜對她撒謊了。
他的生命每一天都在倒計時。
怎麽說得出口呢？
喬惜或許也是明白的，只是女孩依舊在自欺欺人，想著他總有一天會恢覆健康，會跟她一起出院。
可是這註定是夢了。
他一言不發撫摸著喬惜的發絲，女孩也在這個時候，感覺到了熟悉的強烈眩暈感。
她清醒著發病時。
就是這樣的感覺。
“完了，我……醒來的周期好像到了，好困，又要睡著了。”
喬惜強忍著這頭暈目眩的感覺，哆嗦了一下身子。
她不想睡。
她真的不能睡過去。
她會睡多久？三個月還是五個月？或者說更久？
隨著她每一次發病，睡眠的時間也在依次增加，她睡得越來越久了，會不會有哪天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喬惜不知道。
她怕自己醒來之後會見不到詡，她怕好不容易表明自己的心意後，要忍受分別。
“可是，我不想睡，我不想見不到你……”
少女纖細的指尖無力地攥緊他胸膛前的衣服，詡也擁著她緩緩坐起身，像是安慰似的輕撫著女孩的背。
溫潤低沈的嗓音輕哄著她。
“沒事的，我一直都在這裏，你醒了可以隨時看見我。”
他這樣的溫柔舉動。
無疑是加劇了喬惜的眩暈困倦感，女孩清澈的眼眸裏噙著淚花，她的目光也不受控制地，漸漸黯淡下來，失去以往靈動的光彩。
直到，她徹底閉上了雙眼。
詡還抱著她，不過男生的視線卻是落在了少女還掛著淚珠的嬌俏臉頰上。他默然，靜靜地擡起手，用冰涼的指尖為女孩拂去眼角的淚珠。
微微低下頭。
像是之前做的一樣，這次，他在喬惜的額前留下一個吻。
“晚安，睡美人。”
儀器被重新安到喬惜的身上，旁邊堆砌放著備用的，是以供隨時替換的，可以維持她身體所需的營養。
她就那樣靜靜地躺在潔白柔軟的床鋪上。
純凈而美好。
像降落凡塵裏的天使，陶醉在美妙的夢境裏。如果相伴廝守就是相戀相愛，那麽他們對彼此來說，是殘酷的戀人。
他們無法飛向湛藍澄澈的天空獲得自由。
也無法逃離這狹小的牢籠。
詡離開了她的房間，將她的房門關上，順便上鎖。
即便是短暫的片刻也好，說他是私心也罷，他已經變了。不想讓任何悄悄溜進喬惜房間的那些人，看見熟睡中的，只屬於他的喬惜。
他們不是熱戀的情人。
卻在渴求生死外的永遠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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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惜睡醒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
她昨晚的確是喝醉了，但是沒有忘記自己酒精上頭突然做出來的事。腦海中一幅幅畫面閃過，她坐在床上抱著腦袋。
這下要怎麽辦……
該怎麽去面對？喝酒誤事，害人不淺。
可是再怎麽躲，只要出去就有機會碰見。喬惜現在還不想碰見詡，明明以前不管怎麽樣都見不到的，然而自從兩個人開始當朋友之後就天天見了。
總之……
今天還是按照以前的生活軌跡來吧，不要出去了。
喬惜定了定心神讓家裏請的那個阿姨給她準備好午餐，她今天睡得有點久，接近中午十一點才起床，沒過多久都能吃午飯了。
幹脆就直接早中一起吃。
喬惜鉆回被窩裏，想再睡個回籠覺。然而眼睛一閉上，滿腦子就是昨晚的暧昧畫面。
不行，完全睡不著。
她看著天花板發呆。
翻來覆去半天也沒有困意，喬惜只能默默地下了床去洗漱，坐到椅子上拿起自己沒有看完的書去看。
事實證明。
這樣轉移註意力是有效的。
不知不覺中等到阿姨來了，喬惜也吃上自己的午餐。等阿姨把東西收拾好，從這裏離開之後，喬惜又沈浸在自己快樂的時間裏，津津有味看起書。
至於另一邊的詡。
他也是才醒來不久，因為昨天發病的時候比較疲憊，今天睡得久了一點。慣例吃過藥之後，他開始接受檢查。
而負責他的醫生臉色凝重，表情比平時還要差。
即便不說。
詡也清楚他想要表達什麽，無非就是想說他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差了，而且他們也沒辦法，只能延緩病情。
詡自己倒是看得開。
畢竟拖著這樣的身體十幾年，他心裏也有數。
醫生離開之後詡倒在床上，他瞇起眼眸，單手搭在前額，有些茫然地看著潔白的天花板。
他躺了好一會。
這才起身，稍微收拾一下自己，就順勢去了食堂。
來這裏吃飯的病人家屬也變多了。
以往冷清的食堂熱鬧了不少，然而詡卻沒有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喬惜不在這裏。他收回視線，沒來由地感到有些空落落。
這如果是放在以前。
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因為喬惜基本不會出現在食堂，也不會在這裏吃飯。
那個女生要麽是在沈睡。
要麽就是醒了之後，做完檢查就馬上出院，自然不會在這裏逗留。
不過是回歸正常而已。
對詡來說應該是再習慣不過的事，畢竟他以前就沒有在這裏碰見喬惜。只不過在發生昨晚那樣的事情之後，他對喬惜不可謂不在意。
詡心不在焉吃著午餐。
他並沒有食欲，甚至是連食物都不怎麽吃得下去。
他的病情加重，身體器官也在衰竭的中後期階段，再怎麽說，他是連食物都無法下咽，該在病床上好好躺著休息的。
可是他做不到。
他到底還是有點想見喬惜，也不想被女生看見他那種虛弱的樣子。
反正這一時半會，也不會那麽快就全部溶解，以他這樣的身體條件，茍延殘喘一兩年還是可以做到的。
只不過。
等到那個時候，他大概也沒辦法像現在這樣，行動自如了。
“哐當——”
靠近食堂的門邊忽然傳過來一道沈悶的聲響，正在食堂裏用餐的人都楞住了，下意識就往聲音的來源處看去。
只見那邊是個穿著病號服的大叔。
此時此刻正靠在食堂的入口處，臉色紅得不正常，目光渙散卻無意識地看著食堂裏用餐的人們。
“怎麽又跑出來了，哎喲真的是，快把人扶回去！”
後面幾個穿著便服的人急急忙忙跑來。
看他們焦急的樣子，應該就是那個病人的家屬。有男也有女，兩個男的趕緊上去攙扶著，架起賴在食堂門口的那個大叔的胳膊，將他往外面帶。
眾人只當這是一場鬧劇。
並沒有太在意那個行為異常的人，繼續低頭吃著自己的午餐。
詡卻皺了皺眉。
感覺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感，那些人應該是發燒才來到這家醫院的，按理來說過去幾天了應該也會降下來，但是看剛剛那人的樣子。
這根本沒有半點降下來的跡象。
別是什麽沒來得及發現的傳染病在蔓延吧？
這個念頭剛剛浮現出來的時候，就被詡打消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現在就該上新聞了，而不是輪得到他在這裏猜。
喬惜不在這裏。
詡也不是一個坐以待斃的人，他向來喜歡主動出擊。因此，他主動找上喬惜的病房。
女孩依然在看書。
聽見敲門的聲音響起時，大概是以為巡病房的護士來了，捧著書的小姑娘頭也不擡就說了句：“請進。”
詡走進來。
第一眼就看見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專心看書的喬惜，男生徑直來到她的身後，探頭往她手上的書上瞄去。
“在看什麽？”
少年清朗溫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喬惜當即就被嚇得一顫，她迅速反應過來，更是下意識地合上手上的書。
一轉頭，就看見少年近在咫尺的清雋面容。
詡的身上總是幹幹凈凈的。
伴隨著若有若無的藥味，還有像是風一樣令人抓不住的縹緲虛無感，雖然離她很近，但是總覺得在下一秒，這個纖瘦的少年就會消失不見。
“沒看什麽……”
喬惜匆忙拿起合上的書，想要塞回抽屜裏。
只不過。
男生一眼就瞄到了她手上那本，有著花裏胡哨封面的書。
“嗯？在看戀愛小說？”
瞥一眼就知道了，封面是一男一女坐在一起擺出什麽姿勢，然後上面有一串特效字，花裏胡哨的。
“……嗯。”
喬惜紅著臉微微點頭，小秘密被發現的羞恥感幾乎要讓她無地自容，想馬上鉆進地縫裏原地去世。
被喜歡的男生發現自己在看戀愛小說。
這也太……
太社會性死亡了。
反正喬惜是覺得這個地球一秒都待不下去了，尷尬到腳趾扣得想要迅速坐火箭逃離。
“你喜歡那類型的嗎？”
少年卻是彎起眼眸看著她，男生的眼裏噙著似笑非笑的淡光，清亮透徹的眼眸就像是帶著些微涼意的秋天，不算溫和，卻也不寒冷。笑意淡淡的，卻又難以讓人忽視。
“什麽類型？”
喬惜掩飾著把自己的書收好。
她不知道詡有沒有看見，但是詡剛剛進來的時候，恰好是她看見男主和女主互動的頁面。
磕CP正磕得津津有味。
忽然被冒出來的詡這麽一打斷，她現在回想起剛剛自己那控制不住上揚的嘴角，只覺得懊惱。
問就是後悔。
當事人真的非常後悔！
尤其是昨天才那樣子對待過，她本身對詡就在意得不行了，男生又是跟往常一樣的態度，波瀾不驚又平淡，也讓人完全搞不懂他在想什麽。
詡摩挲著下頷。
看著眼前滿臉通紅，目光游移著不敢跟她對視的女孩。他也回想起剛剛湊近喬惜時，看見的那本小說上的文字片段。
“就是，把她抵在桌上，惡狠狠地吻了她的唇？”
詡用帶著笑意的語氣，將那種奇怪的情節說了出來：“然後……”
“啊啊啊，你別說了！”
已經羞恥到根本就聽不下去了，喬惜也顧不上自己滿臉通紅，趕緊湊過去慌慌張張地捂住他的嘴巴。
少年眨了眨眼眸看著她。
模樣看上去倒是頗為無辜，他被喬惜捂住嘴，現在是想說也說不了話，於是……
在女孩還驚魂未定的時候。
喬惜也在這時，忽然察覺到自己捂著少年的掌心裏，有什麽濕潤柔軟的東西碰了碰她手心的軟肉。
喬惜就像是觸電一樣。
“！”
她嚇了一大跳，迅速把手縮回來，警惕地看著他。不看還好，這一看過去，恰好發現男生無意識地舔了舔有些幹燥的唇角。
“……”
莫名對他很在意的喬惜移開目光，手心裏那種軟乎乎的感覺怎麽也散不盡。
“你、你今天來幹什麽。”
她只能微微低下頭，不去看眼前的少年，感受著胸腔內撲通撲通狂跳的心臟，沒來由地抱有些期待。
“沒在食堂看見你，就來找你了，有點想你。”
詡像往常一樣隨意坐在她的床邊，用聊著日常的淡然語氣，隨意地說出了這句話。
喬惜面上一燥。
悄悄往他那邊偷瞄，不過剛看過去，就猝不及防跟笑吟吟的少年對上視線。
這下是逃不掉了。
特地去轉移目光又顯得太刻意，所以，喬惜只能硬著頭皮去看他，然後盡量維持著自己的平常心。
“這樣啊，我剛好也挺想你的。”
如洋娃娃般精致的少女俏臉微紅說出這番話的時候，詡的眼底也泛起了些微異樣深沈的情緒。
但很快。
在面對這樣的喬惜時，他還是將抑制住了，將自己的那些情緒徹底壓下去。
“真乖。”
少年彎眸笑著揉了揉她的頭，似乎得到喬惜這樣的反應就滿足了。
然而。
女孩卻是壓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忍不住將視線投向他，有些猶豫地問起來：“你……就沒有什麽別的要說的嗎？”
“嗯？還要說什麽？”
詡望向她，眼眸裏依舊噙著淡淡的笑意，卻讓人捉摸不透他的深意。
似乎。
他真的沒有什麽要說了。
看著眼前溫潤的少年，喬惜剛剛還有點緊張的心，瞬間就煙消雲散了。小姑娘有些失落地垂下腦袋，看詡這樣子，完全是不想提昨晚的事情。
為什麽？
是不是她惹他生氣了？
因為她喝醉了一點，強行吻了他，所以詡就生氣了。
可是……
那為什麽他又要吻回來，而且在離開她房間的時候，還給了她一個晚安吻。
本來以為關系會變得不一樣。
然而……
照現在這麽看，不就又回到原點了嗎，只有她一個人在害羞糾結著這些事情。
喬惜不想這樣。
她不喜歡事情被稀裏糊塗混淆過去，她想得到一個確切的回答。她的身體本來就和正常人不太一樣，大部分時間裏都在睡覺。
這樣下去。
錯過也是遲早的事情。
在她有限的生命和時間裏，她想要在最美好的年紀留下痕跡，讓未來的自己回憶過往的時候，不留遺憾也不會後悔，起碼她有努力爭取過。
她喜歡詡。
所以，想要跟這個像是鏡花水月一樣虛幻的少年在一起，堅強地活下去。
“小詡，我喜歡你。”
少女那柔軟甜美的聲音輕飄飄的，像窗外悠然的浮雲追逐著藍天的美好，在這安靜的病房裏，她飽含著緊張與不安的軟糯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傳到詡的耳中。
或許是下定決心了吧。
即便因為害怕被拒絕而感到恐懼，因為要忍著害羞表明自己的心意而緊張。
可她還是說出來了，語氣堅定。
有不安和緊張也有期待，但是唯獨沒有後悔。
而這，也讓詡的瞳孔縮了縮。
心臟的血液好像在這一刻被凝固一樣，忽然停止跳動。流淌在彼此的時間如同在此刻被暫停下來，沈寂蔓延的病房裏。
在兩人之間開始醞釀著逐漸滋生出來的。
是淡淡的，青澀又暧昧的心動情愫。
拒絕的話說不出口。
詡根本就找不到任何拒絕的理由，可是他的理智是知道的，他該去拒絕喬惜，該去像平時一樣開著什麽玩笑，隨意把這個話題給帶過去。
可是。
他自己也很清楚。
經歷過昨晚那樣的事情之後，他早就做不到再這樣忽視自己的心情還有喬惜了。
猶如溪水源源不斷湧向狹窄的通道奔赴大海。
燃燒的燭火，滴落下來的燭淚，在空氣中焚燒殆盡，卻將整間漆黑的房間照亮。
就像暴風雨過後能看見彩虹。
在黑夜結束時能看見黎明的曙光，每一段黑暗的結局盡頭都是被光明書寫出來的讚歌，忍受的苦楚和悲哀終究會化為往後未來的希望曙光。
喬惜會慢慢變好，會健康的。
可是他不會。
他是淋入柔軟土壤裏的溪水，他是焚燒殆盡後就不覆存在的燭芯，他是暴風雨中最先被強烈驟雨打落進塵埃裏的碎花。
也是在黎明到來前。
就先在黑暗世界裏力竭，無法等到自己擁抱黎明的那一刻。
他渴望。
他想要和喬惜站在同一片天空下。
可是他的生命不允許，他的健康不允許，他與生俱來的罕見病也不允許。
詡從一開始。
就被剝奪了向往生的希望，只能寄居在黑暗中茍延殘喘，依憑著月亮清冷的光華，以此來自欺欺人，假裝那就是他的太陽。
他就是這樣一個人。
只能存在於黑夜中，遇光即逝。
所以，他註定不可能陪著喬惜走出去，陪著那個對未來充滿希望的女孩，去迎接屬於她的黎明。詡會被灼燒，在喬惜擁抱黎明的那一瞬間，也會是他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一刻。
這樣的他們……
要怎麽在一起？
怎麽能在一起？
最大的絕望莫過於給了對方希望和美好，許下承諾之後徹底背叛。他肩負不起，也承擔不起喬惜那份純粹又真摯的感情。
“我……知道了。”
所以，他只能從唇齒裏艱難地擠出這幾個字，這是沒有回覆的回覆，沒有明示的拒絕。
這麽機靈的小姑娘。
怎麽可能會看不出來他的委婉呢？
果然，少女聽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剛剛還在緊張羞怯的女孩，神色很快就黯淡下來。
“這樣啊……”
喬惜張了張唇囁嚅著，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麽，可是她到底還是沒能說出口。
為什麽會拒絕呢？
相信她也能猜到一些吧，零號一直因為自身的病而被其他人有意無意排擠，他的病是無法痊愈的。
更沒有辦法去陽光底下。
他在白天，連像其他正常人一樣出去行走都做不到。
而喬惜。
在昨天的舉動裏，也是能感受到詡對她隱藏起來的，那些深沈的情愫。
她大概知道詡的顧慮。
可是她不在意，她也不介意少年還有多少時間，不介意他有多厭惡自己或者是多看輕自己的生命。
因為對喬惜來說。
他是她珍視的人。
有一個想法正在逐漸成形，喬惜明白這或許是賭氣的行為，但即便如此，她還是想要印證。
只要詡表現出哪怕一點點對她的在意。
她都不會放手。
畢竟，她可是個執著又一根筋的人，不會想跟自己喜歡的人白白錯過。
少年還坐在喬惜的床邊微微垂著眼眸。
淡然的思緒在他的眼底湧動，也不知道此時此刻的他在想些什麽。而喬惜，已經來到了他的身前。
忽然從面前覆來一道氣息。
詡也將思緒從自己失神的狀態裏收回，微微擡頭看向眼前一臉嚴肅的少女。
“怎麽了？忽然這麽嚴……唔！”
他故作輕松，那半開玩笑的話還沒有說完，瘦削的肩膀卻在這個時候被眼前的喬惜一推，少女俯身湊上前來，將他壓倒而下，一低頭就吻上了他的唇。
柔軟的。
溫熱的，和昨天晚上那個意外的吻一樣，是那麽突然，又那麽熱烈。
只是。
有區別的，是現在的喬惜。昨晚的她是醉意朦朧的，連視線都迷離。而現在，卻像是在回憶著昨天他的那個吻一樣，努力拉著他糾纏，不肯放過他。
唉……
這個人，怎麽總能輕而易舉就讓他意亂。
真是個讓人傷腦筋的姑娘。
被這樣對待時的第一反應竟然是無可奈何，對喬惜的放任和縱容。詡想著，他肯定也是瘋了吧。明明他才是那個要徹底拒絕，把這種感情斬斷的人。
可是卻無法割舍。
也無法放棄跟喬惜有關的一切，從頭到尾，他才是最徹底的輸家，也是最懦弱的膽小鬼。
偏要逼得他心愛的女孩。
用這樣的方式，放下薄臉皮的小姑娘的尊嚴，來讓他不得不去直面承認自己早就淪陷的心。
趴在詡的身上。
有些費勁地找著感覺吻他的喬惜，在幾次嘗試無果也沒有找對方法之後，似乎是有些氣餒了。
正當她要放棄時。
男生的手臂忽然環上她的腰間，從後面繞過來的那只修長蒼白的手，也輕輕地按住了喬惜的腦袋，將正準備離開的女孩，溫柔而霸道，不容抗拒地壓了回來。
反被動為主動。
由詡來主導這個吻。
他明明對這種事也是不熟練的，然而在面對喬惜的時候，卻總能輕而易舉的發現女孩的弱點。
就像是曾經無數次。
兩人默契配合過一樣。
會讓他有曾經也發生過很多次的這種錯覺，大概也是這小姑娘太擾亂他心神的錯吧。
纏綿而悠久的吻結束。
喬惜腦子一片混亂，還趴在他的身上微微喘息著，似乎是在努力平息這個深吻帶來的悸動。
“……小詡。”
從女孩嬌軟的唇瓣間，有些不確定的低低喚出他的名字。
“怎麽了？”
少年有些沙啞的聲音在她的頭頂上響起，男生那只骨相漂亮的手正撫摸著她的發絲，溫柔而憐愛，如同呵護珍寶。
他是藏不住的。
不論是這深沈的愛意，還是對喬惜的渴望，亦或者是對自己病的自卑。
在這個吻之後。
全部都瓦解了，被喬惜看見了原本的他，如今這副因喬惜而情動，真真正正的模樣。
少女似乎是感到不安。
也在這時攥緊了他胸膛前的衣服，用那有些顫抖的嗓音低聲說道。
“不要這麽輕易放棄自己好不好？”
“……”
詡沈默了半晌，可他到底還是不想讓喬惜在他身上費心掛念著，最終還是輕輕地應了一聲。
“好。”
這是他無法完成的承諾，也註定要辜負喬惜對她撒謊了。
他的生命每一天都在倒計時。
怎麽說得出口呢？
喬惜或許也是明白的，只是女孩依舊在自欺欺人，想著他總有一天會恢覆健康，會跟她一起出院。
可是這註定是夢了。
他一言不發撫摸著喬惜的發絲，女孩也在這個時候，感覺到了熟悉的強烈眩暈感。
她清醒著發病時。
就是這樣的感覺。
“完了，我……醒來的周期好像到了，好困，又要睡著了。”
喬惜強忍著這頭暈目眩的感覺，哆嗦了一下身子。
她不想睡。
她真的不能睡過去。
她會睡多久？三個月還是五個月？或者說更久？
隨著她每一次發病，睡眠的時間也在依次增加，她睡得越來越久了，會不會有哪天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喬惜不知道。
她怕自己醒來之後會見不到詡，她怕好不容易表明自己的心意後，要忍受分別。
“可是，我不想睡，我不想見不到你……”
少女纖細的指尖無力地攥緊他胸膛前的衣服，詡也擁著她緩緩坐起身，像是安慰似的輕撫著女孩的背。
溫潤低沈的嗓音輕哄著她。
“沒事的，我一直都在這裏，你醒了可以隨時看見我。”
他這樣的溫柔舉動。
無疑是加劇了喬惜的眩暈困倦感，女孩清澈的眼眸裏噙著淚花，她的目光也不受控制地，漸漸黯淡下來，失去以往靈動的光彩。
直到，她徹底閉上了雙眼。
詡還抱著她，不過男生的視線卻是落在了少女還掛著淚珠的嬌俏臉頰上。他默然，靜靜地擡起手，用冰涼的指尖為女孩拂去眼角的淚珠。
微微低下頭。
像是之前做的一樣，這次，他在喬惜的額前留下一個吻。
“晚安，睡美人。”
儀器被重新安到喬惜的身上，旁邊堆砌放著備用的，是以供隨時替換的，可以維持她身體所需的營養。
她就那樣靜靜地躺在潔白柔軟的床鋪上。
純凈而美好。
像降落凡塵裏的天使，陶醉在美妙的夢境裏。如果相伴廝守就是相戀相愛，那麽他們對彼此來說，是殘酷的戀人。
他們無法飛向湛藍澄澈的天空獲得自由。
也無法逃離這狹小的牢籠。
詡離開了她的房間，將她的房門關上，順便上鎖。
即便是短暫的片刻也好，說他是私心也罷，他已經變了。不想讓任何悄悄溜進喬惜房間的那些人，看見熟睡中的，只屬於他的喬惜。
他們不是熱戀的情人。
卻在渴求生死外的永遠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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