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結局：錯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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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 結局：錯亂
不可以意氣用事，南相竹自己也知道。
他能做的只有等待結果，畢竟以南家的權勢，那種明顯超出他們能力範圍的事，不管再怎麽努力都是做不到的。
南相竹有預感事情不會簡單。
帶走喬惜的那個人非常可疑，而這也不是一般警員能夠處理的事。
已經有人針對現場展開調查。
這次的事件被定為恐怖襲擊，罪魁禍首是誰很明顯，毫無疑問就是那個搭乘直升機離開的人，可是並沒有對方的身份信息，他們還需要追查。
“李哥，你看這個……？”
某位戴著手套的後輩拿著個小袋子往他這邊走來，這是他們在現場發現的，不起眼的一枚小東西。但是經過比對，上面的指紋和受邀出席的這些人都不符。
而且……
沾在這上面的指紋，他們查證過。
其中一個竟然是上個月就被確定為失蹤的喬惜，從資料庫裏調出來的信息資料還有照片等，跟媒體拍下來的鏡頭裏的那個女人，可以說是一模一樣。
這下，身份是可以確認了。
喬惜真的來了這裏，而那個喬惜就是失蹤的喬惜，案件終於有了突破，很顯然這是重要線索。
一下子就明白了該做什麽。
被稱為李哥的那個人神色嚴肅，開始著手部署安排起來，也得多虧那位南先生提供線索，畢竟作為之前命案的第一發現者，失蹤的喬惜的朋友。
他們對南相竹自然也是留心的。
也曾交代過，如果南相竹這邊有什麽線索可以不用顧忌，找他們就行。
畢竟連喬惜都消失了。
誰知道會不會對南相竹還有那個一起發現現場的攝影師下手呢？他們也是派人潛伏著留在南相竹身邊保護了一段時間。
這件事根本就壓不住。
鬧出來的動靜太大，被各個媒體刊登，不過這樣的結果如了止遼的願。
他要張揚。
要萬眾矚目，要他們接受名為絕對實力的恐怖統治，為之前就埋伏下來的一切開始布局，將所有的一切都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
當警方排查發現他的身份有問題時。
更多錯亂的覆雜線索也在這個時候冒出來，市中心的地下埋著足以讓其徹底淪陷的炸彈，而這樣的地點不止一處。
某些大鱷神秘失蹤。
某軍工企業竟然在一夜間人去樓空，只剩下空曠的大樓，餘下的不知所蹤。
各領域的能人消失一部分。
與此同時。
荒島上關押著窮兇極惡之徒的監獄遭受劫持，所有混亂的事情都像是被引燃的炸彈一樣猝不及防發生，令人目不暇接，根本就來不及反應。
政權震蕩。
元老院的長胡子高層氣得面色鐵青，吹胡子瞪眼，聲嘶力竭吩咐安排地下的人出動面對。
暴風雨來臨。
這一切紛亂的導火索早就被點燃了。
王得到了他夢寐以求的皇冠，得到了能陪伴在他身邊見證一片盛世的皇後，得到了象征著權力的一切，他貪婪的野心和欲望暴露無遺。
止遼把喬惜軟禁起來了。
那處戰場需要他去征戰，他背後的女人只需要留在他的身後安靜等著他就可以了。
即便是軟禁。
這裏也不是止遼的大本營，但是看守喬惜的人卻是全副武裝 一層又一層，嚴密至極。
她就像是被鎖在高塔上的公主。
只能無力地在這裏虛度時間，等待拯救她的王子降臨。
【即便是這種時候，他也沒有對你松懈啊】
小黑貓系統看著虛擬屏幕，註意到房子外來來回回巡邏的全副武裝的人員，不由感慨一句。
止遼所謂的信任。
真的是最不值錢的。
說著非她不可，給她最昂貴的禮服。將她這顆剔透美麗的寶石用昂貴的天鵝絨裹住保護著，卻又上了一層又一層枷鎖。
這就是他的愛嗎。
令人窒息的囚禁。
喬惜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望著外面巡邏的人，她待著的這個地方沒有任何通訊設備，根本就沒有機會去聯系外界，更別說傳遞什麽情報了。
外面的世界因止遼的襲擊而動蕩。
該地區的電視臺早就被侵入，播放預告著下一次的行動時間。所有人都嚴陣以待，籠罩在深沈壓抑的陰雲中。
赤著雙足站在窗邊的白裙少女卻是望著窗外。
不再蔚藍。
只剩下灰霾的雲。
她白皙的腳踝皎潔如玉，曾經落下的傷的痕跡不見分毫。
喬惜微微嘆氣，這個小國家陷入了動蕩不安，出動軍隊抵抗來自境外的恐怖分子。
短時間內有太多不好的消息了。
民眾們都籠罩在恐懼中，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對未來的生活感到擔憂。
突如其來的襲擊。
也讓事態的進展超出預料，這已經不是按照正常流程能解決的局面了，止遼的出現實在是太過突然，將所有人都打得措手不及。
【這個國度會覆滅的概率是50%，但也有變數】
小白貓系統看著計算出來的數據，這麽說道。這本來就是游戲世界裏的虛擬國家，喬惜如果維持現狀不插手的話依舊是這樣。
雖然。
她在之前的現場裏留下了線索，警方那邊也確實在止遼搞襲擊之前查到了止遼的身份有問題。
只可惜。
還沒能實施逮捕，止遼的行動計劃就開始了。
聽著小白貓系統接連匯報過來的消息，喬惜的面上也難得的露出了一絲擔憂的神色。
【怎麽了？】
敏銳察覺到她情緒變化的小白貓，也好奇地看著她。
現在喬惜的感情感知很淡。
能在宿主身上看見這樣的情緒變化，它也很高興。
喬惜摩挲著下頷回答道。
【我只是在想，既然止遼把監獄的人給放出來，我知道他放的肯定是策。但是……之前被送進去的，貌似不只有策吧？】
小白貓系統聽後點點頭。
【當然了，還有那個——】
它正要說出名字的時候，忽然察覺到喬惜所在的屋子外有幾道生命氣息飛速消失，小白貓系統頓了頓。
然後它看向虛擬屏幕。
喬惜的註意力已經被窗外的動靜吸引了，雜亂響起的槍聲將寂靜撕裂，嘈雜的叫喊聲傳來。
猝不及防之下。
喬惜所在的房門被破開，全副武裝的一名隸屬於止遼麾下的人持槍走進來，粗暴地抓住她的手臂。
“快把人轉移！”
他們是奉止遼的命令留在這裏監視喬惜，但同時也是保護喬惜的。
被這麽粗暴地拽扯著。
喬惜連穿鞋的功夫都沒有，就這樣被強硬地拖著帶出後面。
前面砰砰砰的槍聲不斷。
在喬惜剛剛離開屋子的時候，她身後的建築物就猛地晃動起來，像是忽然洩了氣的皮球一樣快速幹癟下去，構築起來的墻壁坍塌。
追著她出來的那個人，語氣有些慌亂，卻還是趕緊對身邊的人下命令。
“趕緊開車！聯系老大！”
“不、不行，信號被截斷了！！還有我們的設備，全都被破壞了……”
另一個恐怖分子顫抖的聲音傳來。
只是還沒等他們恐懼，嘭的一聲巨響，子彈從槍口迸發出來的聲音破空而至。
“呃……！”
喬惜明顯看見拉著她的這個人身形微微晃動，他穿著的防彈背心陷下去一塊。
然而這還只是開始。
不知道從哪裏射來的子彈密集而緊湊，接連幾發不斷射在破綻處。那人慌忙躲避，推搡著喬惜，將喬惜甩進車裏。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
“咻——！”破空的一枚子彈精準擊穿了他的後頸。
剛被恐怖分子塞上車的喬惜。
蜷縮著身子窩在角落裏，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把她弄進來的人，直楞楞地倒在地上。
開車的那個心下大駭。
在外面那個人倒下的一瞬間，他迅速踩下油門，就要帶著喬惜疾馳出去。
然而。
不管他怎麽操作，這輛車都沒有半點反應，怎麽都啟動不了。
“動啊！快！”
他暴躁的吼叫聲回蕩在車內，顯得焦急又淒厲。
可是那個人能襲擊他們。
必定是提前準備好了，把他們的後路也截斷。喬惜看向外面，逐漸往這裏逼近的那道身影，她的緊縮著的心也開始撲通撲通跳起來。
是緊張？是害怕？
還是激動？
那道精瘦的身影就像是一只敏捷的獵豹，身姿矯健穿梭在雜亂的子彈聲中，每每閃逝而過的時候，他握在手裏的雙槍分別往左右兩側射出子彈，每一次都能精準帶走性命。
槍林彈雨中。
他翩飛的衣訣沾染上不知是從誰身上飛濺出來的血。
男人猩紅的瞳孔裏躍動著暴戾殘忍的快意，那是處於殺戮狀態下帶來的極度亢奮，他正沈迷其中，並樂此不疲，享受著超越常人的身體所帶來的能力，射殺著一切要阻止他的人。
直到。
他的身前再無一人。
雙槍被男人勾在修長的指間靈活轉動一圈，然後回到原位。
他側頭看向喬惜所在的車輛。
駕駛座的那個人已經慌不擇路，咬牙憋著一股狠勁瘋狂掃射出去，只不過這樣雜亂無章的攻擊，對他來說是無效的。
等到子彈耗盡的一瞬間。
知道自己心裏沒有勝算，負責開車的那個人再也受不了了，一舉推開車門握著軍用匕首沖出去。
然而。
這樣的行為落在男人眼裏，只是自尋死路罷了。
交手不過短短的幾個瞬間。
軍用匕首反被那個人奪走，成了割破他喉嚨的奪命武器。那個人每走的一步，幹凈利落的沈穩步伐，就像是踩踏在鮮血和殺戮簇擁形成的王座之路上，一步步走向他渴望接近的那位殿下。
“哢噠——”
車門被拉開了。
第五夜那雙猩紅的眼瞳微轉，一眼就看見蜷縮在角落裏，赤著雙足的白裙少女。
“小姐。”
他愉悅地彎起眼眸，露出了宛若冷月般淡然卻溫和的笑容。斂藏起興奮到顫栗富含殺意的瞳孔，他此時此刻流露出來的溫柔。
和剛剛那個殺到興起，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瘋子。
比起來，好像根本就不是一個人。
第五夜似乎總是願意在她的面前扮演不讓她感到害怕，不讓她感到恐懼，所謂溫柔的虛假形象。
他俯身。
將那身體有些顫抖的少女從車裏抱出來，可即便是虛假的，這致命的溫柔和溫暖，在最令人感到絕望感到恐懼的時刻，也能帶來希望和安慰。
就像是救贖。
只要在漆黑的世界裏看見一縷光的存在，無論如何，都想要伸出手，竭盡全力去抓住。
哪怕這會讓自己粉身碎骨。
可是一旦能夠有從黑暗中逃離，從深陷的沼澤中脫離的機會，誰又願意放手呢？
將她從止遼身邊帶走。
將被折斷翅膀的她，從魔鬼的鎖鏈束縛中拯救。
哪怕知道這份溫柔是假的。
哪怕知道，一旦自己淪陷進去，會帶來失控的後果。但是在這一刻，毫無疑問，他就是她的救贖。
不用去多想。
短暫的，可以依賴的救贖。
第五夜的身上還彌漫著血和硝煙的味道。
然而將喬惜擁入堅實的胸膛時，卻能予人無盡安心的感覺。做夢都沒有想到，會出現在這裏，把她救出來的，是這個人。
早就分不清是恐懼還是死裏逃生後的激動。
女孩的眼眶泛紅。
發白顫抖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揪緊了男人胸襟前的衣服，她用那顫抖的聲音努力平覆著自己情緒裏的恐懼說道。
“我……我不是你的小姐，早就不雇傭你了。”
第五夜聽到她的話毫不在意。
他撫摸著喬惜單薄纖瘦的身影，炙熱的手掌落在她的後背，側了側頭說道：“不用雇傭，我天生就是你的信徒。不論你在這世界上的哪一個角落，我都會找到你。”
他說這話時的樣子。
仿佛和過去的某一幕重疊。
那時候被帶到境外的她，孤立無援的她，深陷絕望的她。好像，也是被誰從重圍中突擊，救出來。
是啊。
怎麽能忘了呢？當初的第五夜也做過一模一樣的事，單槍匹馬，很荒唐地來到了境外，獨自闖入喻瑾年的大本營，然後找到了她。
就和第五夜所說的一樣。
他遵守承諾了，不管喬惜在哪裏，身陷絕望之時，他總會來到她的身邊。
哪怕後來的他。
被喬惜親手送進去了，但如果那是喬惜的願望，他不會違背。
他會願意待在那裏。
是因為知道喬惜在這世界上的某個地方生活得很安全，直到那次大廈被襲擊的事出現，他預感到了危機。
本來是打算直接離開。
可偏偏有人要承擔放出罪犯的職責。
第五夜知道他們是為了救其中的誰，那個人他也算是知道，大部分時間裏都是處於昏睡狀態裏，看上去渾渾噩噩，就像是沒有靈魂一樣的那個人。
聽說，他叫做策。
是那些人曾經義無反顧追隨的人，而那位他們追隨的大人，卻因為某些原因背叛了他們。
會來解救策。
一方面，是不是要把那個人帶回組織裏碎屍萬段呢？
大概會吧。
境外的這些人對於背叛者都很嚴厲，哪怕這個人曾經是他們的首領，而來自首領的背叛，自然是最不可饒恕的，恐怕會被處以極刑。
“小姐現在想怎麽做呢？”
第五夜看向懷裏已經緩過情緒的女孩，這樣低聲問道。
他沒有什麽善惡標準。
他的一切行為準則都是以喬惜為中心，會考慮的也只是，喬惜想不想他這麽做，喬惜會不會讓他這麽做而已。
他將自己的所有忠誠和偏執奉獻給喬惜。
連同他那不為人知的占有欲和尚未被他本人意識到的愛意，他的世界是圍繞著喬惜的，不過第五夜卻不會意識到自己正愛著她。
畢竟。
他理解不了這種感情，也理解不了這種概念。因此這種情緒，被他歸類為別的東西。
第五夜只知道。
在觸碰到喬惜的時候，他體內四處躁動瘋狂叫囂的殺意會平靜下來，讓他難得地從被幾乎被吞噬一樣的失控殺戮快感中拉回。
這對他來說是特別的。
不是用藥物抑制，而是看見她，碰到她，就會自然而然地恢覆理智。
但是第五夜也大概清楚。
如果喬惜被傷害，這也會誘發他殘暴的嗜血因子躁動，從而陷入極端的暴走狀態。
會為誰這樣牽動。
只有喬惜一個，所以對他來說，這個人是特別的，是他重要的人。
這是第五夜自己思考過後。
唯一得出的結論，理解出來的概念。不知道什麽是愛或者不愛，但是他知道喬惜對他來說很重要。
“我想回去，把證據交上去。”
在他懷裏的女孩這麽說著，清澈的眼眸看向他時，有不安，有退縮，卻……也有懷疑。
她是在懷疑他嗎？
懷疑他會不會拒絕，懷疑他會不會背叛，懷疑……他根本就不會讓她離開？
第五夜輕笑一聲。
“小姐還是沒有意識到，能讓我忠誠的個體只有你。只要是你的願望，我當然會實現。”
他這麽說著。
往徹底倒塌的屋子側方而去。
喬惜始終沈默不語，她微微垂眸低著頭，似乎是在琢磨第五夜真正的態度。
男人倒是好心情。
留了時間給她想，與此同時也將那邊的車輛啟動，往混亂的中心而去。
小白貓系統也找到空閑，跟喬惜繼續起之前的話題。
【50%裏的變數之一，就算你不插手，也會有某些想要得到你的人，會想方設法將他覆滅】
這個錯亂的世界啊。
不僅僅是秩序的崩壞，規則的坍塌。還有之前所有崩壞世界裏匯聚起來的，由欲望所組建引起的邪惡。
而小白貓系統早就說過了。
這個世界，會整合之前它手下的崩壞世界。
只要世界觀不沖突。
誰都有可能出現在這裏，誰都有機會成為那個變數。只因那些因為邪惡欲望而瘋狂的對象，喬惜在這裏。
而那些，或多或少都和她有關系。
就像……
它手下的崩壞劇本裏，無數被邪惡驅使的人，有著各種各樣能力的人，會為了心中唯一想要得到的存在，前赴後繼。
【還有，宿主……】
小白貓系統有些猶豫的聲音響起。
【怎麽了？】靠在座位上閉目休息，心裏卻是在繼續跟小白貓之間的對話。
【算了沒什麽，是一些支線任務，等你結束之後，再看吧】
小白貓嘆了嘆氣，沒有再說什麽。
它的崩壞劇本前期，都是有支線任務的。後面小黑貓系統來了，它們的任務形式改變，所以支線任務自然而然的就不顯示了。
但不顯示不代表沒有。
對應的每個世界都有屬於角色的單獨支線任務，是為了在主線結束之後，給喬惜轉換心情用的。
不然那樣的氣氛太壓抑。
它也有點擔心連續做任務的喬惜的精神狀態，有時候太壓抑反而會起到反作用。
所以才要松弛有度。
那些支線任務不會影響主線劇情，只是相當於給玩家的放松福利，就是回到過去拯救劇本裏某個人物，或者是在結局的基礎上延伸，和某個人物發展成某個結局。
這些支線，喬惜做得不多。
【我知道了】
喬惜應下小白貓系統的話，她也知道勞逸結合的重要性。
耳邊。
是人群嘈雜的聲音，喬惜睜開眼睛，望向車窗外的場景。不知道什麽時候，第五夜已經帶著她來到市區了。
街邊是拿著袋子。
瘋狂搶購，屯著物資的人們。
大樓上的巨型廣告電視。
此時此刻播放著的，卻是下一次恐怖行動的倒計時，那鮮紅的數字隨著時間的一分一秒流逝，都在預示著下一次恐怖的來臨。
沒有人知道是在哪裏。
沒有人知道，下一秒會遭受怎樣的危機。
這座脆弱的城市，早就陷入了混亂之中，如同站在權力巔峰背後的止遼所願，他想要看見的所謂的人性真實，就這樣被他以極其殘忍的方式揭開喚醒了。
第五夜知道她想去哪裏。
抵達最高機關的所在處，必定是層層把守的。
然而，他們看著監控錄像。看著坐在副駕駛座上，那個神色疲憊的女人時，都楞住了。
這張臉。
不會有人不認得。
在網絡上傳得沸沸揚揚的視頻裏，在現實中被通緝的那個男人的身邊，出現的那張臉。
本該是被歸類為失蹤的那個人。
喬惜？
看見監控的人第一時間就匯報，而上面的高層高度重視，當即就派人下來攔車。
他們全副武裝。
看著突兀出現在這裏的這輛車，嚴陣以待。
“……喬惜？”
為首的那個人，看著女人下車的時候，再次見到這張臉，只覺得恍如隔世。
以為過去的很久。
可實際上不過是兩年多而已，他又見到這個女人了。當初，是他們特戰隊在境外把這個人救出來，現在又看見了她。
而且。
她的身邊，還有……那個本該在監獄裏乖乖待著，繼續接受精神治療。
此時此刻。
卻出現在這裏，出現在她身邊的第五夜。
這個人的資料他們得拿過了，之前不願意配合接受治療，但是在談及喬惜的時候，他就願意了。
提出要見喬惜一面。
這個要求，上頭同意了。
他們也發現，這個精神有缺陷的人，一切的行動標準都是喬惜。所以，他會出現在境外殺了那麽多走私違法的人，是因為喬惜。
會把那個犯罪頭目喻瑾年重傷生擒。
也是因為喬惜。
直到現在也是，被那些人從監獄裏放出來，他的目標到現在依然也沒有改變過，依然是喬惜。
這可真是……
“一條忠誠的獵犬啊。”
跟喬惜打過照面的那個高大健壯的男人咧嘴笑了笑，兩人對視一眼，皆是心照不宣。
喬惜當然知道他在說誰。
不過女孩確實彎了彎眼眸：“不過也很容易失控，狼性難藏，不會時刻都乖乖服從紀律的。”
第五夜聞言看向她。
也只是保持著一貫溫和的微笑，令人捉摸不透。
那名隊長在看見第五夜的時候就知道了。
如果不是這個失控的瘋子找到喬惜，並且把喬惜救出來帶到這裏，他們接下來要面臨的惡仗，還真不好打。
“這個，是他的計劃。”
喬惜摸索著，翻開自己長裙衣袖內側，將一枚芯片取出來。
那個他是誰不言而喻。
男人的眼中當即就燃起一片熾熱，當時的他救下喬惜後也是如此，那個堅毅的女孩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把喻瑾年的東西都摸清楚掌握了。
她所擁有的技術。
一旦運用不好，就會讓她走上犯罪的道路。但是她沒有，只要她有機會接觸到止遼的電子設備，接觸到止遼用過的東西。
就能發揮出最大的作用。
在止遼身邊，離男人最近的她，能順勢摸索出止遼的一切。
自動刷新時間的手表。
戴在喬惜身上的時候被她解析，找到了手表連接著控制的幾處炸彈的控制器位置。
在止遼的身邊。
無數次，那個男人與她結束事情陷入睡眠狀態時，她稍微隱匿了一下自己的氣息，讓止遼睡得更熟，以此開始查看止遼從來都不會讓她碰的，卻也只有止遼在的時候，才會出現的手機。
很神奇吧？
就像是查戀人的崗一樣。
很多信息都是能在手機裏發現的，止遼經常更換號碼，卻從來沒有中斷過與她的聯系。
說是止遼在她的手機裏安裝定位。
能夠隨時檢測到她。
為什麽她不能順勢，就這樣順藤摸瓜，找到止遼呢？
每一次的一次。
都是在日積月累中堆積下來的，她用自己付出代價，所換來的線索，慢慢積攢起來，最後也就成了關鍵的突破口。
她的身體在和止遼沈淪的同時。
編織著誘人的甜言蜜語，打造著令人淪陷的溫柔鄉，哄騙著自己，欺瞞著真心，在一次次的營業演繹中。
將其發揮得淋漓盡致。
一步一步，讓那個傲慢的人自詡掌握全局，自以為順利得到她，卻不知道她也是危險的。
早在暗中。
就將淬了毒的獠牙，一次又一次，探向那個男人毫無防備的脖頸。隱忍藏匿直到現在，足以一擊斃命。
止遼敗就敗在。
自以為對她的了解足夠，掌握了她在意的一切，將她這個不安定因素放在身邊監視，就是最大的底氣。
可惜，不安定的因素永遠都是不安定。
如果說。
現在是喬惜站在止遼那個立場，那麽她要做的，就是把會威脅到自己的一切人和事全部毀滅，不管那個人有多弱，又有多渺小。
只要是能夠威脅她的。
一切具有可能性的東西，她都會讓它們消失。
止遼沒有那麽做。
是覺得她是需要依附而活的菟絲花，滿腦子為情愛所困，在男人之間周旋著，只知道追求刺激只想貪玩的女人。
可就是這樣一個只會在男人間周旋的女人。
在不知不覺中麻痹了他的神經。
讓他自己都幾乎淪陷，都忘了，喬惜是帶刺的紅玫瑰。止遼認為喻瑾年被毀是策的手筆，策為了救喬惜而甘願自投羅網。
他找到的組織內部的歷史資料也表明。
策當時對喻瑾年出手了。
是因為喬惜。
容不得止遼不去猜測，那個沒有感情的前首領，是不是真的淪陷進情愛裏。一世英名，卻因為一個女人糊塗，而放棄所有。
他只覺得好笑。
可他不會這樣。
女人他要，所有的一切他也不會放手。止遼也確實做到了，把喬惜留在自己的身邊，同樣，他的計劃也如他所預期的那樣順利進行。
與此同時，也是罪行確定。
“現在人手不足，你……保護她。”
那個人將芯片鄭重交給自己的部下之後，目光停留在第五夜身上，這麽說道。
而後者也只是頷首笑而不語。
即便不被這麽交代，第五夜也會寸步不離，守在喬惜的身邊。
元首已經被軟禁。
元老院的那些人分成好幾派，有的人心思不純，甚至開始聯合古家族動手，想要在這混亂之中分一杯羹。
有人接受誘惑。
有人在暗中聯手，達成協議。
這些，全部都是止遼帶來的，埋藏在這個小國裏的隱患。這些矛盾，終有一天會爆發，只不過現在借著一名恐怖分子的出現，被點燃了欲望。
多可笑的局面。
站在頂端吸食著他們的血所孕育出來的古家族，現在卻也成了鋒利的刀刃，插在他們鮮血淋漓的傷口上。
時代早該改變了。
什麽古家族，什麽本家分家，這些舊時代的東西早該消失了，早該讓這個國度獲得新生了。
“萬事小心。”
喬惜看著那個人的身影遠去，不禁嘆了嘆氣。也就在她有些發愁的時候，她的後背卻在這個時候環來一雙手。
是第五夜抱住了她。
充滿硝煙和血腥味，混雜著他那強烈的野性的氣息鋪面而來，席卷著男人猩紅瞳孔眼底，星星點點流露出來的微不可查的占有欲。
“他說，讓我保護你。是不是，我在你身邊的存在得到認可了？”
似乎是發自內心的愉悅。
他的眼眸裏染上了喬惜從未見過的純粹笑意，那並不是以往任何一次為了討她歡心，而偽裝出來的虛假溫和。
喬惜微怔。
只是這樣，被誰認同留在她的身邊，能讓第五夜這麽高興嗎。
或許也不難理解。
第五夜在她身邊這件事一直都是被反對的，誰都不允許精神失常的他留在喬惜身邊。而現在他的存在，卻被以前敵對的人認同，甚至是希望他留在喬惜的身邊保護喬惜。
對第五夜來說。
應該是特別的吧？
“嗯，算是吧。”喬惜得出結論之後就點點頭，在他懷裏踮腳擡起手來，揉了揉第五夜的腦袋。
像是獎勵聽話的小狗一樣。
不過僅僅是來自喬惜對他的主動觸碰，都足夠令他欣喜了。
那騰升而起的愉悅情緒。
也將第五夜對她那偏執的占有欲和盲目的貪戀隱藏，所有不正常的病態和被稱為缺陷的那些不該是正常人所擁有的情緒，都被他精心又巧妙地藏匿起來。
他知道，喬惜清楚他的真面目。
可即便如此。
在喬惜的面前，他還是想扮演著不會惹她厭煩，不會讓她感到恐懼的那個身份。
“咳、咳咳！”
留下來的後勤部的一些人，在察覺到第五夜要俯首吻上女孩的後頸時，趕緊作勢咳嗽兩聲表示自己還在。
難怪啊。
他們也從部長的嘴裏聽說過這個瘋子的事，說這瘋子只以一個人為準則的世界讓人難以理解。
這……這他媽不就是……
不就是大家都懂的那種嗎？就是這種精神有缺陷的人，會比平常人更加病態。
“那個，喬小姐，你先留在這裏吧，這裏是安全的。”
那人這麽說道。
喬惜也將蹭在自己脖頸間的男人推開。
第五夜有些不滿。
不過他還是漫不經心地正了正自己的衣領，在喬惜的身邊站定。
女孩回應著他們的話。
跟著他們往機關裏走去，而第五夜亦步亦趨跟在她的身後，看著她這一頭披散下來的濃密秀發在輕輕晃動著。
時間不會等人。
在下一個二十四小時的倒計時結束前，針對他們的恐怖襲擊爆發之時，他們必須要抓到止遼，阻止悲劇發生。
到這裏。
已經是他們的生死時速了，喬惜能做的已經結束了。
“小姐，好好休息，你很疲憊了。”
第五夜坐在她的身邊，看著她眉眼間的疲倦，眼眸深處裏掠過了一抹不太明顯的憐惜。
這個人的獨特他不會忘記。
那是看一眼就足以銘刻進他記憶深處的身影，並不是出於她的外貌或是其他令人讚賞的能力。
而是喬惜這個人。
在墮落裏掙紮著，普通又艱難的，想要抓住一切不肯放棄的堅定又強大的靈魂。
即便來到這裏。
認識了沒有過去記憶的她，她卻還是和以前一樣。
第五夜學著她之前的樣子。
撫摸著喬惜的腦袋，讓她靠在自己的身邊，去享受貪戀著這短暫的寧靜。
他會是喬惜的歸宿嗎？
不會。
他不是能夠安定下來的人，他清楚自己身體裏藏著天生殘暴嗜殺的狂躁因子，隨時隨地都有可能失控，不會成為所謂的寧靜港灣。
而這也註定。
喬惜在他身邊只是暫時停留。
在時間的流逝，不知不覺中，第五夜只能感知到身邊傳來的均勻呼吸聲，喬惜睡著了。
這一刻。
第五夜莫名感覺到，在這一瞬間，喬惜好像去了離他很遙遠的地方。
他收回自己的視線。
把女孩橫抱起來放到房間內的床上。
而意識回到精神空間裏的喬惜，在意識體剛剛凝聚的那一刻，就打開了虛擬屏幕，開始搜索著什麽。
【怎麽了怎麽了？】
小白貓系統湊過來，看著喬惜調取出郁致那邊的畫面。
虛擬屏幕顯示出來了。
郁致神色冷漠，和周圍的跟他屬於一個男團的團員站在樓下。國外的警察對著對講機呼喚，安全氣墊被打開，人們緊張地望著上面的那道身影。
站在大樓旁邊。
無聲落淚的，是很久沒有看見的甘幼萌。
喬惜只知道。
她追著郁致去了國外，至於她跟郁致之間發生過什麽，喬惜並沒有多餘的時間和精力去註意。
此時此刻的甘幼萌站在大樓頂。
她的臉上，早就看不見當初的表情了，只剩下純粹的，像是為愛癡狂孤註一擲的表情。
可喬惜明白。
那樣的表情絕對不是愛，也絕對不會是什麽令人動容的真摯感情。
那是賭上自己的命。
想要以此為代價，換取某種東西，換取某個對她來說，重要的什麽。
她想要什麽？
她的視線已經在明確告訴眾人了。
“郁致哥哥……”從那雙顫抖的唇瓣裏流露出來的聲音，癡癡的，和她臉頰上瘆人的冰冷笑容一樣。
令人感到害怕。
周圍跟著拍攝超人氣男團的實時直播的攝影師，正在鏡頭前，記錄著這一切的發生。
“Joshua……”
旁邊的隊友忍不住將目光投向郁致。
他們都有私生飯。
或多或少，這個世界上總會有一些瘋狂的人，挖掘他們的隱私，看他們私底下的樣子，甚至是妄想和他們發展成更特別的關系。
瘋狂在甘幼萌的眼裏滋生。
她感到不滿足。
非常不滿足。
她追著郁致要跟男人出國，被男人隨意敷衍拒絕了。可是她不想放棄，她還剩下什麽呢，她就只剩下郁致了。
喬惜失蹤了。
那是最好的機會，喬惜不在郁致的身邊，那麽就是她才能擁有郁致。
她不會錯過。
郁致看上去似乎也是很無奈，於是，遇見她了，或多或少也會像曾經一樣縱容她的任性，像以前一樣對她。
甘幼萌看得出來的。
郁致看向她的目光裏，和她的接觸裏，永遠都有一份遙不可及的溫柔和無奈，雖然有時候甚至是煩躁。
但是……
郁致沒有對她厭煩。
知道這一點就知道了，甘幼萌明白自己是被需要的，而一旦抓住了這點光，她就不可能再放手。
為了證明。
她對郁致來說是特別的，所以她更是大著膽子去接近了，一次又一次。
直到這份試探堆積得越來越深。
不安的感覺被放得越來越大，達到了她自己都無法承受的，那種隨時都會失去什麽似的折磨時。
她爆發了。
她要得到，她要證明，她要確認，自己對郁致來說是特別的，是唯一，是不變的渴求。
有什麽能夠束縛她呢？
只要郁致能在所有人的面前說愛她，說願意接受她，說，她是他身邊的唯一。
超越了什麽粉絲的界限。
她越來越疑神疑鬼，她不想被人當成是郁致的粉絲，她想要被那個人宣布她是特別的唯一。
她得到了男主之一。
這樣……
她，也算是成為了真正的女主角。
“這個人真的是……瘋了吧！”郁致的隊友在他旁邊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可是偶像在鏡頭底下到底還是要在乎表情。
所以。
在匆匆說了這一句之後，他們也只是面含怒色，憤怒地看著樓頂上的甘幼萌。
經紀公司的人早就趕來了。
在協商，也在想辦法救人。
可是甘幼萌偏要郁致說愛她，要郁致來接她，非要郁致牽著她的手下來。
“那就讓我去吧。”
郁致看向那些擔憂他的人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有些苦澀的笑容。
正在圍觀直播的粉絲們，心裏也一咯噔。
沒來由的，都開始擔憂起來。
彈幕裏譴責甘幼萌瘋狂行徑的人越來越多，公司在提心吊膽擔心著郁致的安全，可是男生卻是神色如常。
在攝影師的跟隨下。
他聽完一些專業人員的交代後，坐上電梯來到最高層，走出去，踏上樓頂。
“不要帶任何人過來。”
甘幼萌站在邊緣，看著郁致身後的攝影師，還有跟著郁致上來的專業營救人員。
那兩人神色很難看。
但是沒辦法，只能由郁致自己過去，接近她。
一步又一步。
直到面對面，兩人之間隔著最後的一米。
“郁致哥哥，你對我……”甘幼萌的臉上浮現出了不安的神色，像是在渴求著什麽，將希冀的目光投向他。
“我？”
郁致的嘴角勾了勾，他揚起了一抹如同太陽般奪目又耀眼的迷人微笑。
男人眼眸裏的情緒翻湧。
看似是溫和平靜的表面下，卻隱藏著幾乎要將甘幼萌整個人都吞噬的冰冷黑暗。
他只感到無趣。
就像是曾經那個擅自接近他的女人，在舞臺結束之後來找他示好的某個女團成員一樣，他早就忘了對方的名字，隨手將自己折的緞帶送給她，那個女人卻滿臉欣喜的留下了。
而後某次。
在那個女人哭著來找他的時候，他不耐煩，把人趕走了。
最後，在熱搜看見的是那個人自殺的新聞。
真是可笑。
為了一點雞皮蒜毛的小事就這樣結束自己的生命，還真是有夠廉價的，有些人光是活著就耗盡一切力氣。
可有人，又能輕易結束自己的生命。
他是不會愧疚的。
歸根到底，也是那些擅自接近他，對他抱有希望，對他產生什麽美好幻想的人有錯。
憑什麽他就該是那些人理想中的樣子？
憑什麽他就必須要接受那些人的愛慕和好意，他不能做自己嗎？
就像現在。
眼前這個迫切渴求他，想要得到他所謂的愛的女人，和之前的那些人一樣，只看得到他的表面，對實際上的他是個怎樣的人都不了解。
實在是……無聊至極。
所以郁致還是走出去了，為了維持著她那可悲的，甘幼萌眼裏的他的形象。
他用最溫柔的聲音。
最平和的態度，和最完美的狀態，以及演技，低聲說著深埋在自己內心的想法。
“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惡心、骯臟、沒有自知之明的垃圾，只會讓我感到作嘔。跟你浪費時間，純粹，是因為我太無聊了，而你恰好，當初又有那麽一點像她。”
沒錯，這是他的心聲。
也是他本性的惡劣，他的糟糕，這一切的一切，知道他所有的，只有喬惜。
其他人？
你看，貪戀著虛假的他，還要向他索取，配嗎？
男人起伏不太明顯的唇。
流露出擔憂的目光，像是兔子一樣溫順純良的他，表現著的擔心令人不忍。
然而從那雙唇中說出來的話。
卻是一把把割開甘幼萌心臟的利刃。
甘幼萌的情緒也在這個時候徹底失控，她尖叫起來：“你不愛我！你根本就不愛我，你從來都沒有愛過我！”
她這麽說著。
腦海中關於曾經的記憶，變得越來越清晰，和郁致在一起時的點點滴滴，男人對她的溫柔，和偶爾的捉弄。
以及那雙。
偶爾露出懷念，似乎是在通過她，看著誰的影子。
原來是這樣。
她以為會換來的最後的希望，卻是給予她最後一刀的絕望，甘幼萌往後退了一步。
郁致看著她。
男人所表現出來的擔憂，焦急，有沒有哪怕半分是屬於她的呢？
沒有吧。
甘幼萌應該是知道的，在拍攝那個什麽節目的時候，臺下工作人員看著那個新聞小聲驚呼著，討論起來的時候。
她也在臺下。
卻清楚地看見，臺上的他，身形微微僵硬的模樣。
是在擔心嗎？
擔心那個不知生死，已經失蹤了的人。可是當時，知道喬惜失蹤的時候，他明明也是在場的。
卻沒有跟其他人一樣去尋找。
反而選擇了接受。
要說愛？他愛喬惜嗎？甘幼萌覺得不是，郁致只愛他自己，他是自私的，唯一愛的就只有他自己。
否則，不可能無動於衷。
或許他可能是對喬惜有點感情，但是遠遠不可能勝於他自己。
對她呢？
更不用說了，所以她在這個自私的人身上，到底奢望什麽？
踩空跌落下去的那一瞬間。
甘幼萌忽然有一種自己都明白了的念頭，只是這樣的想法太短暫了，她的身體已經重重摔下去，倒在安全氣墊上，因這一瞬間的強烈沖擊而昏迷不醒。
她的鬧劇在這一刻落幕。
到最後，甘幼萌誰也沒得到。
喬惜關掉虛擬屏幕，忽然覺得有些無趣，小白貓系統在旁邊觀察著她的臉色，小心翼翼開口說道。
【宿主，任務算是完成了，你還要留下嗎？】
剩下的。
無非就是一些善後工作，那些人在這剩下的最後二十四個小時裏是不會失敗的，止遼發現她不見的時候，也會因為喬惜的又一次背叛，而再也做不到去信任任何人。
至於第五夜。
他也會回到原本該去的地方，而郁致，在他背後的郁家大公子選擇參與的時候，就已經走上了滅亡的道路。
跟郁家沒有牽扯太深的他，或許能幸免。
但是，他也會失去郁家這個身份。
奚家和言家更不用說。
恐怕會如喬惜所願，他們做過的那些犯法的事，也會被一起抖落出來，古家族就此覆滅。
是看著這個世界結束。
還是就這樣離開，讓替身留在這裏呢？
喬惜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她在空間裏的意識體也是半透明的狀態，只不過現在腦海中出現的斷斷續續的一些片段，似乎正在努力拼湊起一幅完整的畫。
她察覺到了。
她的精神不太對勁，出現了罕見的狀態，以前從來都沒有想起過的記憶，在這個世界裏，被喚醒過某些片段。
或許，她的確是要休息一下了。
【讓替身見證吧】
喬惜揮揮手，只留下一縷意識控制那邊的替身，事情的發展和小白貓系統看見的世界走向一樣。
不同的是。
醒過來之後的甘幼萌失憶了，而喪失自己優勢的言涼在那場混亂中，笑得瘋狂，看著言家的產業被查封。
這算不算是。
他也變相贏了呢？
這個世界的秩序不會崩壞，止遼想要的結果根本就不會出現，喬惜插手後的軌跡早就註定了，它依然不會被止遼統治。
小白貓系統看著喬惜的意識體。
又看了看那邊因為沒有喬惜，而沒有半點氣息的喬惜的本體，它感受著喬惜的精神波動，忽然有點擔心喬惜的狀態。
於是。
像往常一樣，它開始轉移話題。
【宿主，要不要試試支線任務，會比較輕松，而且形式也比較特殊】
聽到它的聲音。
喬惜也將自己的目光收回，落在它的身上，有些奇怪。
“不用先幫我找回記憶嗎？”
她還是有點好奇她自己的過去，小白貓系統說是結束了，可是她卻沒有半點要恢覆記憶的跡象。
怎麽回事？
心裏隱約有個猜測，但是喬惜知道現在自己的精神狀態有點問題，還是暫時放一放了。
【你現在工作太久一直都緊繃著，還是放松一下好點】
小白貓系統搖搖頭。
把手上的支線劇本遞給喬惜，又繼續說道。
【這些是人物的支線，每條支線對應戀愛線和救贖線，看你要去哪個，選擇進入支線後，系統會抹除你的記憶】
“嗯？”
突然聽到小白貓系統這麽說，她看過去。
“抹除記憶？”
【是啊】小白貓系統就這樣點點頭。
然後繼續解釋起來。
【因為你走了主線，怕你會被你在主線裏的判斷影響，帶著偏見去看某個角色，所以需要抹除你的記憶。因為在支線裏，他們在主線那些事還沒有發生，手上沒有染上黑暗的時候是無辜的，所以在那種特殊時期，才需要你的出現去救贖】
小白貓系統頓了頓。
【當然，也有一些不是黑得徹底的人物，這類不是黑得徹底的人物一般不需要你救贖，同時他們也會保留有之前的記憶，你們之間相當於重新開始】
也就是說。
這是一對一的戀愛支線，就像以前喬惜走過的四兇獸的，還有海族世界裏的那幾個人的支線一樣。
只不過。
這些正式的支線，會延伸出一個不長不短的小世界，視喬惜選擇的人物而定。
一切。
都會回到那個世界的主線發生之前，甜甜的輕松戀愛向，因此需要喬惜抹除記憶，把她在主線裏經歷過的，帶著的偏見消除。
去重新遇見那個人。
等到一定的時機來臨後，記憶會解除限制，算是救贖這些人了。
看著這些支線。
喬惜想了想，她現在的精神狀態的確有點問題，緊繃太久了，大概也是需要甜甜來治愈的。
就跟攻略刷好感的游戲一樣。
應該也蠻有意思的？
【哦對了，宿主。在支線裏沒有記憶的期間，是我們給你安排身份和虛假記憶，你不會感知到我們的存在，除非什麽時候你想起來了】
小白貓系統進行補充。
它把支線劇本遞給喬惜，喬惜沈默半晌後，低頭看了看，開始隨意挑選起來。
支線確認。
喬惜的身影在精神空間內消失，小白貓系統看著她原本站著的，現在卻空空的地方，嘆了一口氣。
然後。
它轉身，看向藏身在陰影處的那位黑發青年。
【你要瞞到什麽時候？】
“……”
青年一言不發，只是摩挲著自己的下頷若有所思。然後，他從陰影處走出來，望向那只小白貓。
“那要怎麽告訴她？說她的世界早就毀了，即便回去，等待她的也只有絕望。”
【……】
小白貓系統難得沈默下來了。
該怎麽告訴她呢？
她的家園已經消失了，她曾經守護的星球也化成碎屑消失了，她在茫茫宇宙中不斷收集著家鄉碎片，耗盡所有力量拼湊起來的那個星球是死星，毫無聲息。
只有她活著。
只有她自己。
很多想要說的話都說不出口，小白貓系統不說話了。而青年也在這個時候變回原本的小黑貓形象，然後用爪子點開操作面板，開始給進入支線世界的喬惜編寫屬於她的身份設定。
與此同時。
進入到那個支線世界的喬惜，也在這個時候，察覺到腦海變得一片空白。
緊接著。
有什麽陌生的東西，忽然在這個時候湧進大腦中。
她的名字是喬惜。
正在接受好心人的資助上大學，她沒有家人，而她的記憶告訴她，在後來的一段時間裏，世界會迎來末世。
末世……？
當這樣的字眼出現在喬惜的腦海時，她有些茫然，可是卻又覺得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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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意氣用事，南相竹自己也知道。
他能做的只有等待結果，畢竟以南家的權勢，那種明顯超出他們能力範圍的事，不管再怎麽努力都是做不到的。
南相竹有預感事情不會簡單。
帶走喬惜的那個人非常可疑，而這也不是一般警員能夠處理的事。
已經有人針對現場展開調查。
這次的事件被定為恐怖襲擊，罪魁禍首是誰很明顯，毫無疑問就是那個搭乘直升機離開的人，可是並沒有對方的身份信息，他們還需要追查。
“李哥，你看這個……？”
某位戴著手套的後輩拿著個小袋子往他這邊走來，這是他們在現場發現的，不起眼的一枚小東西。但是經過比對，上面的指紋和受邀出席的這些人都不符。
而且……
沾在這上面的指紋，他們查證過。
其中一個竟然是上個月就被確定為失蹤的喬惜，從資料庫裏調出來的信息資料還有照片等，跟媒體拍下來的鏡頭裏的那個女人，可以說是一模一樣。
這下，身份是可以確認了。
喬惜真的來了這裏，而那個喬惜就是失蹤的喬惜，案件終於有了突破，很顯然這是重要線索。
一下子就明白了該做什麽。
被稱為李哥的那個人神色嚴肅，開始著手部署安排起來，也得多虧那位南先生提供線索，畢竟作為之前命案的第一發現者，失蹤的喬惜的朋友。
他們對南相竹自然也是留心的。
也曾交代過，如果南相竹這邊有什麽線索可以不用顧忌，找他們就行。
畢竟連喬惜都消失了。
誰知道會不會對南相竹還有那個一起發現現場的攝影師下手呢？他們也是派人潛伏著留在南相竹身邊保護了一段時間。
這件事根本就壓不住。
鬧出來的動靜太大，被各個媒體刊登，不過這樣的結果如了止遼的願。
他要張揚。
要萬眾矚目，要他們接受名為絕對實力的恐怖統治，為之前就埋伏下來的一切開始布局，將所有的一切都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
當警方排查發現他的身份有問題時。
更多錯亂的覆雜線索也在這個時候冒出來，市中心的地下埋著足以讓其徹底淪陷的炸彈，而這樣的地點不止一處。
某些大鱷神秘失蹤。
某軍工企業竟然在一夜間人去樓空，只剩下空曠的大樓，餘下的不知所蹤。
各領域的能人消失一部分。
與此同時。
荒島上關押著窮兇極惡之徒的監獄遭受劫持，所有混亂的事情都像是被引燃的炸彈一樣猝不及防發生，令人目不暇接，根本就來不及反應。
政權震蕩。
元老院的長胡子高層氣得面色鐵青，吹胡子瞪眼，聲嘶力竭吩咐安排地下的人出動面對。
暴風雨來臨。
這一切紛亂的導火索早就被點燃了。
王得到了他夢寐以求的皇冠，得到了能陪伴在他身邊見證一片盛世的皇後，得到了象征著權力的一切，他貪婪的野心和欲望暴露無遺。
止遼把喬惜軟禁起來了。
那處戰場需要他去征戰，他背後的女人只需要留在他的身後安靜等著他就可以了。
即便是軟禁。
這裏也不是止遼的大本營，但是看守喬惜的人卻是全副武裝 一層又一層，嚴密至極。
她就像是被鎖在高塔上的公主。
只能無力地在這裏虛度時間，等待拯救她的王子降臨。
【即便是這種時候，他也沒有對你松懈啊】
小黑貓系統看著虛擬屏幕，註意到房子外來來回回巡邏的全副武裝的人員，不由感慨一句。
止遼所謂的信任。
真的是最不值錢的。
說著非她不可，給她最昂貴的禮服。將她這顆剔透美麗的寶石用昂貴的天鵝絨裹住保護著，卻又上了一層又一層枷鎖。
這就是他的愛嗎。
令人窒息的囚禁。
喬惜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望著外面巡邏的人，她待著的這個地方沒有任何通訊設備，根本就沒有機會去聯系外界，更別說傳遞什麽情報了。
外面的世界因止遼的襲擊而動蕩。
該地區的電視臺早就被侵入，播放預告著下一次的行動時間。所有人都嚴陣以待，籠罩在深沈壓抑的陰雲中。
赤著雙足站在窗邊的白裙少女卻是望著窗外。
不再蔚藍。
只剩下灰霾的雲。
她白皙的腳踝皎潔如玉，曾經落下的傷的痕跡不見分毫。
喬惜微微嘆氣，這個小國家陷入了動蕩不安，出動軍隊抵抗來自境外的恐怖分子。
短時間內有太多不好的消息了。
民眾們都籠罩在恐懼中，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對未來的生活感到擔憂。
突如其來的襲擊。
也讓事態的進展超出預料，這已經不是按照正常流程能解決的局面了，止遼的出現實在是太過突然，將所有人都打得措手不及。
【這個國度會覆滅的概率是50%，但也有變數】
小白貓系統看著計算出來的數據，這麽說道。這本來就是游戲世界裏的虛擬國家，喬惜如果維持現狀不插手的話依舊是這樣。
雖然。
她在之前的現場裏留下了線索，警方那邊也確實在止遼搞襲擊之前查到了止遼的身份有問題。
只可惜。
還沒能實施逮捕，止遼的行動計劃就開始了。
聽著小白貓系統接連匯報過來的消息，喬惜的面上也難得的露出了一絲擔憂的神色。
【怎麽了？】
敏銳察覺到她情緒變化的小白貓，也好奇地看著她。
現在喬惜的感情感知很淡。
能在宿主身上看見這樣的情緒變化，它也很高興。
喬惜摩挲著下頷回答道。
【我只是在想，既然止遼把監獄的人給放出來，我知道他放的肯定是策。但是……之前被送進去的，貌似不只有策吧？】
小白貓系統聽後點點頭。
【當然了，還有那個——】
它正要說出名字的時候，忽然察覺到喬惜所在的屋子外有幾道生命氣息飛速消失，小白貓系統頓了頓。
然後它看向虛擬屏幕。
喬惜的註意力已經被窗外的動靜吸引了，雜亂響起的槍聲將寂靜撕裂，嘈雜的叫喊聲傳來。
猝不及防之下。
喬惜所在的房門被破開，全副武裝的一名隸屬於止遼麾下的人持槍走進來，粗暴地抓住她的手臂。
“快把人轉移！”
他們是奉止遼的命令留在這裏監視喬惜，但同時也是保護喬惜的。
被這麽粗暴地拽扯著。
喬惜連穿鞋的功夫都沒有，就這樣被強硬地拖著帶出後面。
前面砰砰砰的槍聲不斷。
在喬惜剛剛離開屋子的時候，她身後的建築物就猛地晃動起來，像是忽然洩了氣的皮球一樣快速幹癟下去，構築起來的墻壁坍塌。
追著她出來的那個人，語氣有些慌亂，卻還是趕緊對身邊的人下命令。
“趕緊開車！聯系老大！”
“不、不行，信號被截斷了！！還有我們的設備，全都被破壞了……”
另一個恐怖分子顫抖的聲音傳來。
只是還沒等他們恐懼，嘭的一聲巨響，子彈從槍口迸發出來的聲音破空而至。
“呃……！”
喬惜明顯看見拉著她的這個人身形微微晃動，他穿著的防彈背心陷下去一塊。
然而這還只是開始。
不知道從哪裏射來的子彈密集而緊湊，接連幾發不斷射在破綻處。那人慌忙躲避，推搡著喬惜，將喬惜甩進車裏。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
“咻——！”破空的一枚子彈精準擊穿了他的後頸。
剛被恐怖分子塞上車的喬惜。
蜷縮著身子窩在角落裏，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把她弄進來的人，直楞楞地倒在地上。
開車的那個心下大駭。
在外面那個人倒下的一瞬間，他迅速踩下油門，就要帶著喬惜疾馳出去。
然而。
不管他怎麽操作，這輛車都沒有半點反應，怎麽都啟動不了。
“動啊！快！”
他暴躁的吼叫聲回蕩在車內，顯得焦急又淒厲。
可是那個人能襲擊他們。
必定是提前準備好了，把他們的後路也截斷。喬惜看向外面，逐漸往這裏逼近的那道身影，她的緊縮著的心也開始撲通撲通跳起來。
是緊張？是害怕？
還是激動？
那道精瘦的身影就像是一只敏捷的獵豹，身姿矯健穿梭在雜亂的子彈聲中，每每閃逝而過的時候，他握在手裏的雙槍分別往左右兩側射出子彈，每一次都能精準帶走性命。
槍林彈雨中。
他翩飛的衣訣沾染上不知是從誰身上飛濺出來的血。
男人猩紅的瞳孔裏躍動著暴戾殘忍的快意，那是處於殺戮狀態下帶來的極度亢奮，他正沈迷其中，並樂此不疲，享受著超越常人的身體所帶來的能力，射殺著一切要阻止他的人。
直到。
他的身前再無一人。
雙槍被男人勾在修長的指間靈活轉動一圈，然後回到原位。
他側頭看向喬惜所在的車輛。
駕駛座的那個人已經慌不擇路，咬牙憋著一股狠勁瘋狂掃射出去，只不過這樣雜亂無章的攻擊，對他來說是無效的。
等到子彈耗盡的一瞬間。
知道自己心裏沒有勝算，負責開車的那個人再也受不了了，一舉推開車門握著軍用匕首沖出去。
然而。
這樣的行為落在男人眼裏，只是自尋死路罷了。
交手不過短短的幾個瞬間。
軍用匕首反被那個人奪走，成了割破他喉嚨的奪命武器。那個人每走的一步，幹凈利落的沈穩步伐，就像是踩踏在鮮血和殺戮簇擁形成的王座之路上，一步步走向他渴望接近的那位殿下。
“哢噠——”
車門被拉開了。
第五夜那雙猩紅的眼瞳微轉，一眼就看見蜷縮在角落裏，赤著雙足的白裙少女。
“小姐。”
他愉悅地彎起眼眸，露出了宛若冷月般淡然卻溫和的笑容。斂藏起興奮到顫栗富含殺意的瞳孔，他此時此刻流露出來的溫柔。
和剛剛那個殺到興起，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瘋子。
比起來，好像根本就不是一個人。
第五夜似乎總是願意在她的面前扮演不讓她感到害怕，不讓她感到恐懼，所謂溫柔的虛假形象。
他俯身。
將那身體有些顫抖的少女從車裏抱出來，可即便是虛假的，這致命的溫柔和溫暖，在最令人感到絕望感到恐懼的時刻，也能帶來希望和安慰。
就像是救贖。
只要在漆黑的世界裏看見一縷光的存在，無論如何，都想要伸出手，竭盡全力去抓住。
哪怕這會讓自己粉身碎骨。
可是一旦能夠有從黑暗中逃離，從深陷的沼澤中脫離的機會，誰又願意放手呢？
將她從止遼身邊帶走。
將被折斷翅膀的她，從魔鬼的鎖鏈束縛中拯救。
哪怕知道這份溫柔是假的。
哪怕知道，一旦自己淪陷進去，會帶來失控的後果。但是在這一刻，毫無疑問，他就是她的救贖。
不用去多想。
短暫的，可以依賴的救贖。
第五夜的身上還彌漫著血和硝煙的味道。
然而將喬惜擁入堅實的胸膛時，卻能予人無盡安心的感覺。做夢都沒有想到，會出現在這裏，把她救出來的，是這個人。
早就分不清是恐懼還是死裏逃生後的激動。
女孩的眼眶泛紅。
發白顫抖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揪緊了男人胸襟前的衣服，她用那顫抖的聲音努力平覆著自己情緒裏的恐懼說道。
“我……我不是你的小姐，早就不雇傭你了。”
第五夜聽到她的話毫不在意。
他撫摸著喬惜單薄纖瘦的身影，炙熱的手掌落在她的後背，側了側頭說道：“不用雇傭，我天生就是你的信徒。不論你在這世界上的哪一個角落，我都會找到你。”
他說這話時的樣子。
仿佛和過去的某一幕重疊。
那時候被帶到境外的她，孤立無援的她，深陷絕望的她。好像，也是被誰從重圍中突擊，救出來。
是啊。
怎麽能忘了呢？當初的第五夜也做過一模一樣的事，單槍匹馬，很荒唐地來到了境外，獨自闖入喻瑾年的大本營，然後找到了她。
就和第五夜所說的一樣。
他遵守承諾了，不管喬惜在哪裏，身陷絕望之時，他總會來到她的身邊。
哪怕後來的他。
被喬惜親手送進去了，但如果那是喬惜的願望，他不會違背。
他會願意待在那裏。
是因為知道喬惜在這世界上的某個地方生活得很安全，直到那次大廈被襲擊的事出現，他預感到了危機。
本來是打算直接離開。
可偏偏有人要承擔放出罪犯的職責。
第五夜知道他們是為了救其中的誰，那個人他也算是知道，大部分時間裏都是處於昏睡狀態裏，看上去渾渾噩噩，就像是沒有靈魂一樣的那個人。
聽說，他叫做策。
是那些人曾經義無反顧追隨的人，而那位他們追隨的大人，卻因為某些原因背叛了他們。
會來解救策。
一方面，是不是要把那個人帶回組織裏碎屍萬段呢？
大概會吧。
境外的這些人對於背叛者都很嚴厲，哪怕這個人曾經是他們的首領，而來自首領的背叛，自然是最不可饒恕的，恐怕會被處以極刑。
“小姐現在想怎麽做呢？”
第五夜看向懷裏已經緩過情緒的女孩，這樣低聲問道。
他沒有什麽善惡標準。
他的一切行為準則都是以喬惜為中心，會考慮的也只是，喬惜想不想他這麽做，喬惜會不會讓他這麽做而已。
他將自己的所有忠誠和偏執奉獻給喬惜。
連同他那不為人知的占有欲和尚未被他本人意識到的愛意，他的世界是圍繞著喬惜的，不過第五夜卻不會意識到自己正愛著她。
畢竟。
他理解不了這種感情，也理解不了這種概念。因此這種情緒，被他歸類為別的東西。
第五夜只知道。
在觸碰到喬惜的時候，他體內四處躁動瘋狂叫囂的殺意會平靜下來，讓他難得地從被幾乎被吞噬一樣的失控殺戮快感中拉回。
這對他來說是特別的。
不是用藥物抑制，而是看見她，碰到她，就會自然而然地恢覆理智。
但是第五夜也大概清楚。
如果喬惜被傷害，這也會誘發他殘暴的嗜血因子躁動，從而陷入極端的暴走狀態。
會為誰這樣牽動。
只有喬惜一個，所以對他來說，這個人是特別的，是他重要的人。
這是第五夜自己思考過後。
唯一得出的結論，理解出來的概念。不知道什麽是愛或者不愛，但是他知道喬惜對他來說很重要。
“我想回去，把證據交上去。”
在他懷裏的女孩這麽說著，清澈的眼眸看向他時，有不安，有退縮，卻……也有懷疑。
她是在懷疑他嗎？
懷疑他會不會拒絕，懷疑他會不會背叛，懷疑……他根本就不會讓她離開？
第五夜輕笑一聲。
“小姐還是沒有意識到，能讓我忠誠的個體只有你。只要是你的願望，我當然會實現。”
他這麽說著。
往徹底倒塌的屋子側方而去。
喬惜始終沈默不語，她微微垂眸低著頭，似乎是在琢磨第五夜真正的態度。
男人倒是好心情。
留了時間給她想，與此同時也將那邊的車輛啟動，往混亂的中心而去。
小白貓系統也找到空閑，跟喬惜繼續起之前的話題。
【50%裏的變數之一，就算你不插手，也會有某些想要得到你的人，會想方設法將他覆滅】
這個錯亂的世界啊。
不僅僅是秩序的崩壞，規則的坍塌。還有之前所有崩壞世界裏匯聚起來的，由欲望所組建引起的邪惡。
而小白貓系統早就說過了。
這個世界，會整合之前它手下的崩壞世界。
只要世界觀不沖突。
誰都有可能出現在這裏，誰都有機會成為那個變數。只因那些因為邪惡欲望而瘋狂的對象，喬惜在這裏。
而那些，或多或少都和她有關系。
就像……
它手下的崩壞劇本裏，無數被邪惡驅使的人，有著各種各樣能力的人，會為了心中唯一想要得到的存在，前赴後繼。
【還有，宿主……】
小白貓系統有些猶豫的聲音響起。
【怎麽了？】靠在座位上閉目休息，心裏卻是在繼續跟小白貓之間的對話。
【算了沒什麽，是一些支線任務，等你結束之後，再看吧】
小白貓嘆了嘆氣，沒有再說什麽。
它的崩壞劇本前期，都是有支線任務的。後面小黑貓系統來了，它們的任務形式改變，所以支線任務自然而然的就不顯示了。
但不顯示不代表沒有。
對應的每個世界都有屬於角色的單獨支線任務，是為了在主線結束之後，給喬惜轉換心情用的。
不然那樣的氣氛太壓抑。
它也有點擔心連續做任務的喬惜的精神狀態，有時候太壓抑反而會起到反作用。
所以才要松弛有度。
那些支線任務不會影響主線劇情，只是相當於給玩家的放松福利，就是回到過去拯救劇本裏某個人物，或者是在結局的基礎上延伸，和某個人物發展成某個結局。
這些支線，喬惜做得不多。
【我知道了】
喬惜應下小白貓系統的話，她也知道勞逸結合的重要性。
耳邊。
是人群嘈雜的聲音，喬惜睜開眼睛，望向車窗外的場景。不知道什麽時候，第五夜已經帶著她來到市區了。
街邊是拿著袋子。
瘋狂搶購，屯著物資的人們。
大樓上的巨型廣告電視。
此時此刻播放著的，卻是下一次恐怖行動的倒計時，那鮮紅的數字隨著時間的一分一秒流逝，都在預示著下一次恐怖的來臨。
沒有人知道是在哪裏。
沒有人知道，下一秒會遭受怎樣的危機。
這座脆弱的城市，早就陷入了混亂之中，如同站在權力巔峰背後的止遼所願，他想要看見的所謂的人性真實，就這樣被他以極其殘忍的方式揭開喚醒了。
第五夜知道她想去哪裏。
抵達最高機關的所在處，必定是層層把守的。
然而，他們看著監控錄像。看著坐在副駕駛座上，那個神色疲憊的女人時，都楞住了。
這張臉。
不會有人不認得。
在網絡上傳得沸沸揚揚的視頻裏，在現實中被通緝的那個男人的身邊，出現的那張臉。
本該是被歸類為失蹤的那個人。
喬惜？
看見監控的人第一時間就匯報，而上面的高層高度重視，當即就派人下來攔車。
他們全副武裝。
看著突兀出現在這裏的這輛車，嚴陣以待。
“……喬惜？”
為首的那個人，看著女人下車的時候，再次見到這張臉，只覺得恍如隔世。
以為過去的很久。
可實際上不過是兩年多而已，他又見到這個女人了。當初，是他們特戰隊在境外把這個人救出來，現在又看見了她。
而且。
她的身邊，還有……那個本該在監獄裏乖乖待著，繼續接受精神治療。
此時此刻。
卻出現在這裏，出現在她身邊的第五夜。
這個人的資料他們得拿過了，之前不願意配合接受治療，但是在談及喬惜的時候，他就願意了。
提出要見喬惜一面。
這個要求，上頭同意了。
他們也發現，這個精神有缺陷的人，一切的行動標準都是喬惜。所以，他會出現在境外殺了那麽多走私違法的人，是因為喬惜。
會把那個犯罪頭目喻瑾年重傷生擒。
也是因為喬惜。
直到現在也是，被那些人從監獄裏放出來，他的目標到現在依然也沒有改變過，依然是喬惜。
這可真是……
“一條忠誠的獵犬啊。”
跟喬惜打過照面的那個高大健壯的男人咧嘴笑了笑，兩人對視一眼，皆是心照不宣。
喬惜當然知道他在說誰。
不過女孩確實彎了彎眼眸：“不過也很容易失控，狼性難藏，不會時刻都乖乖服從紀律的。”
第五夜聞言看向她。
也只是保持著一貫溫和的微笑，令人捉摸不透。
那名隊長在看見第五夜的時候就知道了。
如果不是這個失控的瘋子找到喬惜，並且把喬惜救出來帶到這裏，他們接下來要面臨的惡仗，還真不好打。
“這個，是他的計劃。”
喬惜摸索著，翻開自己長裙衣袖內側，將一枚芯片取出來。
那個他是誰不言而喻。
男人的眼中當即就燃起一片熾熱，當時的他救下喬惜後也是如此，那個堅毅的女孩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把喻瑾年的東西都摸清楚掌握了。
她所擁有的技術。
一旦運用不好，就會讓她走上犯罪的道路。但是她沒有，只要她有機會接觸到止遼的電子設備，接觸到止遼用過的東西。
就能發揮出最大的作用。
在止遼身邊，離男人最近的她，能順勢摸索出止遼的一切。
自動刷新時間的手表。
戴在喬惜身上的時候被她解析，找到了手表連接著控制的幾處炸彈的控制器位置。
在止遼的身邊。
無數次，那個男人與她結束事情陷入睡眠狀態時，她稍微隱匿了一下自己的氣息，讓止遼睡得更熟，以此開始查看止遼從來都不會讓她碰的，卻也只有止遼在的時候，才會出現的手機。
很神奇吧？
就像是查戀人的崗一樣。
很多信息都是能在手機裏發現的，止遼經常更換號碼，卻從來沒有中斷過與她的聯系。
說是止遼在她的手機裏安裝定位。
能夠隨時檢測到她。
為什麽她不能順勢，就這樣順藤摸瓜，找到止遼呢？
每一次的一次。
都是在日積月累中堆積下來的，她用自己付出代價，所換來的線索，慢慢積攢起來，最後也就成了關鍵的突破口。
她的身體在和止遼沈淪的同時。
編織著誘人的甜言蜜語，打造著令人淪陷的溫柔鄉，哄騙著自己，欺瞞著真心，在一次次的營業演繹中。
將其發揮得淋漓盡致。
一步一步，讓那個傲慢的人自詡掌握全局，自以為順利得到她，卻不知道她也是危險的。
早在暗中。
就將淬了毒的獠牙，一次又一次，探向那個男人毫無防備的脖頸。隱忍藏匿直到現在，足以一擊斃命。
止遼敗就敗在。
自以為對她的了解足夠，掌握了她在意的一切，將她這個不安定因素放在身邊監視，就是最大的底氣。
可惜，不安定的因素永遠都是不安定。
如果說。
現在是喬惜站在止遼那個立場，那麽她要做的，就是把會威脅到自己的一切人和事全部毀滅，不管那個人有多弱，又有多渺小。
只要是能夠威脅她的。
一切具有可能性的東西，她都會讓它們消失。
止遼沒有那麽做。
是覺得她是需要依附而活的菟絲花，滿腦子為情愛所困，在男人之間周旋著，只知道追求刺激只想貪玩的女人。
可就是這樣一個只會在男人間周旋的女人。
在不知不覺中麻痹了他的神經。
讓他自己都幾乎淪陷，都忘了，喬惜是帶刺的紅玫瑰。止遼認為喻瑾年被毀是策的手筆，策為了救喬惜而甘願自投羅網。
他找到的組織內部的歷史資料也表明。
策當時對喻瑾年出手了。
是因為喬惜。
容不得止遼不去猜測，那個沒有感情的前首領，是不是真的淪陷進情愛裏。一世英名，卻因為一個女人糊塗，而放棄所有。
他只覺得好笑。
可他不會這樣。
女人他要，所有的一切他也不會放手。止遼也確實做到了，把喬惜留在自己的身邊，同樣，他的計劃也如他所預期的那樣順利進行。
與此同時，也是罪行確定。
“現在人手不足，你……保護她。”
那個人將芯片鄭重交給自己的部下之後，目光停留在第五夜身上，這麽說道。
而後者也只是頷首笑而不語。
即便不被這麽交代，第五夜也會寸步不離，守在喬惜的身邊。
元首已經被軟禁。
元老院的那些人分成好幾派，有的人心思不純，甚至開始聯合古家族動手，想要在這混亂之中分一杯羹。
有人接受誘惑。
有人在暗中聯手，達成協議。
這些，全部都是止遼帶來的，埋藏在這個小國裏的隱患。這些矛盾，終有一天會爆發，只不過現在借著一名恐怖分子的出現，被點燃了欲望。
多可笑的局面。
站在頂端吸食著他們的血所孕育出來的古家族，現在卻也成了鋒利的刀刃，插在他們鮮血淋漓的傷口上。
時代早該改變了。
什麽古家族，什麽本家分家，這些舊時代的東西早該消失了，早該讓這個國度獲得新生了。
“萬事小心。”
喬惜看著那個人的身影遠去，不禁嘆了嘆氣。也就在她有些發愁的時候，她的後背卻在這個時候環來一雙手。
是第五夜抱住了她。
充滿硝煙和血腥味，混雜著他那強烈的野性的氣息鋪面而來，席卷著男人猩紅瞳孔眼底，星星點點流露出來的微不可查的占有欲。
“他說，讓我保護你。是不是，我在你身邊的存在得到認可了？”
似乎是發自內心的愉悅。
他的眼眸裏染上了喬惜從未見過的純粹笑意，那並不是以往任何一次為了討她歡心，而偽裝出來的虛假溫和。
喬惜微怔。
只是這樣，被誰認同留在她的身邊，能讓第五夜這麽高興嗎。
或許也不難理解。
第五夜在她身邊這件事一直都是被反對的，誰都不允許精神失常的他留在喬惜身邊。而現在他的存在，卻被以前敵對的人認同，甚至是希望他留在喬惜的身邊保護喬惜。
對第五夜來說。
應該是特別的吧？
“嗯，算是吧。”喬惜得出結論之後就點點頭，在他懷裏踮腳擡起手來，揉了揉第五夜的腦袋。
像是獎勵聽話的小狗一樣。
不過僅僅是來自喬惜對他的主動觸碰，都足夠令他欣喜了。
那騰升而起的愉悅情緒。
也將第五夜對她那偏執的占有欲和盲目的貪戀隱藏，所有不正常的病態和被稱為缺陷的那些不該是正常人所擁有的情緒，都被他精心又巧妙地藏匿起來。
他知道，喬惜清楚他的真面目。
可即便如此。
在喬惜的面前，他還是想扮演著不會惹她厭煩，不會讓她感到恐懼的那個身份。
“咳、咳咳！”
留下來的後勤部的一些人，在察覺到第五夜要俯首吻上女孩的後頸時，趕緊作勢咳嗽兩聲表示自己還在。
難怪啊。
他們也從部長的嘴裏聽說過這個瘋子的事，說這瘋子只以一個人為準則的世界讓人難以理解。
這……這他媽不就是……
不就是大家都懂的那種嗎？就是這種精神有缺陷的人，會比平常人更加病態。
“那個，喬小姐，你先留在這裏吧，這裏是安全的。”
那人這麽說道。
喬惜也將蹭在自己脖頸間的男人推開。
第五夜有些不滿。
不過他還是漫不經心地正了正自己的衣領，在喬惜的身邊站定。
女孩回應著他們的話。
跟著他們往機關裏走去，而第五夜亦步亦趨跟在她的身後，看著她這一頭披散下來的濃密秀發在輕輕晃動著。
時間不會等人。
在下一個二十四小時的倒計時結束前，針對他們的恐怖襲擊爆發之時，他們必須要抓到止遼，阻止悲劇發生。
到這裏。
已經是他們的生死時速了，喬惜能做的已經結束了。
“小姐，好好休息，你很疲憊了。”
第五夜坐在她的身邊，看著她眉眼間的疲倦，眼眸深處裏掠過了一抹不太明顯的憐惜。
這個人的獨特他不會忘記。
那是看一眼就足以銘刻進他記憶深處的身影，並不是出於她的外貌或是其他令人讚賞的能力。
而是喬惜這個人。
在墮落裏掙紮著，普通又艱難的，想要抓住一切不肯放棄的堅定又強大的靈魂。
即便來到這裏。
認識了沒有過去記憶的她，她卻還是和以前一樣。
第五夜學著她之前的樣子。
撫摸著喬惜的腦袋，讓她靠在自己的身邊，去享受貪戀著這短暫的寧靜。
他會是喬惜的歸宿嗎？
不會。
他不是能夠安定下來的人，他清楚自己身體裏藏著天生殘暴嗜殺的狂躁因子，隨時隨地都有可能失控，不會成為所謂的寧靜港灣。
而這也註定。
喬惜在他身邊只是暫時停留。
在時間的流逝，不知不覺中，第五夜只能感知到身邊傳來的均勻呼吸聲，喬惜睡著了。
這一刻。
第五夜莫名感覺到，在這一瞬間，喬惜好像去了離他很遙遠的地方。
他收回自己的視線。
把女孩橫抱起來放到房間內的床上。
而意識回到精神空間裏的喬惜，在意識體剛剛凝聚的那一刻，就打開了虛擬屏幕，開始搜索著什麽。
【怎麽了怎麽了？】
小白貓系統湊過來，看著喬惜調取出郁致那邊的畫面。
虛擬屏幕顯示出來了。
郁致神色冷漠，和周圍的跟他屬於一個男團的團員站在樓下。國外的警察對著對講機呼喚，安全氣墊被打開，人們緊張地望著上面的那道身影。
站在大樓旁邊。
無聲落淚的，是很久沒有看見的甘幼萌。
喬惜只知道。
她追著郁致去了國外，至於她跟郁致之間發生過什麽，喬惜並沒有多餘的時間和精力去註意。
此時此刻的甘幼萌站在大樓頂。
她的臉上，早就看不見當初的表情了，只剩下純粹的，像是為愛癡狂孤註一擲的表情。
可喬惜明白。
那樣的表情絕對不是愛，也絕對不會是什麽令人動容的真摯感情。
那是賭上自己的命。
想要以此為代價，換取某種東西，換取某個對她來說，重要的什麽。
她想要什麽？
她的視線已經在明確告訴眾人了。
“郁致哥哥……”從那雙顫抖的唇瓣裏流露出來的聲音，癡癡的，和她臉頰上瘆人的冰冷笑容一樣。
令人感到害怕。
周圍跟著拍攝超人氣男團的實時直播的攝影師，正在鏡頭前，記錄著這一切的發生。
“Joshua……”
旁邊的隊友忍不住將目光投向郁致。
他們都有私生飯。
或多或少，這個世界上總會有一些瘋狂的人，挖掘他們的隱私，看他們私底下的樣子，甚至是妄想和他們發展成更特別的關系。
瘋狂在甘幼萌的眼裏滋生。
她感到不滿足。
非常不滿足。
她追著郁致要跟男人出國，被男人隨意敷衍拒絕了。可是她不想放棄，她還剩下什麽呢，她就只剩下郁致了。
喬惜失蹤了。
那是最好的機會，喬惜不在郁致的身邊，那麽就是她才能擁有郁致。
她不會錯過。
郁致看上去似乎也是很無奈，於是，遇見她了，或多或少也會像曾經一樣縱容她的任性，像以前一樣對她。
甘幼萌看得出來的。
郁致看向她的目光裏，和她的接觸裏，永遠都有一份遙不可及的溫柔和無奈，雖然有時候甚至是煩躁。
但是……
郁致沒有對她厭煩。
知道這一點就知道了，甘幼萌明白自己是被需要的，而一旦抓住了這點光，她就不可能再放手。
為了證明。
她對郁致來說是特別的，所以她更是大著膽子去接近了，一次又一次。
直到這份試探堆積得越來越深。
不安的感覺被放得越來越大，達到了她自己都無法承受的，那種隨時都會失去什麽似的折磨時。
她爆發了。
她要得到，她要證明，她要確認，自己對郁致來說是特別的，是唯一，是不變的渴求。
有什麽能夠束縛她呢？
只要郁致能在所有人的面前說愛她，說願意接受她，說，她是他身邊的唯一。
超越了什麽粉絲的界限。
她越來越疑神疑鬼，她不想被人當成是郁致的粉絲，她想要被那個人宣布她是特別的唯一。
她得到了男主之一。
這樣……
她，也算是成為了真正的女主角。
“這個人真的是……瘋了吧！”郁致的隊友在他旁邊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可是偶像在鏡頭底下到底還是要在乎表情。
所以。
在匆匆說了這一句之後，他們也只是面含怒色，憤怒地看著樓頂上的甘幼萌。
經紀公司的人早就趕來了。
在協商，也在想辦法救人。
可是甘幼萌偏要郁致說愛她，要郁致來接她，非要郁致牽著她的手下來。
“那就讓我去吧。”
郁致看向那些擔憂他的人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有些苦澀的笑容。
正在圍觀直播的粉絲們，心裏也一咯噔。
沒來由的，都開始擔憂起來。
彈幕裏譴責甘幼萌瘋狂行徑的人越來越多，公司在提心吊膽擔心著郁致的安全，可是男生卻是神色如常。
在攝影師的跟隨下。
他聽完一些專業人員的交代後，坐上電梯來到最高層，走出去，踏上樓頂。
“不要帶任何人過來。”
甘幼萌站在邊緣，看著郁致身後的攝影師，還有跟著郁致上來的專業營救人員。
那兩人神色很難看。
但是沒辦法，只能由郁致自己過去，接近她。
一步又一步。
直到面對面，兩人之間隔著最後的一米。
“郁致哥哥，你對我……”甘幼萌的臉上浮現出了不安的神色，像是在渴求著什麽，將希冀的目光投向他。
“我？”
郁致的嘴角勾了勾，他揚起了一抹如同太陽般奪目又耀眼的迷人微笑。
男人眼眸裏的情緒翻湧。
看似是溫和平靜的表面下，卻隱藏著幾乎要將甘幼萌整個人都吞噬的冰冷黑暗。
他只感到無趣。
就像是曾經那個擅自接近他的女人，在舞臺結束之後來找他示好的某個女團成員一樣，他早就忘了對方的名字，隨手將自己折的緞帶送給她，那個女人卻滿臉欣喜的留下了。
而後某次。
在那個女人哭著來找他的時候，他不耐煩，把人趕走了。
最後，在熱搜看見的是那個人自殺的新聞。
真是可笑。
為了一點雞皮蒜毛的小事就這樣結束自己的生命，還真是有夠廉價的，有些人光是活著就耗盡一切力氣。
可有人，又能輕易結束自己的生命。
他是不會愧疚的。
歸根到底，也是那些擅自接近他，對他抱有希望，對他產生什麽美好幻想的人有錯。
憑什麽他就該是那些人理想中的樣子？
憑什麽他就必須要接受那些人的愛慕和好意，他不能做自己嗎？
就像現在。
眼前這個迫切渴求他，想要得到他所謂的愛的女人，和之前的那些人一樣，只看得到他的表面，對實際上的他是個怎樣的人都不了解。
實在是……無聊至極。
所以郁致還是走出去了，為了維持著她那可悲的，甘幼萌眼裏的他的形象。
他用最溫柔的聲音。
最平和的態度，和最完美的狀態，以及演技，低聲說著深埋在自己內心的想法。
“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惡心、骯臟、沒有自知之明的垃圾，只會讓我感到作嘔。跟你浪費時間，純粹，是因為我太無聊了，而你恰好，當初又有那麽一點像她。”
沒錯，這是他的心聲。
也是他本性的惡劣，他的糟糕，這一切的一切，知道他所有的，只有喬惜。
其他人？
你看，貪戀著虛假的他，還要向他索取，配嗎？
男人起伏不太明顯的唇。
流露出擔憂的目光，像是兔子一樣溫順純良的他，表現著的擔心令人不忍。
然而從那雙唇中說出來的話。
卻是一把把割開甘幼萌心臟的利刃。
甘幼萌的情緒也在這個時候徹底失控，她尖叫起來：“你不愛我！你根本就不愛我，你從來都沒有愛過我！”
她這麽說著。
腦海中關於曾經的記憶，變得越來越清晰，和郁致在一起時的點點滴滴，男人對她的溫柔，和偶爾的捉弄。
以及那雙。
偶爾露出懷念，似乎是在通過她，看著誰的影子。
原來是這樣。
她以為會換來的最後的希望，卻是給予她最後一刀的絕望，甘幼萌往後退了一步。
郁致看著她。
男人所表現出來的擔憂，焦急，有沒有哪怕半分是屬於她的呢？
沒有吧。
甘幼萌應該是知道的，在拍攝那個什麽節目的時候，臺下工作人員看著那個新聞小聲驚呼著，討論起來的時候。
她也在臺下。
卻清楚地看見，臺上的他，身形微微僵硬的模樣。
是在擔心嗎？
擔心那個不知生死，已經失蹤了的人。可是當時，知道喬惜失蹤的時候，他明明也是在場的。
卻沒有跟其他人一樣去尋找。
反而選擇了接受。
要說愛？他愛喬惜嗎？甘幼萌覺得不是，郁致只愛他自己，他是自私的，唯一愛的就只有他自己。
否則，不可能無動於衷。
或許他可能是對喬惜有點感情，但是遠遠不可能勝於他自己。
對她呢？
更不用說了，所以她在這個自私的人身上，到底奢望什麽？
踩空跌落下去的那一瞬間。
甘幼萌忽然有一種自己都明白了的念頭，只是這樣的想法太短暫了，她的身體已經重重摔下去，倒在安全氣墊上，因這一瞬間的強烈沖擊而昏迷不醒。
她的鬧劇在這一刻落幕。
到最後，甘幼萌誰也沒得到。
喬惜關掉虛擬屏幕，忽然覺得有些無趣，小白貓系統在旁邊觀察著她的臉色，小心翼翼開口說道。
【宿主，任務算是完成了，你還要留下嗎？】
剩下的。
無非就是一些善後工作，那些人在這剩下的最後二十四個小時裏是不會失敗的，止遼發現她不見的時候，也會因為喬惜的又一次背叛，而再也做不到去信任任何人。
至於第五夜。
他也會回到原本該去的地方，而郁致，在他背後的郁家大公子選擇參與的時候，就已經走上了滅亡的道路。
跟郁家沒有牽扯太深的他，或許能幸免。
但是，他也會失去郁家這個身份。
奚家和言家更不用說。
恐怕會如喬惜所願，他們做過的那些犯法的事，也會被一起抖落出來，古家族就此覆滅。
是看著這個世界結束。
還是就這樣離開，讓替身留在這裏呢？
喬惜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她在空間裏的意識體也是半透明的狀態，只不過現在腦海中出現的斷斷續續的一些片段，似乎正在努力拼湊起一幅完整的畫。
她察覺到了。
她的精神不太對勁，出現了罕見的狀態，以前從來都沒有想起過的記憶，在這個世界裏，被喚醒過某些片段。
或許，她的確是要休息一下了。
【讓替身見證吧】
喬惜揮揮手，只留下一縷意識控制那邊的替身，事情的發展和小白貓系統看見的世界走向一樣。
不同的是。
醒過來之後的甘幼萌失憶了，而喪失自己優勢的言涼在那場混亂中，笑得瘋狂，看著言家的產業被查封。
這算不算是。
他也變相贏了呢？
這個世界的秩序不會崩壞，止遼想要的結果根本就不會出現，喬惜插手後的軌跡早就註定了，它依然不會被止遼統治。
小白貓系統看著喬惜的意識體。
又看了看那邊因為沒有喬惜，而沒有半點氣息的喬惜的本體，它感受著喬惜的精神波動，忽然有點擔心喬惜的狀態。
於是。
像往常一樣，它開始轉移話題。
【宿主，要不要試試支線任務，會比較輕松，而且形式也比較特殊】
聽到它的聲音。
喬惜也將自己的目光收回，落在它的身上，有些奇怪。
“不用先幫我找回記憶嗎？”
她還是有點好奇她自己的過去，小白貓系統說是結束了，可是她卻沒有半點要恢覆記憶的跡象。
怎麽回事？
心裏隱約有個猜測，但是喬惜知道現在自己的精神狀態有點問題，還是暫時放一放了。
【你現在工作太久一直都緊繃著，還是放松一下好點】
小白貓系統搖搖頭。
把手上的支線劇本遞給喬惜，又繼續說道。
【這些是人物的支線，每條支線對應戀愛線和救贖線，看你要去哪個，選擇進入支線後，系統會抹除你的記憶】
“嗯？”
突然聽到小白貓系統這麽說，她看過去。
“抹除記憶？”
【是啊】小白貓系統就這樣點點頭。
然後繼續解釋起來。
【因為你走了主線，怕你會被你在主線裏的判斷影響，帶著偏見去看某個角色，所以需要抹除你的記憶。因為在支線裏，他們在主線那些事還沒有發生，手上沒有染上黑暗的時候是無辜的，所以在那種特殊時期，才需要你的出現去救贖】
小白貓系統頓了頓。
【當然，也有一些不是黑得徹底的人物，這類不是黑得徹底的人物一般不需要你救贖，同時他們也會保留有之前的記憶，你們之間相當於重新開始】
也就是說。
這是一對一的戀愛支線，就像以前喬惜走過的四兇獸的，還有海族世界裏的那幾個人的支線一樣。
只不過。
這些正式的支線，會延伸出一個不長不短的小世界，視喬惜選擇的人物而定。
一切。
都會回到那個世界的主線發生之前，甜甜的輕松戀愛向，因此需要喬惜抹除記憶，把她在主線裏經歷過的，帶著的偏見消除。
去重新遇見那個人。
等到一定的時機來臨後，記憶會解除限制，算是救贖這些人了。
看著這些支線。
喬惜想了想，她現在的精神狀態的確有點問題，緊繃太久了，大概也是需要甜甜來治愈的。
就跟攻略刷好感的游戲一樣。
應該也蠻有意思的？
【哦對了，宿主。在支線裏沒有記憶的期間，是我們給你安排身份和虛假記憶，你不會感知到我們的存在，除非什麽時候你想起來了】
小白貓系統進行補充。
它把支線劇本遞給喬惜，喬惜沈默半晌後，低頭看了看，開始隨意挑選起來。
支線確認。
喬惜的身影在精神空間內消失，小白貓系統看著她原本站著的，現在卻空空的地方，嘆了一口氣。
然後。
它轉身，看向藏身在陰影處的那位黑發青年。
【你要瞞到什麽時候？】
“……”
青年一言不發，只是摩挲著自己的下頷若有所思。然後，他從陰影處走出來，望向那只小白貓。
“那要怎麽告訴她？說她的世界早就毀了，即便回去，等待她的也只有絕望。”
【……】
小白貓系統難得沈默下來了。
該怎麽告訴她呢？
她的家園已經消失了，她曾經守護的星球也化成碎屑消失了，她在茫茫宇宙中不斷收集著家鄉碎片，耗盡所有力量拼湊起來的那個星球是死星，毫無聲息。
只有她活著。
只有她自己。
很多想要說的話都說不出口，小白貓系統不說話了。而青年也在這個時候變回原本的小黑貓形象，然後用爪子點開操作面板，開始給進入支線世界的喬惜編寫屬於她的身份設定。
與此同時。
進入到那個支線世界的喬惜，也在這個時候，察覺到腦海變得一片空白。
緊接著。
有什麽陌生的東西，忽然在這個時候湧進大腦中。
她的名字是喬惜。
正在接受好心人的資助上大學，她沒有家人，而她的記憶告訴她，在後來的一段時間裏，世界會迎來末世。
末世……？
當這樣的字眼出現在喬惜的腦海時，她有些茫然，可是卻又覺得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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