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錯亂（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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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 錯亂（48）
他告白了。
可是喬惜看上去好像並沒有當真，大概郁致也知道自己這麽突然會把她嚇一跳。只不過他早就想清楚了，既然是自己已經確定下來的心意，那就沒有必要去遮遮掩掩。
沒錯，他會迷戀喬惜的理由。
除了愛，想不出其他。
他想無時無刻都跟喬惜待在一起，哪怕兩個人什麽都不做，只是待在同一個空間裏，他都會感到欣喜雀躍。
回過神的時候。
腦海裏正在思考的，正在想著的，全部都是有關喬惜的事情。
這樣。
還能說是不在意嗎？
必然是在意的吧，而郁致自己也發現了，他對喬惜的在意超出尋常。
會因為她的一舉一動而魂牽夢縈。
那恐怕，就是動心的表現。
應該要早點發現這個事實的，可是以前的他和喬惜分別太久，也太忙。曾經想著什麽時候會見面，說不定在下一個瞬間，說不定就在路口的某個轉角。
他在期待著。
也終於盼來了，令他欣喜的結局。
喬惜當然不會知道他這些年是怎麽過來的，而他和言涼之間的關系又有什麽變化。各自走上不同的道路，僅僅是為了一些興趣才偶然碰見的他們，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小鎮上所謂的好兄弟了。
倒不如說。
那個時候，在天臺出了喬惜那件事的時候，他們的關系就這樣斷了，回歸各自的家族，然後去接受命運。
郁致還稍微好一點。
他家裏還有他哥去繼承，他能繼續做自己喜歡的事，然後瀟灑快活。
言涼過得比他艱難。
聽說有過一段連畜牲都不如的日子，但是後面反殺了。只可惜，就算成功反殺，被折磨過的他也性情大變。
誰也不相信。
郁致知道喬惜跟言涼可能接觸過了，他覺得喬惜應該也能察覺到對方的變化。不過他自己呢，他自我感覺倒是跟以前差別不大。
唯一要說的話。
就是多出了一點小興趣？還有就是，對喬惜更執著了。
在這些年裏，他可是想明白了。
不是真的愛的話，又怎麽會為她魂牽夢縈呢？
所以這就是他的答案。
思考過後告訴喬惜的，他是怎麽看待喬惜的答案。年少的歡喜自然有，成熟後摻雜著成年人的欲望自然也有。
他的初吻在少年時就給了喬惜。
初次暴露欲望的那時候，身邊也是喬惜。對他來說，喬惜是特殊的。從那個時候起，他就知道了喬惜的墮落，那時大概還會有些介意。
但是人都是會成長的。
他接觸的東西越多也就越是覺得無所謂了，不管喬惜變成什麽樣都好，只要能夠看見她，能夠找到她，什麽都無所謂了。
“對了，你現在還會想起那個時候的事嗎？”
女孩遲遲沒有說話。
還是郁致輕快的聲音，打破了他們之間的沈默。喬惜擡眸看向他笑意盈盈的眼眸，只不過剛剛對視上，她就知道對方在問的是什麽。
這是屬於他們的過去。
也算是屬於他們的回憶。
“會啊，我人生最初的轉折點，怎麽會想不起來呢。”喬惜這麽說道，也喝了一口溫開水。
小鎮上的事，就是她這個身份遭遇的最初的挫折，碰見的是他們這麽一群人。
“那你現在還喜歡湛柒嗎？”
單手托著臉的俊美青年望向她，眼底是喬惜無法揣摩的笑意。大概也是沒想到他會突然問出這個問題，喬惜的身體微微一僵。
隨後。
她像是要掩飾自己不自然一般，只是自嘲地苦笑起來。
“怎麽可能喜歡。”
那個人啊，早該埋在記憶的最深處，鎖死在回憶裏面，永遠都不要想起來，也不該被提起來。
所以說……
和知道她過去，參與過她的曾經的人再度重逢。就像是被人揭開無法面對的傷疤一樣，被強行把頭按進水裏，生生溺斃般窒息的痛。
她不願意想起來的。
這只會讓她覺得，她的過去有多麽黑暗，現在的處境又是有多麽可悲。結果到頭來發現，其實什麽都沒有改變，喬惜終究逃不出這座牢籠。
她只是被鎖進了更大的鐵籠子裏。
“你有了現在的身份，沒有想過去找他，沒有想過去報覆他嗎？”
郁致來到她身邊，這樣直白又毫不客氣的話語，還是和當初的他一樣，沒有絲毫改變。
只不過比起那個時候。
表達自己心意的他，語氣聽上去多少溫柔了一點，沒有曾經那麽惡劣。
喬惜錯開視線。
“跟他的恩怨早就結束了。”
他們現在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就算去找也沒有什麽意義。只會讓那段回憶變得更難堪而已，誰都不想面對。
郁致觀察著她，像是發現了什麽似的，微微睜大了眼睛。
“咦？我發現你甚至連他的名字都不願意提。”
喬惜瞥了他一眼：“那還用說嗎。”
但是女孩的反應像是證實郁致的某種想法，他當即就拉近了自己跟喬惜之間的距離，瞇起眼眸。
“可是越是這樣回避就越是證明你對他還有感情哦？是悄悄把他葬在心裏，去愛一個永遠都不可能見面的人嗎？”
輕快的聲音。
開玩笑似的語氣，說出來的話卻能讓人感到後背發涼。喬惜移開目光，沈默不語。
她的心裏有一座墳。
葬著不能愛上的人。
即便時光流逝過去了那麽久，所有的一切早就物是人非。可在她的心裏，時間好像從來都沒有被改變過，也從未前進。
好像喬惜還活在那裏。
活在那個小鎮，活在那個學校，活在那個破舊的小家。活在盛夏的雨夜，還有湛柒在的記憶裏。
把自己封閉起來了。
不知道為什麽，郁致在看著喬惜剛剛第一時間就下意識去否認，去刻意忽略，去回避著不提起那個人名字的時候。
他就確定了。
還愛著啊。
那麽多年過去了，早就物是人非。誰知道會變成什麽樣子？可即便是那樣報覆過湛柒的她，對湛柒最狠的她，卻也是——依然深藏著自己的心，愛得最深的。
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感情呢？
如此純粹，如此美麗。深陷到黑暗之中，經歷過多少挫折苦難，也依然沒有褪色的，像是寶石一樣耀眼奪目的純粹的愛。
郁致有些意動。
說不上來他喜歡什麽，他只記得當初被喬惜吸引的時候。是看見女孩那被傷害透徹的絕望表情，看見她的脆弱和孤獨，品鑒著被背叛的痛苦。
是啊。
他喜歡那樣的喬惜，被那樣的喬惜吸引。他愛喬惜，他明白他愛的是什麽了。
他愛的，是愛著別人的喬惜。
無論自己怎麽做都無法占據一席之位，無論再怎麽努力都得不到這個人的心。他愛的是這種狀態，所以樂此不疲。
“我知道你最吸引我的地方是什麽了。”
郁致伸出手撫摸著沈默不語的喬惜，他看著女孩和當初相差無幾，卻變得愈發美麗的容貌，他彎眸笑了。
“我喜歡不能給我回應的你。”
他不需要喬惜來回應他的愛，他沈溺於這份瘋狂又孤獨的偏執感情裏。一旦被對方回應，只會感覺遭到背叛似的無趣。
郁致終於明白了。
也終於能了解，自己在這麽多輪游戲中，為什麽那麽快就厭倦的原因了。
因為他的人氣。
認識他的人很多，每次開始新一輪游戲的時候，沒過多久對方就會愛上他，並且淪陷。
那樣，很沒意思。
所以他後面不怎麽玩了，直到遇見了甘幼萌，再看競爭對手一個兩個實力都那麽強，他才久違地有了興趣。
然後參與其中。
這就是他跟甘幼萌的牽扯，後來他想著只有自己這麽玩的話太過無趣，又恰好發現甘幼萌在絞盡腦汁接近言涼。
於是。
他不介意搭把線，讓言涼發現他也在甘幼萌的身邊。
怎麽樣？是不是很熟悉呢。
像以前和晏深還有湛柒一起玩過的游戲吧？言涼看見他也在的時候，會不會稍微想起一點他們曾經的那些時光。
顯然是會的。
被他賭對了，言涼也參與了。
如今這樣圍著誰競爭，倒是有點像是回到那時候了。周旋的那期間他還是挺快樂的，甘幼萌一直都在搖擺不定，哪怕沒有愛上誰，但是利用其他男人想讓他吃醋，貌似也還蠻有趣的。
所以給郁致的樂趣也算是足夠。
雖然沒有曾經跟喬惜玩得那麽深刻就是了，但也算了，作為玩具打發時間還行了，肯定沒辦法跟過去比。
畢竟喬惜可是真心實意愛了誰的，能搶到手的話自然會更有成就感。
聽完郁致說的這些話。
喬惜抿了抿唇：“你這個人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惡劣，性格又糟糕。”
郁致有些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哎？是這樣嗎？”他沒有自知之明，貌似也不覺得自己的性格有多惡劣，興趣又有多糟糕。
“不過我覺得，我能坦率承認自己對你的心意是件好事哦。”
郁致毫不在意地笑起來。
他又像是感到遺憾似的嘟囔著：“啊，要是能讓你和湛柒見面就好了，要不要這麽做呢？”
喬惜聽到他這樣喃喃，也只是攥緊了拳，冷冰冰地瞪了他一眼。不需要多說什麽，她的態度就足以表明一切。
如果郁致真的這麽做了。
那她肯定是不會原諒他的。
郁致見狀也沒心沒肺地彎眸笑起來：“放心嘛，我也是開玩笑的。不見面，他永遠都是你心裏留有遺憾的那個少年啊，我肯定不會破壞他在你心裏的印象的。”
在知道喬惜對湛柒還有那份感情的時候。
他對喬惜的愛意愈發泛濫了。
像這樣純潔美好的感情能在一個人身上那麽長久，該是一件多麽美妙的事情。郁致在接觸過娛樂圈之後，看多了他們那些雞飛狗跳的事。
也知道了不少圈內的秘密。
見得多了玩弄感情還絲毫沒有悔改之意的人，看多了大熒幕上的逢場作戲和私底下的一夜迷亂，他對這些事由衷地感到厭惡。
而在他眼裏。
直到現在都沒有太明顯改變的喬惜，除了比那個時候更成熟美麗，更像破碎的人偶之外，不變的地方依然在堅守。
他很喜歡。
“反正你現在也沒有事做，不如跟我出去玩吧？”
郁致又向她發出邀請。
喬惜傷著了不太想動。
她興致缺缺：“你去就好了，難得能在這裏放松休息也挺好的。”
更何況。
她被奚家關在這裏也不是無事可做，早就料想到會有這麽一天，她好歹也是給自己留了點退路的。
奚家把給她的卡都凍結了，但是喬惜還有自己的卡。
這也是她之前幫奚家幹活拿到的工資，都好好地存在自己的賬戶裏。她之前勞動合法獲得的工資，總不能也被奚家給凍結吧？
雖說不是特別多。
但是平時的開銷，也是足夠了。
也幸好先前有點先見之明，她拿自己的一部分工資去炒股。現在雖然比不上在奚家那種隨心所欲的狀態，但好歹是有點小錢錢，不至於落魄到什麽都做不了。
她也是要為自己的生活打算的。
早早就做好了離開奚家的準備。
喬惜沒答應。
郁致看上去有些失落：“這樣啊，那也沒辦法了。”他坐到喬惜的身邊，視線不經意間往喬惜的身下瞥去。
她穿著睡裙和拖鞋，並沒有拖曳到地面的睡裙，能看見她穿著棉拖鞋的腳踝。
在那裏。
包紮著繃帶。
隱約能看見有什麽紅色的痕跡在滲出，不用看也知道是裂開的傷口，她受傷了。
即便是走路都會撕裂傷口。
她會像是踩在刀尖上一樣，不斷感受著自己傷口一次次撕裂開的刺痛，感受著傷患處軟肉摩擦著的痛楚。
她連走路都是劇痛的，也難怪不會想出去。
可是奚家真的會傷害她嗎？
郁致開始思考起來，他看著神色如常的喬惜，狐貍似的狡猾眼眸裏精光流轉，然後他又像是沒事人一樣彎起眼眸笑道：“沒關系，不用你走路就好了嘛。”
“什麽？”
在喬惜微微楞神的時候，郁致已經湊近她。
男人的手臂穿過她的腋下和膝下，將她整個人打橫抱起來。
“這樣，也不會影響你的傷了。”
沒想到會這麽突然，郁致抱著她就這樣繞出別墅。喬惜看見庭院前面的大門，不知道在什麽時候被郁致打開了。
她無話可說。
這道鎖住她的門對於有著男主身份的他們來說，就跟不存在一樣。他們總有手段打開，也不奇怪了。
郁致把喬惜放到副駕駛座上。
還順便給她系好安全帶。
“我還穿著睡裙……”喬惜啞口無言，看著他這一系列的動作。
郁致拉開車門。
“我知道，所以要去打扮一下你。不然，你以為我找你幹什麽？”
他坐上駕駛座開車，要把喬惜帶到他預約過的那個服裝店。
郁致給喬惜選了衣服。
他今天本來就是想要帶喬惜去一個地方的，只要喬惜人能來就行，別的什麽都無所謂。
“要去做什麽？”
到了服裝店，喬惜也是被他抱下車放到店內的椅子上。
店員們看見郁致抱著喬惜進來，滿面微笑湊上前，在喬惜剛剛坐下的時候就開始給喬惜打扮起來。
“去看點好玩的，你到地方就知道了。”
郁致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沒有直說。
喬惜也不再多問。
任由那些人給她化妝打扮，她又順便去把衣服換好。
她的腳踝上纏著繃帶。
因此，穿了襪子藏起來。郁致給她選的衣服偏日常，做明星的總要有些時尚嗅覺，他選的衣服也挺符合喬惜的品味。
平跟鞋比較方便她走路。
還好這身衣服搭配起平跟鞋，整體看上去也很和諧。郁致牽起她的手，有些關切地望向她：“能走嗎？”
喬惜垂眸攏了攏自己的圍巾，避開男生的目光：“可以。”
這樣雖然還會痛。
但是能稍微適應點了，可以習慣，只要不是突然跑起來就行。
“好——那我們就出發去探險了！”
牽著她上車的郁致興致勃勃。
喬惜只覺得一頭霧水：“嗯？”
什麽情況，這麽突然？吃錯什麽藥了？
她瞥向郁致，大有一副“你不解釋清楚就別想走了”的架勢。
男生這才笑瞇瞇地說道：“是我在參加的一個靈異探險綜藝，需要搭檔出演嘉賓。然後呢，這個嘉賓得自己找。”
他還不忘補充一句：“對了，報酬豐厚，應該不會讓你失望。”
這綜藝是個不太出名的制作人弄的。
這單子遞到別人那裏，人家都只當是那種國產靈異片雷同的，就是各種破綻百出毫無邏輯，又塑料質感。
沒人接。
但是郁致無意見看見了，對方肯定也給郁致遞了，他經紀人自然是篩選掉，不會遞到郁致面前。
可郁致很感興趣。
因為……那個綜藝的拍攝地點，就是曾經他們待過的小鎮。
不管是對他。
還是對喬惜來說，亦或者是言涼。那裏，都是個特別的地方。
不過……
現在言涼忙著跟言家和奚家的人周旋，肯定是沒空的。再說，言涼早就在言家對他的折磨裏性情大變，只想爭奪權勢，和當初那個厭惡權錢的少年不一樣了。
人，總歸是多變的。
他們早就分道揚鑣，走在了不同的路上。
直到現在。
對郁致來說依舊特別的，也就只有喬惜了。
“那這個節目，還有誰去？”
喬惜靠在座椅上閉了閉眼，望向車窗外飛馳的景色，只覺得有些疲憊。
“應該也算是你的熟人吧。”
郁致這麽說道，不急不慢說道：“南相竹你肯定知道，畢竟是你名義上的未婚夫。還有就是，甘幼萌也會去。以及之前跟我有過合作的演員？”
南相竹之所以會去。
也是郁致說了，他會把喬惜也弄過來，所以從來都不參與這些東西的南相竹就答應來了。
因為南相竹本來就想跟喬惜好好談談。
偏偏喬惜對這些事沒興致。
他的勸阻，也一句都聽不下去。南相竹想著，有什麽話當面說會比較好，所以他來了，就是想見喬惜，順便好好談一下奚家的事。
至於甘幼萌。
是知道郁致和南相竹都要來，然後，從那天起就聯系不上止遼的她，沒辦法，只好寄希望於剩下的兩個人。
因此，甘幼萌也來了。
剩下的演員是誰？
喬惜問郁致了，但是郁致卻聳聳肩，說自己不記得名字。
如果不是有什麽身份需要去記住的人。
他基本不會浪費時間在別人身上。
從他們市區開車到小鎮需要兩個小時，曾經以為再也不會回來的地方，沒想到還是回來了。
“這裏哪有什麽靈異探險。”
喬惜看著周圍暗下來的天空，和熟悉的景色，小聲嘀咕起來。
郁致太招搖了。
本來鎮上的人就比較封閉，也沒有什麽外來人。郁致開著這樣的豪車，大搖大擺就進來了，一路惹來了不少人的矚目。
有穿著校服放學後嬉戲打鬧的學生。
從旁邊經過的時候，好奇地往車內張望。
也有接孩子放學的家長。
手裏還提著菜籃子，看樣子也是買完菜順便過來接。
郁致的車自然貼了防窺膜。
從裏面看得見外面，外面的人看不見他們。喬惜看著從外面經過的三兩學生，看著他們身上穿著她曾經也穿過的校服，不禁啞然失笑。
時間過得真快。
她也曾走在這條路上回家，轉眼間，就在不知不覺中變成大人了。
只不過這裏。
早就沒有她的家了。
像是緬懷又像是感慨，喬惜一言不發地看著窗外，不過她的神情卻是比來到這裏之前要柔和了許多。
郁致始終都在關註著她。
自然也沒有錯過喬惜的表情變化。
“怎麽樣，是不是很懷念？”他輕松的語調也將喬惜的思緒喚回，女人聞言也側頭看向他，表情卻有些無奈。
“是挺懷念的，也沒想到會跟你一起回來。”
原本以為。
她這輩子大概都不會來這裏了，卻沒想到那麽戲劇性的，被這個人給拉著一起回來。
不過說到底。
她要是排斥的話也不會來了，畢竟是賺錢，不寒磣。
估計制作人跟鎮長打過招呼了。
這一路上除了大人們比較警惕之外，郁致的車沒受到阻攔。
他把車停在自己曾經的住過的房子。
在郁致離開之後。
這裏差不多荒廢了，只不過還是有安保人員看守，也有人不定期來打掃。從他決定接下節目的時候，他也讓人去把這裏的房子給收拾整理了一遍。
喬惜被郁致抱下車。
來到這裏之後她的神情柔和了不少，雖然這裏帶給她不太好的回憶，但是她曾經一直都在這個小鎮上生活。
“拍攝的地點是哪裏？”
喬惜擡眸看向抱著她的郁致，從這個角度看他的側顏，依然能夠找到當初那個頑劣又輕浮的少年的影子。
他還是沒有改變太多。
一如既往的性格糟糕又惡劣，但是成熟之後，對她卻是坦誠多了。
雖然這份愛意是扭曲的。
但……像郁致這樣，沈淪於自己兵荒馬亂暗戀故事裏的，也大有人在。
不期望得到回應。
也不想得到回應。
這樣，他心裏對喬惜的形象就永遠不會破滅。他的喜歡，他的愛，和他所謂的告白，都只是他自己的故事。
僅僅只是想告知。
喬惜的身邊會有他這麽一個人，一直在註視她而已。
“地點有好幾個，大多都是以前廢棄的。晚上才開始跟工作人員見面，不想去的話不用勉強。”
郁致把她放下來，又側頭看向她。
“可以的話，等你稍微好一點了，要不要回母校看看？”
“……”
這下，喬惜是徹底沈默下來了。
她微微垂下眼瞼，低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麽，本來很快就能回答上來的問題，應該一下子就能答出的。
可是，她卻沒能說出口。
就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了心臟一樣，被看不見的雙手推搡著後背，然後又被迫前進著，回到曾經讓她逃離。
讓她感到痛苦，感到窒息的地方。
她不願意觸碰這些回憶。
好像只要碰到了，就會想起那早就該被遺忘的記憶。然後，又會想起，當初是怎樣純潔無暇的一顆心靈，從白晝墮入到黑暗，又被深淵拉扯著，越陷越深。
直到——
現在這個，再也無法回頭的境地。
這麽看來，她那被安排好的人生，就像是一出笑話。
郁致還是那麽惡劣。
當著她的面，若無其事地揭開她的傷疤。
最終，喬惜擡眸看向他笑了笑。
那淡然的笑容和幾近淡漠的眼瞳，好像沒有任何情緒存在，她只是輕聲說道：“看來，你還是本性難改，依舊是那麽糟糕的性格。”
郁致倒是無所畏懼，笑瞇瞇地對上了喬惜的目光。
“你也不是第一天認識我了。”
然後，男人的手緩緩搭在喬惜的肩上。
他就像是在索取著什麽似的。
走到喬惜身後的郁致，用搭在女孩肩上的那只手，慢慢將喬惜的肩膀環抱住，拉進自己的懷裏。
男人俯下身，在喬惜耳邊說道。
“我愛著心裏住著一個人的你，你對那個人的愛意越泛濫，越痛苦。等我搶過來的時候，獲得的成就感就更深。利用我吧，喬惜。像當初一樣，把我當成誰的替身都好，你想要怎麽療愈自己，都沒關系。”
這就是他。
郁致的真面目。
喜歡橫刀奪愛的，惡劣的家夥。曾經年少的時候，他從來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有這方面的興趣。
直到後來。
他發現了，從一開始愛上他的，只會讓他感到無趣又沒勁。
而從別人手裏搶來的。
看著那個人痛苦，看著那個人掙紮，被拋棄了，身邊只有他，又不得不在他身邊的時候。
那樣的愉悅。
才是最高級的。
而讓郁致察覺到這個事實的，就是喬惜。
沒錯。
當時離開的湛柒把她一個人丟下了，郁致有了可乘之機。然後他發現了，這樣的喬惜牽動他的心弦，明明愛著那個人卻永遠都沒辦法在一起。
只能以此來自我欺騙。
像是喪失靈魂的行屍走肉，又任人擺布的木偶一樣。支離破碎的喬惜，渾身傷痕累累的喬惜。
真的很美。
他很喜歡。
喬惜側目避開了他的視線，有些無力地勾了勾唇，也不知道是在自嘲還是感到譏諷：“看來，你也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啊……”
“怎麽會呢，我只是興趣特殊了點。”
郁致笑吟吟地把話接下去。
看得出來喬惜被他煩得沒有什麽心思再跟他溝通，郁致也就揮揮手告訴她自己先上樓了，她可以隨意看看。
反正。
他帶喬惜來到這裏，目的也達到了。
他只不過是想看看。
堅持那麽久都要找的人，是不是還跟當初一樣純粹。現在看來，喬惜果然還是喬惜，沒有讓他失望。
郁致的心情格外愉悅。
喬惜還是愛著那個人的吧？不過沒關系，就算不愛那個人了，愛著其他人也不要緊。
他要的。
就只是被傷害過，但是拼湊起來，卻依舊無暇的心目中的藝術品罷了。
而且讓他認識到自己的這個愛好。
也要多虧當初的喬惜呢。
如果在他心裏這唯一特別的存在改變太多，想必他也會很煩惱吧，到時候就只能想辦法來矯正過來了。
啊、不過現在不用了，喬惜沒變，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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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告白了。
可是喬惜看上去好像並沒有當真，大概郁致也知道自己這麽突然會把她嚇一跳。只不過他早就想清楚了，既然是自己已經確定下來的心意，那就沒有必要去遮遮掩掩。
沒錯，他會迷戀喬惜的理由。
除了愛，想不出其他。
他想無時無刻都跟喬惜待在一起，哪怕兩個人什麽都不做，只是待在同一個空間裏，他都會感到欣喜雀躍。
回過神的時候。
腦海裏正在思考的，正在想著的，全部都是有關喬惜的事情。
這樣。
還能說是不在意嗎？
必然是在意的吧，而郁致自己也發現了，他對喬惜的在意超出尋常。
會因為她的一舉一動而魂牽夢縈。
那恐怕，就是動心的表現。
應該要早點發現這個事實的，可是以前的他和喬惜分別太久，也太忙。曾經想著什麽時候會見面，說不定在下一個瞬間，說不定就在路口的某個轉角。
他在期待著。
也終於盼來了，令他欣喜的結局。
喬惜當然不會知道他這些年是怎麽過來的，而他和言涼之間的關系又有什麽變化。各自走上不同的道路，僅僅是為了一些興趣才偶然碰見的他們，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小鎮上所謂的好兄弟了。
倒不如說。
那個時候，在天臺出了喬惜那件事的時候，他們的關系就這樣斷了，回歸各自的家族，然後去接受命運。
郁致還稍微好一點。
他家裏還有他哥去繼承，他能繼續做自己喜歡的事，然後瀟灑快活。
言涼過得比他艱難。
聽說有過一段連畜牲都不如的日子，但是後面反殺了。只可惜，就算成功反殺，被折磨過的他也性情大變。
誰也不相信。
郁致知道喬惜跟言涼可能接觸過了，他覺得喬惜應該也能察覺到對方的變化。不過他自己呢，他自我感覺倒是跟以前差別不大。
唯一要說的話。
就是多出了一點小興趣？還有就是，對喬惜更執著了。
在這些年裏，他可是想明白了。
不是真的愛的話，又怎麽會為她魂牽夢縈呢？
所以這就是他的答案。
思考過後告訴喬惜的，他是怎麽看待喬惜的答案。年少的歡喜自然有，成熟後摻雜著成年人的欲望自然也有。
他的初吻在少年時就給了喬惜。
初次暴露欲望的那時候，身邊也是喬惜。對他來說，喬惜是特殊的。從那個時候起，他就知道了喬惜的墮落，那時大概還會有些介意。
但是人都是會成長的。
他接觸的東西越多也就越是覺得無所謂了，不管喬惜變成什麽樣都好，只要能夠看見她，能夠找到她，什麽都無所謂了。
“對了，你現在還會想起那個時候的事嗎？”
女孩遲遲沒有說話。
還是郁致輕快的聲音，打破了他們之間的沈默。喬惜擡眸看向他笑意盈盈的眼眸，只不過剛剛對視上，她就知道對方在問的是什麽。
這是屬於他們的過去。
也算是屬於他們的回憶。
“會啊，我人生最初的轉折點，怎麽會想不起來呢。”喬惜這麽說道，也喝了一口溫開水。
小鎮上的事，就是她這個身份遭遇的最初的挫折，碰見的是他們這麽一群人。
“那你現在還喜歡湛柒嗎？”
單手托著臉的俊美青年望向她，眼底是喬惜無法揣摩的笑意。大概也是沒想到他會突然問出這個問題，喬惜的身體微微一僵。
隨後。
她像是要掩飾自己不自然一般，只是自嘲地苦笑起來。
“怎麽可能喜歡。”
那個人啊，早該埋在記憶的最深處，鎖死在回憶裏面，永遠都不要想起來，也不該被提起來。
所以說……
和知道她過去，參與過她的曾經的人再度重逢。就像是被人揭開無法面對的傷疤一樣，被強行把頭按進水裏，生生溺斃般窒息的痛。
她不願意想起來的。
這只會讓她覺得，她的過去有多麽黑暗，現在的處境又是有多麽可悲。結果到頭來發現，其實什麽都沒有改變，喬惜終究逃不出這座牢籠。
她只是被鎖進了更大的鐵籠子裏。
“你有了現在的身份，沒有想過去找他，沒有想過去報覆他嗎？”
郁致來到她身邊，這樣直白又毫不客氣的話語，還是和當初的他一樣，沒有絲毫改變。
只不過比起那個時候。
表達自己心意的他，語氣聽上去多少溫柔了一點，沒有曾經那麽惡劣。
喬惜錯開視線。
“跟他的恩怨早就結束了。”
他們現在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就算去找也沒有什麽意義。只會讓那段回憶變得更難堪而已，誰都不想面對。
郁致觀察著她，像是發現了什麽似的，微微睜大了眼睛。
“咦？我發現你甚至連他的名字都不願意提。”
喬惜瞥了他一眼：“那還用說嗎。”
但是女孩的反應像是證實郁致的某種想法，他當即就拉近了自己跟喬惜之間的距離，瞇起眼眸。
“可是越是這樣回避就越是證明你對他還有感情哦？是悄悄把他葬在心裏，去愛一個永遠都不可能見面的人嗎？”
輕快的聲音。
開玩笑似的語氣，說出來的話卻能讓人感到後背發涼。喬惜移開目光，沈默不語。
她的心裏有一座墳。
葬著不能愛上的人。
即便時光流逝過去了那麽久，所有的一切早就物是人非。可在她的心裏，時間好像從來都沒有被改變過，也從未前進。
好像喬惜還活在那裏。
活在那個小鎮，活在那個學校，活在那個破舊的小家。活在盛夏的雨夜，還有湛柒在的記憶裏。
把自己封閉起來了。
不知道為什麽，郁致在看著喬惜剛剛第一時間就下意識去否認，去刻意忽略，去回避著不提起那個人名字的時候。
他就確定了。
還愛著啊。
那麽多年過去了，早就物是人非。誰知道會變成什麽樣子？可即便是那樣報覆過湛柒的她，對湛柒最狠的她，卻也是——依然深藏著自己的心，愛得最深的。
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感情呢？
如此純粹，如此美麗。深陷到黑暗之中，經歷過多少挫折苦難，也依然沒有褪色的，像是寶石一樣耀眼奪目的純粹的愛。
郁致有些意動。
說不上來他喜歡什麽，他只記得當初被喬惜吸引的時候。是看見女孩那被傷害透徹的絕望表情，看見她的脆弱和孤獨，品鑒著被背叛的痛苦。
是啊。
他喜歡那樣的喬惜，被那樣的喬惜吸引。他愛喬惜，他明白他愛的是什麽了。
他愛的，是愛著別人的喬惜。
無論自己怎麽做都無法占據一席之位，無論再怎麽努力都得不到這個人的心。他愛的是這種狀態，所以樂此不疲。
“我知道你最吸引我的地方是什麽了。”
郁致伸出手撫摸著沈默不語的喬惜，他看著女孩和當初相差無幾，卻變得愈發美麗的容貌，他彎眸笑了。
“我喜歡不能給我回應的你。”
他不需要喬惜來回應他的愛，他沈溺於這份瘋狂又孤獨的偏執感情裏。一旦被對方回應，只會感覺遭到背叛似的無趣。
郁致終於明白了。
也終於能了解，自己在這麽多輪游戲中，為什麽那麽快就厭倦的原因了。
因為他的人氣。
認識他的人很多，每次開始新一輪游戲的時候，沒過多久對方就會愛上他，並且淪陷。
那樣，很沒意思。
所以他後面不怎麽玩了，直到遇見了甘幼萌，再看競爭對手一個兩個實力都那麽強，他才久違地有了興趣。
然後參與其中。
這就是他跟甘幼萌的牽扯，後來他想著只有自己這麽玩的話太過無趣，又恰好發現甘幼萌在絞盡腦汁接近言涼。
於是。
他不介意搭把線，讓言涼發現他也在甘幼萌的身邊。
怎麽樣？是不是很熟悉呢。
像以前和晏深還有湛柒一起玩過的游戲吧？言涼看見他也在的時候，會不會稍微想起一點他們曾經的那些時光。
顯然是會的。
被他賭對了，言涼也參與了。
如今這樣圍著誰競爭，倒是有點像是回到那時候了。周旋的那期間他還是挺快樂的，甘幼萌一直都在搖擺不定，哪怕沒有愛上誰，但是利用其他男人想讓他吃醋，貌似也還蠻有趣的。
所以給郁致的樂趣也算是足夠。
雖然沒有曾經跟喬惜玩得那麽深刻就是了，但也算了，作為玩具打發時間還行了，肯定沒辦法跟過去比。
畢竟喬惜可是真心實意愛了誰的，能搶到手的話自然會更有成就感。
聽完郁致說的這些話。
喬惜抿了抿唇：“你這個人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惡劣，性格又糟糕。”
郁致有些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哎？是這樣嗎？”他沒有自知之明，貌似也不覺得自己的性格有多惡劣，興趣又有多糟糕。
“不過我覺得，我能坦率承認自己對你的心意是件好事哦。”
郁致毫不在意地笑起來。
他又像是感到遺憾似的嘟囔著：“啊，要是能讓你和湛柒見面就好了，要不要這麽做呢？”
喬惜聽到他這樣喃喃，也只是攥緊了拳，冷冰冰地瞪了他一眼。不需要多說什麽，她的態度就足以表明一切。
如果郁致真的這麽做了。
那她肯定是不會原諒他的。
郁致見狀也沒心沒肺地彎眸笑起來：“放心嘛，我也是開玩笑的。不見面，他永遠都是你心裏留有遺憾的那個少年啊，我肯定不會破壞他在你心裏的印象的。”
在知道喬惜對湛柒還有那份感情的時候。
他對喬惜的愛意愈發泛濫了。
像這樣純潔美好的感情能在一個人身上那麽長久，該是一件多麽美妙的事情。郁致在接觸過娛樂圈之後，看多了他們那些雞飛狗跳的事。
也知道了不少圈內的秘密。
見得多了玩弄感情還絲毫沒有悔改之意的人，看多了大熒幕上的逢場作戲和私底下的一夜迷亂，他對這些事由衷地感到厭惡。
而在他眼裏。
直到現在都沒有太明顯改變的喬惜，除了比那個時候更成熟美麗，更像破碎的人偶之外，不變的地方依然在堅守。
他很喜歡。
“反正你現在也沒有事做，不如跟我出去玩吧？”
郁致又向她發出邀請。
喬惜傷著了不太想動。
她興致缺缺：“你去就好了，難得能在這裏放松休息也挺好的。”
更何況。
她被奚家關在這裏也不是無事可做，早就料想到會有這麽一天，她好歹也是給自己留了點退路的。
奚家把給她的卡都凍結了，但是喬惜還有自己的卡。
這也是她之前幫奚家幹活拿到的工資，都好好地存在自己的賬戶裏。她之前勞動合法獲得的工資，總不能也被奚家給凍結吧？
雖說不是特別多。
但是平時的開銷，也是足夠了。
也幸好先前有點先見之明，她拿自己的一部分工資去炒股。現在雖然比不上在奚家那種隨心所欲的狀態，但好歹是有點小錢錢，不至於落魄到什麽都做不了。
她也是要為自己的生活打算的。
早早就做好了離開奚家的準備。
喬惜沒答應。
郁致看上去有些失落：“這樣啊，那也沒辦法了。”他坐到喬惜的身邊，視線不經意間往喬惜的身下瞥去。
她穿著睡裙和拖鞋，並沒有拖曳到地面的睡裙，能看見她穿著棉拖鞋的腳踝。
在那裏。
包紮著繃帶。
隱約能看見有什麽紅色的痕跡在滲出，不用看也知道是裂開的傷口，她受傷了。
即便是走路都會撕裂傷口。
她會像是踩在刀尖上一樣，不斷感受著自己傷口一次次撕裂開的刺痛，感受著傷患處軟肉摩擦著的痛楚。
她連走路都是劇痛的，也難怪不會想出去。
可是奚家真的會傷害她嗎？
郁致開始思考起來，他看著神色如常的喬惜，狐貍似的狡猾眼眸裏精光流轉，然後他又像是沒事人一樣彎起眼眸笑道：“沒關系，不用你走路就好了嘛。”
“什麽？”
在喬惜微微楞神的時候，郁致已經湊近她。
男人的手臂穿過她的腋下和膝下，將她整個人打橫抱起來。
“這樣，也不會影響你的傷了。”
沒想到會這麽突然，郁致抱著她就這樣繞出別墅。喬惜看見庭院前面的大門，不知道在什麽時候被郁致打開了。
她無話可說。
這道鎖住她的門對於有著男主身份的他們來說，就跟不存在一樣。他們總有手段打開，也不奇怪了。
郁致把喬惜放到副駕駛座上。
還順便給她系好安全帶。
“我還穿著睡裙……”喬惜啞口無言，看著他這一系列的動作。
郁致拉開車門。
“我知道，所以要去打扮一下你。不然，你以為我找你幹什麽？”
他坐上駕駛座開車，要把喬惜帶到他預約過的那個服裝店。
郁致給喬惜選了衣服。
他今天本來就是想要帶喬惜去一個地方的，只要喬惜人能來就行，別的什麽都無所謂。
“要去做什麽？”
到了服裝店，喬惜也是被他抱下車放到店內的椅子上。
店員們看見郁致抱著喬惜進來，滿面微笑湊上前，在喬惜剛剛坐下的時候就開始給喬惜打扮起來。
“去看點好玩的，你到地方就知道了。”
郁致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沒有直說。
喬惜也不再多問。
任由那些人給她化妝打扮，她又順便去把衣服換好。
她的腳踝上纏著繃帶。
因此，穿了襪子藏起來。郁致給她選的衣服偏日常，做明星的總要有些時尚嗅覺，他選的衣服也挺符合喬惜的品味。
平跟鞋比較方便她走路。
還好這身衣服搭配起平跟鞋，整體看上去也很和諧。郁致牽起她的手，有些關切地望向她：“能走嗎？”
喬惜垂眸攏了攏自己的圍巾，避開男生的目光：“可以。”
這樣雖然還會痛。
但是能稍微適應點了，可以習慣，只要不是突然跑起來就行。
“好——那我們就出發去探險了！”
牽著她上車的郁致興致勃勃。
喬惜只覺得一頭霧水：“嗯？”
什麽情況，這麽突然？吃錯什麽藥了？
她瞥向郁致，大有一副“你不解釋清楚就別想走了”的架勢。
男生這才笑瞇瞇地說道：“是我在參加的一個靈異探險綜藝，需要搭檔出演嘉賓。然後呢，這個嘉賓得自己找。”
他還不忘補充一句：“對了，報酬豐厚，應該不會讓你失望。”
這綜藝是個不太出名的制作人弄的。
這單子遞到別人那裏，人家都只當是那種國產靈異片雷同的，就是各種破綻百出毫無邏輯，又塑料質感。
沒人接。
但是郁致無意見看見了，對方肯定也給郁致遞了，他經紀人自然是篩選掉，不會遞到郁致面前。
可郁致很感興趣。
因為……那個綜藝的拍攝地點，就是曾經他們待過的小鎮。
不管是對他。
還是對喬惜來說，亦或者是言涼。那裏，都是個特別的地方。
不過……
現在言涼忙著跟言家和奚家的人周旋，肯定是沒空的。再說，言涼早就在言家對他的折磨裏性情大變，只想爭奪權勢，和當初那個厭惡權錢的少年不一樣了。
人，總歸是多變的。
他們早就分道揚鑣，走在了不同的路上。
直到現在。
對郁致來說依舊特別的，也就只有喬惜了。
“那這個節目，還有誰去？”
喬惜靠在座椅上閉了閉眼，望向車窗外飛馳的景色，只覺得有些疲憊。
“應該也算是你的熟人吧。”
郁致這麽說道，不急不慢說道：“南相竹你肯定知道，畢竟是你名義上的未婚夫。還有就是，甘幼萌也會去。以及之前跟我有過合作的演員？”
南相竹之所以會去。
也是郁致說了，他會把喬惜也弄過來，所以從來都不參與這些東西的南相竹就答應來了。
因為南相竹本來就想跟喬惜好好談談。
偏偏喬惜對這些事沒興致。
他的勸阻，也一句都聽不下去。南相竹想著，有什麽話當面說會比較好，所以他來了，就是想見喬惜，順便好好談一下奚家的事。
至於甘幼萌。
是知道郁致和南相竹都要來，然後，從那天起就聯系不上止遼的她，沒辦法，只好寄希望於剩下的兩個人。
因此，甘幼萌也來了。
剩下的演員是誰？
喬惜問郁致了，但是郁致卻聳聳肩，說自己不記得名字。
如果不是有什麽身份需要去記住的人。
他基本不會浪費時間在別人身上。
從他們市區開車到小鎮需要兩個小時，曾經以為再也不會回來的地方，沒想到還是回來了。
“這裏哪有什麽靈異探險。”
喬惜看著周圍暗下來的天空，和熟悉的景色，小聲嘀咕起來。
郁致太招搖了。
本來鎮上的人就比較封閉，也沒有什麽外來人。郁致開著這樣的豪車，大搖大擺就進來了，一路惹來了不少人的矚目。
有穿著校服放學後嬉戲打鬧的學生。
從旁邊經過的時候，好奇地往車內張望。
也有接孩子放學的家長。
手裏還提著菜籃子，看樣子也是買完菜順便過來接。
郁致的車自然貼了防窺膜。
從裏面看得見外面，外面的人看不見他們。喬惜看著從外面經過的三兩學生，看著他們身上穿著她曾經也穿過的校服，不禁啞然失笑。
時間過得真快。
她也曾走在這條路上回家，轉眼間，就在不知不覺中變成大人了。
只不過這裏。
早就沒有她的家了。
像是緬懷又像是感慨，喬惜一言不發地看著窗外，不過她的神情卻是比來到這裏之前要柔和了許多。
郁致始終都在關註著她。
自然也沒有錯過喬惜的表情變化。
“怎麽樣，是不是很懷念？”他輕松的語調也將喬惜的思緒喚回，女人聞言也側頭看向他，表情卻有些無奈。
“是挺懷念的，也沒想到會跟你一起回來。”
原本以為。
她這輩子大概都不會來這裏了，卻沒想到那麽戲劇性的，被這個人給拉著一起回來。
不過說到底。
她要是排斥的話也不會來了，畢竟是賺錢，不寒磣。
估計制作人跟鎮長打過招呼了。
這一路上除了大人們比較警惕之外，郁致的車沒受到阻攔。
他把車停在自己曾經的住過的房子。
在郁致離開之後。
這裏差不多荒廢了，只不過還是有安保人員看守，也有人不定期來打掃。從他決定接下節目的時候，他也讓人去把這裏的房子給收拾整理了一遍。
喬惜被郁致抱下車。
來到這裏之後她的神情柔和了不少，雖然這裏帶給她不太好的回憶，但是她曾經一直都在這個小鎮上生活。
“拍攝的地點是哪裏？”
喬惜擡眸看向抱著她的郁致，從這個角度看他的側顏，依然能夠找到當初那個頑劣又輕浮的少年的影子。
他還是沒有改變太多。
一如既往的性格糟糕又惡劣，但是成熟之後，對她卻是坦誠多了。
雖然這份愛意是扭曲的。
但……像郁致這樣，沈淪於自己兵荒馬亂暗戀故事裏的，也大有人在。
不期望得到回應。
也不想得到回應。
這樣，他心裏對喬惜的形象就永遠不會破滅。他的喜歡，他的愛，和他所謂的告白，都只是他自己的故事。
僅僅只是想告知。
喬惜的身邊會有他這麽一個人，一直在註視她而已。
“地點有好幾個，大多都是以前廢棄的。晚上才開始跟工作人員見面，不想去的話不用勉強。”
郁致把她放下來，又側頭看向她。
“可以的話，等你稍微好一點了，要不要回母校看看？”
“……”
這下，喬惜是徹底沈默下來了。
她微微垂下眼瞼，低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麽，本來很快就能回答上來的問題，應該一下子就能答出的。
可是，她卻沒能說出口。
就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了心臟一樣，被看不見的雙手推搡著後背，然後又被迫前進著，回到曾經讓她逃離。
讓她感到痛苦，感到窒息的地方。
她不願意觸碰這些回憶。
好像只要碰到了，就會想起那早就該被遺忘的記憶。然後，又會想起，當初是怎樣純潔無暇的一顆心靈，從白晝墮入到黑暗，又被深淵拉扯著，越陷越深。
直到——
現在這個，再也無法回頭的境地。
這麽看來，她那被安排好的人生，就像是一出笑話。
郁致還是那麽惡劣。
當著她的面，若無其事地揭開她的傷疤。
最終，喬惜擡眸看向他笑了笑。
那淡然的笑容和幾近淡漠的眼瞳，好像沒有任何情緒存在，她只是輕聲說道：“看來，你還是本性難改，依舊是那麽糟糕的性格。”
郁致倒是無所畏懼，笑瞇瞇地對上了喬惜的目光。
“你也不是第一天認識我了。”
然後，男人的手緩緩搭在喬惜的肩上。
他就像是在索取著什麽似的。
走到喬惜身後的郁致，用搭在女孩肩上的那只手，慢慢將喬惜的肩膀環抱住，拉進自己的懷裏。
男人俯下身，在喬惜耳邊說道。
“我愛著心裏住著一個人的你，你對那個人的愛意越泛濫，越痛苦。等我搶過來的時候，獲得的成就感就更深。利用我吧，喬惜。像當初一樣，把我當成誰的替身都好，你想要怎麽療愈自己，都沒關系。”
這就是他。
郁致的真面目。
喜歡橫刀奪愛的，惡劣的家夥。曾經年少的時候，他從來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有這方面的興趣。
直到後來。
他發現了，從一開始愛上他的，只會讓他感到無趣又沒勁。
而從別人手裏搶來的。
看著那個人痛苦，看著那個人掙紮，被拋棄了，身邊只有他，又不得不在他身邊的時候。
那樣的愉悅。
才是最高級的。
而讓郁致察覺到這個事實的，就是喬惜。
沒錯。
當時離開的湛柒把她一個人丟下了，郁致有了可乘之機。然後他發現了，這樣的喬惜牽動他的心弦，明明愛著那個人卻永遠都沒辦法在一起。
只能以此來自我欺騙。
像是喪失靈魂的行屍走肉，又任人擺布的木偶一樣。支離破碎的喬惜，渾身傷痕累累的喬惜。
真的很美。
他很喜歡。
喬惜側目避開了他的視線，有些無力地勾了勾唇，也不知道是在自嘲還是感到譏諷：“看來，你也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啊……”
“怎麽會呢，我只是興趣特殊了點。”
郁致笑吟吟地把話接下去。
看得出來喬惜被他煩得沒有什麽心思再跟他溝通，郁致也就揮揮手告訴她自己先上樓了，她可以隨意看看。
反正。
他帶喬惜來到這裏，目的也達到了。
他只不過是想看看。
堅持那麽久都要找的人，是不是還跟當初一樣純粹。現在看來，喬惜果然還是喬惜，沒有讓他失望。
郁致的心情格外愉悅。
喬惜還是愛著那個人的吧？不過沒關系，就算不愛那個人了，愛著其他人也不要緊。
他要的。
就只是被傷害過，但是拼湊起來，卻依舊無暇的心目中的藝術品罷了。
而且讓他認識到自己的這個愛好。
也要多虧當初的喬惜呢。
如果在他心裏這唯一特別的存在改變太多，想必他也會很煩惱吧，到時候就只能想辦法來矯正過來了。
啊、不過現在不用了，喬惜沒變，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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