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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55 撞南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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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55 撞南墻

最近程馨然工作不忙,下班後會陪林影一同去附近超市買菜,回來後二人一同擇菜,時不時八卦些有的沒的。

聽聞了林影上周末帶著老板的兒子和江數的女兒一同去了迪士尼,她的八卦之魂簡直溢於言表——

“我猜啊,達西先生肯定是發覺你們關系匪淺,故意讓兒子去跟著當電燈泡呢。”

林影無謂一笑,淡定表示:

“誰讓他是我老板,還替我們承包了VIP的錢,權當是公費出行了。”

“你拿他當老板,他心裏說不定早當你是孩子後媽了。”

程馨然不由得嘖嘖稱奇,“一家三口帶情敵的兒子,這組合真是百年一遇。”

“…什麽一家三口,我承認了嗎?”

“你少口是心非啊。”

程馨然笑笑,一語中的,“之前的就不說了,就這幾個月裏,實習生弟弟你pass了,達西你又敬而遠之,孩子舅舅呢,雖然關系是覆雜了點,但我可旁觀者清,自從他回到你身邊,一提到他,你每次嘴上說著向前看,還不是三步一回首,一回首只顧著看他了,每次跟他出去,臉上的笑都不假了!”

這人嘴皮子還是和削皮的刀工一樣利索,唰唰兩下,一個光滑圓潤的土豆被利索剝皮。在水下過了一遍,林影接過去,真是油光水滑,一覽無遺,像她本人在對方眼裏一樣。

“誰讓我倆關系特別呢,跟別人比起來,我確實更信任他一些。但我們兩個,過去沒可能,現在照樣沒可能,他那張嘴慣會獻殷勤,就算我不排斥,我倆頂多暧昧暧昧,沒別的了。”

林影自嘲般解釋,程馨然卻不以為然,調侃——

“所以嘛…你還不是答應他追你了?”

她切菜的手一頓,略作不屑:

“有資格追我,又不代表能追上。”

程馨然一臉看透,“你呀,看上去封心鎖愛,要麽是為了孩子退讓、要麽怕自己再受傷…其實歸根結底,你就是對感情太悲觀,也太在意結果了,生怕出了錯,讓你的生活再脫軌,對吧?”

林影把一捆小蔥杵上眼前——

“大律師真是會洞察人心,不知道您上次暧昧的那個小奶狗,還健不健在啊?”

一聽這個,程馨然瞬間翻了個白眼,“早踹了,鳳凰男一個,我還沒跟你說呢……”

話題終於從她的感情轉移到“奇葩男人大賞”了,林影心想,逃過一劫。

可她剛剛的話也沒錯,她說自己不想結婚不假,可說不願談感情也不真。

早在去江數家吃螃蟹那回,兩人就已經破冰了,他還了大衣,問出了那句話——

“我是不是有資格追你了?”

若他剛從香港回來時這麽問,她一定會矢口否認,說什麽“我們都該向前看”,可經歷了這段時間的重新認識,她甚至無法堅定說出:“我還需要時間考慮”

理智告訴她該像六年前那樣,轉頭就走。

可感情的事情,全權交給理智來決定,似乎也是對感受的掠奪。

年輕的她,只要一點點歡娛就可以活過來,而活過來的她,卻因為一點點的歡娛,而變得更加貪心。

她逐漸意識到,成熟並不意味著要拋去感情,只談得失利益,而是正視自己的感受——哪怕這感受有些不合時宜,甚至是齷齪。

正如當年和江數越軌,盡管很齷齪,但在當年她那死氣沈沈的生活裏,齷齪就是她唯一的喘息。

她也從來沒被看到過,而他成了那個恰好,成了那個甜頭。

既然曾經的她意願總不被尊重,那麽現在的她,就要自己尊重自己的意願。

她不排斥現在的江數,也不排斥他繼續朝她獻殷勤。

咚咚——

聽到公門被敲響,林影切肉的動作一停。

“我正好閑著,我去開。”

程馨然擦了擦手上的油漬,第一時間走出廚房。

大門一開,門口站著一位中年婦人,長發高盤,氣質矜貴。

“你好,請問林影住在這裏嗎?”

她的音色四平八穩,氣場強勢,程馨然忍不住溫吞道:

“您是…哪位啊?”

“我姓江,算是她法律上的母親。”

廚房的水流戛然而止,走廊內瞬間寂靜,林影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程馨然身後,她的眼裏閃過一絲訝異,像是很快被昏暗吞噬。

“好久不見,江姨,您找我有什麽事嗎?”

自從因催婚那次,與兒子鬧了場不愉快後,這期間江月齡也沒怎麽和兒子好好見面,他不怎麽去公司,去了也是開會最後一個來,結束第一個走。

前幾天她忍無可忍,故意堵他,說想和他好好聊聊,幹脆讓江數捎她一程,結果兩人聊了一路,又是話不投機,誰也沒被誰勸服,問女朋友的事,他更是一副“無可奉告”的模樣……

走到半路,眼看又要吵起來,好在看車快沒油了,江數順便拐了趟加油站,熄了火,趁機下車透透氣。

就在這間隙,江月齡發現了他副駕抽屜裏塞的照片……

覆古濾鏡裏,女孩一雙澄澈的鹿眼,掛著明媚的笑——那是她當年在江家時,極少露出的表情。

江月齡當即內心狂跳,這麽多年來,她竟是此刻才醍醐灌頂,順帶著也想通了很多事——每當林濟東罵林影,他總是暗戳戳地替她解圍,無論是小時候,還是當年她被查出懷孕的時候……

甚至這些年他在香港,每次和家人聊天,他也總會見縫插針地問上林影一兩句……

盡管她從來都不以為意,回答也永遠沒有下文。

他不願意結婚,總是在強調有沒有感情……原來他是這個意思,原來他不是還沒遇上喜歡的,而是早就遇上了。

作為母親,她竟是如此地後知後覺。

他們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高中?大學?還是林影結婚後?

應該不是大學,那時候林影已經和嚴翊明公開戀愛了,而江數那兩年剛上班,動不動就要出差,甚至連林影結婚當天,他也為了談成項目,專門飛了趟日本……雖然那次項目沒有成功,等他返程後,江月齡甚至還特意交代,要他抽空親自登門,把新婚禮物送給小夫妻……

“嚴松這兩年沒少幫襯公司,他兒子和你妹妹結婚這麽大的事,你這當哥的沒去參加婚禮也就罷了,出差回來好歹表個態度,省得失了禮節,你爸和阿影不過意。”

“有什麽不過意的?誰不知道你心裏壓根不承認這個女兒,她也從來不叫你‘媽’,我有什麽好自作多情、在這做表面功夫的?”那時候她以為,江數和年輕時的自己簡直一個性子,不信什麽骨肉親緣,只信看得見摸得著的利益好處。

這樣也沒什麽不好的。

可過了這麽多年,她終於後知後覺,原來江數和她還是不一樣的,至少他在感情上比她執著,執著到了一種不撞南墻不回頭的境地。

真是可笑。

她不能放任兒子錯下去,盡管林影早在生育之後就徹底與家裏割席了,而林濟東也正是在她走之後開始暗度陳倉,不斷以他的名義兼並股份、收購企業,甚至不斷轉移、隔離財產……

她確信,林影當年離開,一定有什麽隱情,而這份隱情,勢必對他們母子都不利。

而她的兒子被愛情沖昏了頭,遲早會授人以柄。可他不肯聽她這母親的,那麽也只能由她出面,來撬開林影的嘴。

所以她找人調查到了林影母女的住址,發覺和兒子搬家後的地址如此相近,她分秒內確信了兩人關系匪淺的事實。

先斬後奏,敲上了門來。

看到江月齡,林影自然意外,但她直覺來者不善,當即與程馨然說明,順便把如星給送去了她那。

彼時如星還在看動畫,見家裏來了陌生人,媽媽神色嚴肅,她略作拘謹,弱弱地問了句:

“媽媽…這個阿姨是誰啊?”

真不愧是母子,這孩子第一次見江數的時候,也是喊小了一輩。

可林影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蹲下身拍了拍女兒的腦袋,柔聲交代:

“如星先去馨然阿姨屋裏看繪本好嘛?待會兒開飯媽媽一起去叫你們?”

見女兒被妥善帶走後,林影才把門關嚴實,指了下沙發,請對方坐下,順便去倒了杯溫開水端過去。

江月齡掃了眼客廳,空間不大、裝飾卻很溫馨。

“怎麽放著家裏給的別墅不住,跑來住這窄小的老房子?”

“別墅在松江,每天開車來回要三四個小時。”

她語氣裏帶著些挖苦,但江月齡視而不見,“還以為你爸會給你置辦套新的。”

林影知道父親與繼母之間早已貌合神離,也懶得和她打乒乓,不客氣地催道:

“您有話直說吧?我們還沒吃飯。”

江月齡也不含糊,直接從包裏翻出那張拍立得,啪得一聲拍在了茶幾上——

林影定睛一看,她沒見過這張,怎麽還有她的單人照?

看到身旁露了一半臉的玲娜貝爾,心跳亂了一拍,跟著又狠狠撞擊上胸口……

“這是我在江數車上看到的。也怪我這做母親的太粗心,十幾年都沒看出來,你們兩個居然有過這種心思…”

可林影並不會被一張照片嚇到,“一張照片而已,你就斷定我和江數有過什麽?”

“你我或許稱不上了解,但江數是我兒子,他是什麽樣的人,我這當媽的最清楚。他這人看似風流多情,其實是個犟脾氣,不撞南墻不回頭,這麽多年來他約會無數,卻一個女朋友都不往家裏帶,好容易在香港正經談了場戀愛,最後又莫名其妙不了了之了,前兩周忽然跟我說,在很認真地談戀愛,我還納悶呢,到底是遇上了什麽人,認真到了這種地步……看到這個我就明白了,怪不得他這些年誰都不往家裏帶,原來是人一直都在家裏啊。”

她尾音諷得幹脆,聽得林影打了個冷戰,

“是他留了我的照片,我根本不知情,他對我什麽心思我也左右不了。你少在這陰陽怪氣的,我不是小女生了,不吃這套。我只能告訴你,現在我和他很清白,根本沒有談戀愛。”

“清白?”

江月齡冷笑一聲,又抽出另一張照片來,手掌重重向茶幾,杯子裏的水泛出漣漪……

這張照片,正是她給江數和如星拍的那張合影,兩人笑起來的弧度,以及酒窩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你說你和他清白,那這孩子的事你怎麽解釋?你騙得了別人,騙得了江數本人,但我也不吃你這套!

我還疑惑呢,當年你出了月子沒多久就和嚴家人鬧掰,說要割席分家一個人出來帶孩子,還大晚上來家裏鬧,讓林濟東幫你擺平,你居然還真勸動他了,怪不得,籌碼是不是就是孩子的生父是江數?”

此時此刻,她真後悔把這張照片留給江數。

轟隆一聲,仿若一聲悶雷貫入腦海,林影的思緒乍回到五年前那個風雨交加的夜……

那是她最後一次踏入江家的宅邸。

也是她第一次為自己奪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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