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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目混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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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目混珠

雖然時間不早了,但為早日完成邊疆巡防人員調整事宜,宋塵宇與樞密使趙區域在皇殿議好事才回了東宮。

不過剛回來的他又去了書房,因為還有奏狀需要查看。

暮色裹著潮氣漫進東宮,將窗欞上的琉璃燈染成一團暖霧。

宋塵宇伏在書案前批閱最後一份奏狀,筆尖懸在賑災銀三字上方,還是抵不過倦意,斜靠在了鋪著雲紋錦墊的椅背上。

案頭鎏金香爐飄出沈水香,混著他衣擺間若有似無的龍涎氣息,在潮濕空氣裏凝成一片。

房門輕響時,他睫毛顫了顫,卻未睜眼。

這些日子太子妃總是睡不好,莫非來書房找他?

一只微涼的手從袖底鉆進來,輕輕扯他松垮的衣帶。

那力道生澀,不像太子妃慣常的溫柔。

她懷著身孕,指尖總帶著點浮腫的綿軟。

可這雙手,宋塵宇迷迷糊糊想著。

他喉間溢出含糊聲響,

“扶搖。”

手臂本能環過去,將人往自己懷裏帶了帶。

“殿下。”

女子聲音發顫,溫熱的吐息掃過他下頜。

宋塵宇閉著眼笑,指尖觸到對方腰間。

太子妃有孕在身,腰肢已顯豐腴,可這腰細得驚人。

冷汗唰地浸透中衣,他猛地睜眼。

燭火下,少女青色衣衫被扯得皺成一團。

再看面容,鵝蛋臉帶著幾分怯意,分明不是他的扶搖!

“你是何人?

為何在此!”

宋塵宇一把甩開她,椅背吱吱作響。

他踉蹌著坐直,袍角滑落臂彎,露出繃緊的腕骨。

方才誤認為太子妃圈進懷裏的溫熱還在皮膚上灼燒,此刻卻像吞了塊冰,從心口涼到腳尖。

女子噗通跪在地上,

“殿下饒命!

奴婢名叫狄淇兒。

是貴妃娘娘說您這些日子太過操勞,讓奴婢來給您送安神茶的。”

她抽抽搭搭哭起來,

“奴婢見您睡著,想替您蓋件外衣,才碰了您的衣裳。”

“送茶?”

宋塵宇拿起案頭鎮紙,青玉底磕在金磚上發出脆響,

“一個宮女深夜擅闖東宮書房?”

他目光掃過被扯亂的衣襟,喉結滾動,

“太子妃有孕,孤每日只許她近身伺候。

你倒好!”

聲音驟冷如刀,

“是當孤的規矩是擺設,還是你不知尊卑?”

狄淇兒嚇得渾身發抖,額頭貼在地上,

“奴婢該死,奴婢就是見您冷。”

“冷?”

宋塵宇起身,靴底碾過她掉落的布帕,

“滾出去領二十板子!”

門被摔得震天響,狄淇兒連滾帶爬退了出去。

宋塵宇站在原地,望著地上歪倒的青銅燭臺。

方才那抹錯認的溫軟還在皮膚上灼燒,混著被冒犯的羞惱,燒得他眼眶發疼。

他彎腰拾起掉落在地上的書,見書頁間夾著太子妃前些日送來的平安符,絲絳上墜著顆白色珍珠。

那是她親手穿的,說要替他擋災。

“扶搖。”

他低低喚了聲,將平安符攥進掌心,指節泛白。

剛才誤將別人圈進懷裏的瞬間,竟比任何責罰都更叫他難堪。

畢竟,這世上再沒有第二個人能讓他迷迷糊糊間連呼吸都跟著軟下來。

“馬崇,以後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可擅自進入東宮。”

宋塵宇鐵青著臉朝屋外厲聲道。

“是。”

馬崇慌忙推門而入。

宋塵宇擡手揉了揉眉心,

“什麽時辰了?”

“亥時。”

馬崇低頭。

宋塵宇沒料到這麽晚了,他原本想著早點處理完事情好去陪扶搖,沒想到竟然不知不覺睡著了。

隨即匆忙出了書房。

推開房門,檐角的銅鈴被晚風撩出細響時,扶搖正蜷在榻上沈睡。

紗帳被放下半邊,悄悄爬進屋裏的暮色像浸了水的絹,柔柔裹住她半邊臉頰。

宋塵宇知道,她因為懷孕總是睡不踏實,有時不願睡床上就去竹塌上歇息。

青檸見太子回來,忙轉身出了屋子。

此刻的扶搖睫毛長可垂珠,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陰影。

隨著呼吸極輕地顫動,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卻又懶懶停在原處。

宋塵宇目光下移,看著她日漸凸起的肚子忽然有些心疼,剛還煩躁的心情慢慢平覆下來。

他忙上前將她輕輕抱起,朝床邊走去。

將人慢慢放在床上,自己脫了外衣將人摟在懷中。

她身上的氣息,讓他眷戀又著迷。

過了一會,感覺到身邊人沒了動靜,呼吸逐漸變得平緩,扶搖遂睜開眼睛。

自她懷孕後,臥房裏夜間總留一盞挑暗的燈,以備不時之需。

那被挑暗的燭火只剩豆大的光暈,卻恰好落在宋塵宇的半張臉上,扶搖便如此這般的望著眼前的他。

那眉峰依然英挺,卻沒了醒時擰著的鋒芒,此刻舒展成兩柄收鞘的劍,只在眉心留一道極淺的凹痕。

她的心忽地疼了起來,她不確定哪天這張臉會在誰的床上醒來。

忽見宋塵宇喉結隨著吞咽上下滾動,

“吵醒你了。”

扶搖忙轉頭不去看他,

“累了,睡吧。”

第二日一大早醒來,見身邊人兒還在沈睡,宋塵宇便輕手輕腳的下床。

幫扶搖裹好被角,他才放心的出了屋子。

霏微宮裏封貴妃剛洗漱完畢就聽見腳步聲,擡頭時眼底還帶著點未褪的惺忪,見是太子,

“塵宇。”

宋塵宇在榻前站定,喉結動了動,

“母妃。”

他聲音發悶,卻字字清晰,

“昨晚的宮女,是您派來的?”

封貴妃微頓,

“我見太子妃有孕,怕她夜裏睡不安穩,讓去給你送盞安神茶。”

“送茶?”

宋塵宇忽然笑了,笑聲裏帶著冷意,

“她闖進書房時,我正靠在椅背上睡著。

她既敢扯我衣襟,又敢摸我腰帶。

母妃教的好體己人,是來當賊的?”

封貴妃臉色一沈,

“我原是怕你累著,你白日處理公務,夜晚陪著太子妃,是怕你太過勞累。”

“我累不累輪不到旁人操心!”

宋塵宇上前一步,冠上的東珠晃得人眼疼,

“太子妃知書達理,她自會安排人。

母妃派個宮女半夜摸進書房,是信不過她,還是信不過我能守好自己?”

封貴妃終於站起,她扶著桌沿,

“塵宇,你是儲君,我是為你好。”

“為我好?”

宋塵宇突然單膝跪下。

這個動作驚得封貴妃險些扶住他。

“您這樣,有考慮過扶搖的心情麽?

她還懷著孕呢!”

他仰起臉,眼底泛著血絲,

“況且您也是女人,當年的感受您都不記得了麽?”

“這是我與扶搖商量過的。”

她輕聲著。

“商量過?”

宋塵宇木訥起身,衣擺將案上貴妃昨夜抄的經文滑落在地。

門咯吱一聲合上,封貴妃望著散落在地上的經文,她知道在這深宮之中,有些心痛在所難免。

出了霏微宮,宋塵宇心不在焉的走在去往皇殿的路上。

耳邊又想起了封貴妃剛才的話,這麽說扶搖知道這個事情,且同意了。

他忽覺一陣胸悶!

還真是娶了個大方的娘子,整日都想著將自己的郎君推給其他女人。

從前是,現在也是。

越想,他的眉頭擰的越深。

因沒什麽食欲,扶搖午膳勉強吃了點,便由青檸陪著打算去禦花園走走。

只是兩人剛到拐角處,就聽見一聲低笑。

扶搖擡頭瞥見了不遠處花園旁站著的兩人。

那男子身影是自己再熟悉不過的了,只是那女子似乎第一次見。

她著裝高雅,身影秀麗。

與宋塵宇面對面站著,兩人都側著身子對著扶搖。

雖聽不清楚他們之間具體在說什麽,可看那表情便知一定是開心的事情。

扶搖只隱隱約約聽見那女子叫宋塵宇,塵宇哥哥。

他也是第一次見宋塵宇除自己外,如此開心地看一個女子。

“我突然身子乏了,回去吧。”

扶搖目光黯淡。

她強忍著心中的情緒,轉身朝相反方向走去。

她與青檸剛進東宮,就見身後走來的馬崇。

“怎不見殿下?”

青檸看似不經意的開口。

“哦。”

馬崇的大腦飛快轉動,

“殿下因為有要事在與幾位大臣商議,所以先派我將未看完的奏狀拿回書房。”

幾位大臣?

不就是一女子麽?

青檸心裏忍不住替太子妃鳴不平。

聞言扶搖並未搭話,轉身進了臥房。

剛將奏狀放在案前,馬崇就見青檸拉著臉走了進來。

“剛才明明殿下在與一女子攀談,為何要說是和大臣議事呢?”

青檸瞪了眼他。

“啊!”

馬崇沒想到自己的謊言如此快被戳穿,所以狼狽的撓撓頭。

“那女子是誰?”

青檸知道太子妃是因為撞見他們在一起才不開心的,所以想替她打聽明白。

馬崇無奈的看著青檸,“她是趙府千金,趙靈芝。”

兩人說話間扶搖朝書房走來。

“太子妃。”

青檸聽見腳步聲忙回頭。

“閑來無事,找幾本書看看。”

扶搖淺笑,如玉般潔白的臉頰漾著一抹好看的弧度。

她來到書桌前,記得前幾日看過一本書很有意思,所以想再來看看。

馬崇和青檸見她面帶微笑,腳步平緩,想必是沒有聽見兩人剛才的話。

只是那書架上在找尋書本的微顫的手,出賣了主人此刻的心情。

扶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明明以前開心就會開懷大笑,不開心就可大發脾氣。

可現在總得將自己的情緒藏著噎著,哪怕是面對宋塵宇也一樣。

要是在將軍府,如果她看見他與別的女子親近,她勢必要說上他幾句。

可現在不知為何卻退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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