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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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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把她當什麽人了?還新郎官?

真打算把她釘死在恥辱柱上,把她是皇帝男寵的不光彩事跡昭告天下、載入史冊、傳唱千古?

“你可長點心吧。”

張皙華狠狠戳了戳朱明霽的心口。

“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你打算把自己豁出去,讓天下人知曉你不愛江山愛美男,可我不能不要臉,我與你約法三章在先,只要有一個外人知道我們是這種關系,你就給我滾蛋。”

“哪種關系?”朱明霽明知故問。

張皙華踮起腳尖,雙手捧住他的臉,狠狠在他唇上親了一口。

“戀人關系,你滿意了吧?”

朱明霽翹起唇角,“看來我要賜死德慶,就他知道我和你是這種關系。”

張皙華於心不忍,“德慶是個例外,略過他。”

“好,我聽你的話。”

朱明霽笑著說道。

*

徽元三年三月初五日,張建仁的屍身被巡夜的婆子發現浮在荷塘水面上,而二奶奶嬌紅和她一對兒女都不見了蹤跡。

張府的陳管家來門樓胡同找姜夫人、張皙華回去主持大局。

他們又搬回了正崇北坊的張府。

姜夫人命人去報官,仵作驗過屍後,告訴張家眾人張建仁是先中了砒霜毒後掉進了荷塘裏,張建仁是被毒死而不是淹死的。

盤查完府裏的庫房後,幾乎好帶著跑路的金銀細軟都不翼而飛了。

張建仁之死被衙門當成一樁命案來辦。

姜夫人不在乎此案能不能破,被嬌紅母子三人卷走的金銀細軟,權當是答謝他們殺了張建仁這個無賴潑皮的禮金了。

想當年若不是這張建仁,自己夫君也不會那麽年輕就死了,害她做了這麽多年寡婦,好不容易拉扯三個女兒長大成人,只能說惡人自有天收,張建仁死得不冤枉。

張建仁之死也在張皙華的預料之中。

嬌紅生的醒春、桃春都是卷毛,卷毛是顯性基因,張家人中無一人是卷毛,這說明嬌紅背著張建仁與旁人茍且才生下一對兒女。

張皙華派人明察暗訪,還真讓她查出了嬌紅的奸夫是誰,便做了一個局故意引張建仁親眼見到嬌紅與她奸夫偷歡之事,後面便是狗咬狗,反正不管是嬌紅還是張建仁活下來,這二人手上都沾了人命官司,大明律法會處置他們。

張建仁這個隱患一除去,加之張老太爺、張老太太都不在人世了,為張皙華女扮男裝一事提心吊膽了這麽多年的姜夫人心神放松了許多,她是當之無愧的張家主母。

姜夫人又派薛媽媽帶了一夥丫鬟婆子去南直隸應天府的曹國公府接回李夫人,半個月後,回來的馬車上卻不見李夫人的身影。

薛媽媽向姜夫人稟說道:“奴婢一行人剛進應天府的城門,便見到一支氣派十足的迎親隊伍,與路人一打聽,才知道李夫人改嫁給浙直總督胡應龍大人。奴婢回來請夫人的示下,可要奴婢再去胡府給李夫人請個安、捎個話?”

“胡應龍。”姜夫人略作思忖,笑道:“當年胡應龍還是個窮酸書生,故曹國公府不肯將李夫人許給胡應龍,李夫人這才嫁到我們家裏來成了二奶奶。這麽多年過去了,胡應龍成了封疆大吏,李夫人能改嫁給他也是一樁有情人終成眷屬的美事。我與李夫人多年妯娌,她有了好歸宿便隨她去吧,養二郎一個也是養,養大郎二郎三郎三個也是養。”

過了十幾日,姜夫人正使喚薛媽媽給下人們發月銀,有丫鬟來說:“太太,胡家太太打發了人來,說要接家裏的大郎君、三郎君去浙江胡家做客。”

姜夫人又去西園督促丫鬟婆子們給張宣華、張安華兄弟倆收拾行囊包袱,並殷殷叮囑張安華要照看好張宣華,又耐心哄說張宣華要聽張安華的話。

臨行前,張安華拉著自己的傻哥哥跪下給姜夫人磕頭。

姜夫人上前要扶起兩個侄兒,張安華卻堅持拉著張宣華向姜夫人磕了三個響頭。

張安華:“母親改嫁了,大伯母將我和哥哥當作親子一般看待,我和哥哥心中都感念大伯母為著我們的心。”

姜夫人眼含熱淚,“大郎,三郎,倘是到浙江胡家見了你們母親,不許說怨懟她改嫁的話。若在那裏受了什麽委屈,也暫且先忍著,別讓你們母親為難,把咽在肚子裏的委屈帶回家中來說給大伯母聽,好不好?”

張安華頜首應下,張宣華也有樣學樣跟著點頭。

送兩個侄兒上馬車時,姜夫人又往兩個侄兒袖中塞了好幾錠黃金。

及至馬車走遠,姜夫人才落下淚來,正好又見騎馬回家的張皙華。

張皙華翻身下馬,將手中的馬韁馬鞭交給小廝,過來與姜夫人行禮問安。

姜夫人想起自己老母親七十大壽的事情,道:“明日去你外祖家拜壽,你那兩個舅母少不得又要拉著我談及結親一事,你務必要端正言行,別弄出什麽瓜田李下的事情來。”

張皙華頜首應下。

翌日,張皙華早早起來,特意讓青雀給自己挑了一身樸實無華的竹葉青色錦袍穿上。

吃過早飯,張皙華便隨姜夫人一同去了姜府。

穿過正門二門進到內宅姜老太太住的正堂,堂上的姜府女眷們一見了姜夫人臉都要笑爛了,她們一面與姜夫人拉家常,一面用餘光在張皙華身上打量。

張皙華忙上前先與當中坐著的姜老太太見禮,又一一喊過兩位舅母和四位尚未出閣的表姊妹。

姜家四位姑娘紛紛紅了臉,想要多看張皙華幾眼,又怕在座的長輩們笑話她們不矜持,故一個個目不斜視、坐得端正筆直。

張皙華與姜老太太說了會子話,便提出要去前院和姜家的三位表兄弟們投壺。

姜老太太吩咐跟著張皙華的幾個小廝要好好照看。

張皙華踏出門,迎面撞見前來拜壽的徐家女眷們,徐寶音也在其中。

雖然徐張二家不睦,但小姜氏先喚了張皙華“二郎”,張皙華也得與小姜氏見禮。

徐寶音一見張皙華看她的眼神都能拉絲,剛要啟唇,便被徐敏德的夫人姜雪蘭開口打岔截住了話茬。

姜雪蘭是姜府長房的大小姐,知曉自己母親閔氏有意將兩個妹妹中的其中一個許給張皙華,也知道徐寶音是因想嫁張皙華未果才成了靖王側妃,哪裏肯讓徐寶音多與張皙華說上一句話,硬是拽著徐寶音進了正堂。

壽宴開席後,張皙華被姜家的郎君們輪番灌了許多酒,腦袋有些暈乎乎的,便帶了青雀、緋月到花園裏散步。

瞧見前方亭子裏那有點眼熟的人影,張皙華轉身要走,亭子裏的徐寶音卻跑過來攔住了她的去路。

徐寶音直接跪在張皙華身前,可憐巴巴地仰視著她。

“二郎,念在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上,你幫一幫我吧。”

徐寶音擼起衣袖,露出傷痕累累的兩節雪臂,上面有燙傷、有鞭傷、有牙印、有刀疤……

張皙華退後了幾步,又命青雀、緋月去望風,方對徐寶音道:“你有父親母親及兩位兄長,自家人不求,來求我這個外人?”

徐寶音哽咽道:“父親母親還有兩位兄長心疼我,也到靖王府替我出了幾回頭,可靖王就不是人,對著他們也是照打不誤的。我是實在沒有法子了,想要擺脫靖王的折磨,這才來求你了。王妃都被靖王逼得剃度為尼出家了,我本也想追隨王妃,可靖王說我敢那樣的話,他就敢掐死我的女兒。”

“你這話當去大理寺和刑部講,我又能幫到你什麽?”張皙華倒也不是鐵石心腸的人,只是明面上不敢隨便答應徐寶音。

“宮中程皇後一直無子,章太後便想了一個法子,要程皇後效仿民間難有身孕的婦人先收一個養女,讓養女為程皇後招來子息。”徐寶音朝張皙華磕了一個響頭,“若二郎你肯去與程皇後說,程皇後肯定會答應選我的女兒做她的養女。我只要沒了顧忌,便是與靖王拼個魚死網破也無所謂的。”

“程皇後是內命婦,我乃外臣,這個忙我幫不了。”張皙華道。

“二郎,你若不肯幫我,我就——”

“你就將我是女子之身的事情宣揚出去?”張皙華冷笑數聲,“我生平最痛恨人威脅我。徐寶音,你落得今日今日這樣的田地,是你咎由自取。你要真想去外頭到處唱我是個女郎,也先問問你自己對得起我母親對你的疼愛與信任嗎?”

“二郎,同為女子,你就不能可憐可憐我麽?”徐寶音扯住張皙華的衣袖。

“我給你指一條明路吧,靖王好美色,這是他的弱點,你不能慌不擇路四處求人,只有你能救你自己。”張皙華壓低了聲音,“黑市中有一種外邦傳進來的秘藥名蛇香子,遇合歡花粉則成劇毒。”

張皙華說完,拂袖而去。

徐寶音朝張皙華的背影又磕了幾個響頭。

二郎還是那麽嘴硬心軟,她沒有看錯人。

程皇後以救她女兒為條件要她用死誣陷二郎與她私通,以達到拿捏二郎的目的。

她不會做。

她說過,死也會守住二郎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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