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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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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而遠在廣州府增城縣的張皙華,正因昨日吃了一百多枚荔枝而流鼻血。

青雀向客棧小二要了個湯鍋借了廚房,用荔枝殼煮水又放了適量薄荷葉、雪片冰糖做成一道茶飲,準備給張皙華喝了下火。

廚房中另一個書童妝扮的人湊過來問青雀,“用荔枝殼煮茶有何功效?”

青雀:“荔枝殼苦寒,煮成茶飲後可以幫助吃荔枝上火的人降火。”

青雀說完,又偷偷看了這書童一眼,發覺書童耳上有環痕,猜測和自己一樣是女扮男裝的。

那書童不好意思道:“能否勻一些這樣的茶飲給我,我家小、我家郎君這幾日吃了太多增城掛綠,我正為我家郎君上火苦惱呢。”

青雀大方地將那一鍋煮好的茶都給了那書童,自己則另外煮了一鍋,又將做茶飲的方子也說給那書童聽,要書童記下。

書童對青雀千恩萬謝。

待青雀回到二樓客房,又碰見那書童,原來那書童口中的郎君住在自家郎君隔壁。

那書童沖青雀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

“小哥兒,我家郎君說你送給我們的茶飲極好,我正愁找不到你答謝你呢。”

說罷,那書童將手裏抓的一把金瓜子塞到青雀的荷包裏。

青雀說什麽都不肯收,奈何自己雙手端著湯鍋,那書童直接跑回了她方才出來的客房。

青雀進客房與梳洗穿戴好的張皙華道:“隔壁郎君為謝奴婢送他們的一鍋薄荷荔枝殼茶,抓了一把金瓜子賞給奴婢。”

張皙華喝了一口茶,神清氣爽,口齒甘甜。

“你煮的這茶確實好喝,那把金瓜子你便收好了,我替你回禮便是。”

張皙華命緋月送一柄朱漆骨折扇到隔壁客房,那折扇扇面上的山水是著名畫家周舜卿所繪。

待緋月回來,一副笑嘻嘻的模樣。

“奴婢也得了隔壁程郎君賞的金瓜子。”

青雀問程郎君長什麽模樣。

緋月面上羞紅道:“桃花人面,珠玉之貌,天人之姿,風氣英秀,人人都誇讚我們郎君生得漂亮,程郎君與我們郎君的漂亮程度不相上下。”

青雀不信,“你那眼睛看哪個郎君都覺得人家長得好看,這世上就沒有與我們郎君一樣漂亮的郎君。”

緋月與青雀辯駁起來,像兩只麻雀一樣在張皙華耳邊嘰嘰喳喳,吵鬧個不停。

張皙華自顧自去收拾三人行囊。

待緋月、青雀二人吵完,見張皙華將行囊都收拾妥帖了,兩個人都不好意思起來。

張皙華道:“姐姐們和好吧,等到了順德縣,我請姐姐們吃順德魚生和紅豆雙皮奶。”

緋月、青雀相視一笑,隨張皙華下樓退了客房。

卻見十來個東廠廠衛往二樓去。

若是在京城見到這麽多廠衛,一點也不奇怪。

這裏可是廣東增城,是什麽要緊的案子需要廠衛來這裏捉人?

張皙華懶得留下來瞧熱鬧,出了客棧大門上了馬車。

馬車內一個玉面郎君和一個書童和張皙華面面相覷。

緋月喚了一聲“程郎君”。

那書童見了青雀也是一副懇求的神情。

張皙華問道:“方才上客棧二樓的廠衛是捉拿你們二人的?”

程郎君頜首,見張皙華生得這等光風霽月的好模樣,說話又溫柔,臉上浮紅一片。

張皙華見這程郎君露出羞怯的神色,又見程郎君和那書童一樣耳上都有環痕,知道這主仆二人與自己是同道中人。

但自己女扮男裝可是下了血本,從小到大一頓不落服用抑制出現女性特征的藥,不光胸部沒有發育,還沒有來過月經。

加之張皙華身形高挑,放現代來講足足有一米七七的身高,常人根本識不破她是女子之身。

程郎君一時看張皙華有些心笙搖曳,良久才在書童的提醒下想起來要回答張皙華的話。

“我們二人並未犯下什麽案子。”又想了想,“是東廠的馮廠督看上了我,逼我與他相好。”

書童睜圓了眼睛,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來。

程郎君向書童使了個眼色,書童反應過來後,附和道:“我家郎君不肯屈服於鄧廠督的淫威,一路從京城奔逃至此,不知郎君如何稱呼?能否與我家郎君結伴而行?”

張皙華報了名姓。

程郎君若有所思,“皙華兄竟和今年的探花郎同名。”

緋月嘴快,“我家郎君就是今年的探花郎。”

程郎君越發羞怯,原本雪白的面皮紅暈不消,又給書童使了眼色。

書童道:“我家郎君姓程,單名一個瑛字,尚未婚配。張郎君可有婚配?”

張皙華一時語塞。

程瑛連忙解釋道:“我族中還有許多堂姐堂妹,若皙華兄未婚配的話,我倒可替皙華兄牽牽紅線。”

張皙華輕輕搖首,“我正在為祖母守孝,也無婚約在身。”

程瑛難掩心中歡喜,她與徐寶音是手帕交,本還為寶音喜歡她表兄而不得的遭遇心中不平,今見了張皙華是這樣一個人物,也難怪寶音癡戀她表兄至今,倒是寶音的容色與這張郎君不堪匹配。

“皙華兄要往哪裏去?”

張皙華坐的離程瑛盡量遠,“去順德訪友,並在順德住上些時日。”

程瑛笑道:“我們也正好要去順德,請皙華兄捎帶我們一程。”

張皙華有些顧忌,但見程瑛那張柔弱細白的小臉,又聽程瑛的坎坷遭遇,不忍心拋下程瑛。

一路上,張皙華與程瑛保持著距離,程瑛尋她說話,她也只說些合乎禮數的話。

程瑛越發愛張皙華這等克己覆禮的正人君子模樣,看張皙華的眼神越發黏糊糊的。

青雀、緋月怎能察覺不出程瑛對自家郎君的心思。

程瑛崴了腳,她們二人去攙。

程瑛給張皙華端茶倒水,她們二人忙攔下轉為自己伺候張皙華。

程瑛邀張皙華夜裏看星星看月亮,她們二人形影不離跟著張皙華一起去赴約。

……

馬車抵達順德縣後,青雀、緋月可算松了一口氣,以為程瑛與她的書童金鎖能與自家郎君分道揚鑣了。

沒想到程瑛一下馬車便道:“能否與皙華兄同住?彼此間好有個照應。”

青雀沖著張皙華不停眨眼。

緋月也皺著眉頭看著張皙華。

張皙華一連說了四五個借口搪塞程瑛,都被伶牙俐齒的程瑛一一化解了。

恰逢住在順德縣的友人孫必文來為張皙華接風洗塵,張皙華忙指著孫必文對程瑛道:“此為吾之外寵,他是個醋壇子,不喜我與旁的郎君交好,總患得患失,怕我與旁的郎君也有抱背之歡。”

孫必文:“……”

二郎這樣說,定有他的道理。

青雀、緋月:“……”

自家郎君為了拒絕程郎君也是豁得出去。

程瑛大驚失色,原來張郎君好男風。

但程瑛自信於自己的容色,若自己回覆女兒身,且耍些手段,張郎君會為自己回心轉意也說不準。

程瑛以退為進,說自己在順德縣住幾日便要返京,問張皙華何時回去京城。

張皙華:“不是明年便是後年。”

程瑛知道張皙華孝期一滿必要回京等待授官,她父親乃當朝首輔,她姨母又是宮中的皇太後,屆時張皙華回京,她對張皙華是勢在必得的。

她才不要聽姨母的話,進宮做什麽皇後。

她就要與自己喜歡的郎君一生一世一雙人。

待程瑛與她那書童走遠後,張皙華才與孫必文致歉。

孫必文聽過緣由後,笑道:“二郎你也忒不解風情了。”

*

徽元元年八月十五日,一輪圓月懸於夜空,千家萬戶都在慶賀這團圓佳節。

宮中舉辦夜宴。

宴會上,禦座之上的朱明霽興致缺缺欣賞歌舞表演,他左手邊坐著伯母章太後,右手邊坐著生母江太後。

下首則是藩王、公主等皇室宗親以及內外命婦等等。

內命婦都是弘德帝及弘德帝生父正熙帝的妃嬪,外命婦中則有官員親眷即那些有誥命在身的夫人。

章太後吩咐宮人傳自己妹妹章夫人攜外甥女程瑛到禦前來。

章夫人帶著盛裝打扮的程瑛來面聖。

程瑛容色艷麗,今日這身荔枝色衣裙更襯得她嫵媚嬌俏,連江太後都忍不住多看程瑛幾眼。

章太後道:“皇帝今夜飲了這麽多酒,不如帶著阿瑛去外頭賞賞桂花,吹吹風也能醒酒。”

朱明霽正欲啟唇拒絕。

程瑛伏地叩首,壯著膽子道:“臣女想向陛下求個恩典,臣女已有意中人了。”

“阿瑛——”

章太後緊皺眉頭,示意程瑛不要再說下去了。

朱明霽卻問道:“程娘子的意中人是誰?”

程瑛道:“臣女喜歡這一科的探花郎,即永嘉侯爵府張家的二郎君張皙華。”

朱明霽冷哼了一聲,這程瑛倒是敢想。

但當聽見程瑛述說她是和張皙華如何結緣的,朱明霽頓時來了興致,與章太後、江太後說過後,便帶著程瑛去到外面的長廊上單獨說話。

“聽程娘子方才所言,既與張二郎君情投意合,為何張二郎君遲遲未返京,倒是程娘子你主動來向朕請求賜婚一事。”朱明霽故意這樣問。

程瑛臉紅道:“張二郎君與順德縣的一位孫郎君情投意合,他說那孫郎君是他外寵,他與那孫郎君有抱背之歡。但臣女想,張二郎君如此行事將來入朝為官定要遭人詬病的,臣女便想請陛下賜婚,婚後臣女定會梳攏住張二郎君的心,也能保全張二郎君的一世清名。”

朱明霽心頭一凜,恨恨道:“他倒是翻了天了,抱背之歡是麽?他張皙華怎麽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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