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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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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你別這樣陰陽怪氣的,我是為你好。”

朱明霽穩了穩慌亂的心神,擡首迅速看了一眼張皙華的臉色,又繼續將目光落在紙上,繼續氣定神閑練他的字。

“若是真心為我好,便要將我當人看,而不是當成你自己一個人的物件。”張皙華借題發揮,“你只許我同你玩,旁的郎君或是小娘子偶爾與我多說一句話,你就給人家擺臉色。知道的你是襄王府的世子爺我是你從小的玩伴,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你朱明霽養的一條狗呢。”

前面幾句話也還罷了,不過是刺朱明霽的耳。

最後一句話,卻是誅朱明霽的心。

朱明霽氣得摔了筆,“我哪裏不把你當人看,按民間的粗話來講,咱們也算是穿一條開襠褲長大的兄弟。那些郎君沒一個配得上與你做朋友的,那些小娘子也是個個心懷鬼胎,你以為她們平白無故與你說上一句話,她們是饞你這個人。二郎,在我心裏你最好,可是在你心裏,我怕是個非常不堪的小人吧?”

“好啊,我可算是知道你成日裏想什麽了。”張皙華嗤笑一聲,“就你配得上和我做朋友,就你不饞我這個人。我倒希望在你心裏就是個庸人,而不是個天人。明霽,朋友不是這麽做的。我是個活人,你得容我喘氣,讓我能過自己的日子。我若是一昧順從你,一昧對你千依百順,那我們倆這朋友是做不長久的。且天下無不散的筵席——”

朱明霽知道張皙華又要和他講大道理了,忙打斷了張皙華的話。

“哪怕你將來去了京城當了高官,哪怕你歸隱田園去天涯海角,我要你我之間的筵席不散,它就不會散。百年三萬六千日,去掉你周歲禮上我們初見前一年,還有三萬五千六百三十五日,我定同你做三萬五千六百三十五日的朋友,少一日都不行。”

“我死了你又當如何?成了泥,成了灰,這筵席總要散了吧?”張皙華也是倔,就不肯說朱明霽愛聽的話,讓朱明霽稍稍得意一次。

“這年還沒有過完呢,你偏要說個死字,便是你我都作了古,我也要史書上你我的名字同留一頁。”朱明霽將案上的紙團成一團,砸向德慶,“皙華都來了這麽一會子了,你呆楞在這裏做甚?還不倒茶去,我都說得口幹舌燥了。”

瞧熱鬧沒瞧過癮的德慶忙去找丫鬟們要茶來。

張皙華似被朱明霽的話觸動,想起了一些往事來。

其實弘德二年十一月十一日抓周禮那日,她與朱明霽不是初見,是重逢。

*

她這次穿來大明之前,還有過一次穿越。

她第一次穿越來大明的時候是弘德十六年九月二十三日。

她的身份不是永嘉侯爵府張家的二郎君張皙華,那一次穿越永嘉侯爵府只有張順寧、張頌寧、張時寧、張宜寧四位小姐和張宣華、張安華兩位郎君。

而她,穿成了張家旁支一個叫張婉寧的姑娘。

她穿來的時候已經是十五歲的張婉寧,據服侍她的丫鬟說,她剛滿月就失去雙親,她娘臨死前將她托付給永嘉侯爵府張家的大奶奶也就是姜夫人,她作為一個孤女被姜夫人撫育成人。

也是十五歲這年,嫁給朱明霽成為襄王世子夫人的徐寶音因婆母襄王妃欲為朱明霽納妾,就向其母家要人。

可徐家沒有適齡的女郎,徐寶音的母親小姜氏便求助於姜夫人。

這樁婚事因此落到了張婉寧頭上。

張皙華穿到張婉寧身上時,正是張婉寧被一頂軟轎擡入襄王府的那一夜。

張婉寧有喘癥,也就是哮喘的毛病,婚房裏布置了許多鮮花,所以張婉寧喘癥一發便死了,而張皙華正好占用了張婉寧的身子。

她那時還戴著紅蓋頭端坐在床沿,擡手要自己揭開紅蓋頭時,被人扼住手腕。

她聽見那人說:“你雖只是我的妾室,但今夜也算得你我新婚之夜,新娘子自己掀紅蓋頭犯忌諱,還是我來替你掀。”

紅蓋頭被人掀開。

張皙華從新郎也就是朱明霽眼中看到驚艷之色,想必原主張婉寧是個有著花容月貌的美人。

朱明霽幾乎對她一見鐘情,而且是生理性的喜歡。

當夜朱明霽就與她圓了房,折騰到下半夜共要了七八回水。

圓房過程中她一直冷臉,但她身體的顫動讓朱明霽一直愉悅。

因為她不說話、就算痛也忍著不哭,朱明霽到了憐愛她的要緊之時就喚她“小啞巴”。

雖然朱明霽色相絕美,身材也讓人看得血脈僨張,但對於這個不問她願不願意就奪走她初夜的人,她一點好感都沒有。

接下來兩個多月的相處,朱明霽夜夜留宿她的屋子。

等她弄清楚朱明霽是歷史上的徽元帝後,不久他的堂兄弘德帝便崩逝於乾清宮。

朱明霽登基為帝,改年號為“徽元”。

徐寶音作為朱明霽的正妻,自然被冊立為皇後。

她也得了一紙被冊封為貴妃的詔書。

朱明霽對她的寵愛一點也沒減少,即使選秀過後新人入宮,彤史之上每月記載帝幸的次數還是她最多。

帝王的寵愛是一柄雙刃劍。

她在宮中甚至享受超過徐寶音這位皇後的待遇,也承受著六宮妃嬪最惡毒的詛咒和最深厚的怨憤。

她問過朱明霽為什麽這麽喜歡她,朱明霽說她貌美寡言、對他表面順從、骨子裏卻是桀驁不馴的,他喜歡她綿軟如雲的身子,也喜歡她身上這股倔勁。

可她不喜歡朱明霽,她更不喜歡被困在這四堵宮墻之中,看那些嬪妃因為帝王爭風吃醋而鬥得你死我活,一個個如花似玉的美人成了面目猙獰至極的紅粉骷髏。

她成為貴妃後的三年間誕下三位小公主。

她的每個女兒生下來都有喘癥,而古代皇宮的醫療水平落後,每個女兒都夭折在她懷中。

當她的第三女蓬萊公主夭折後,她得了一場重病。

徐皇後與其他妃嬪沆瀣一氣,買通欽天監全體官員,讓他們向朱明霽進言說宮外正南方白帝山有利於貴妃病體痊愈。

朱明霽不得已送她出宮。

她在白帝山下的一個皇莊住了一年多,遠離宮中是非,也不必成日對著自己不喜歡的人,心情舒暢了不少,果然病也好了。

但為了繼續過這樣安定平靜的日子,她裝病。

可好景不長,太後見朱明霽想她想得茶飯不思、也不再寵幸後妃,又一紙急詔將她召回宮中。

她嘆自己命苦,既然從朱明霽身邊逃不開,那就做一個肆無忌憚的寵妃好了。

她為張家的郎君們向朱明霽討要高官厚祿,更是將手伸到皇儲身上。

誰讓徐皇後總是尋釁挑事讓她不痛快。

她對朱明霽說想要撫養皇後所出的皇長子。

但有一日皇長子在她宮院中玩蹴鞠時,將那蹴鞠不小心踢到了她的肚子上。

她又不知道自己懷著身孕,當鮮血染紅她的裙擺,她從太醫口中才知道自己流產了。

朱明霽為此事大怒,對著皇長子說了許多重話。

皇長子只是個六歲的孩童,因為憂懼太過當夜便發了場高熱。

而宮中醫女都被朱明霽召到她的承乾宮中照看她來了。

徐皇後抱著皇長子夜叩承乾宮的宮門來求醫問藥。

朱明霽還在氣頭上,不肯宮人開宮門,也不許醫女診治皇長子。

還是下半夜從夢中驚醒的她勸說朱明霽,朱明霽才松口放醫女出去給皇長子診治。

但還是晚了,皇長子已經在徐皇後懷中連水都喝不進去了,天亮時就斷了氣。

因為皇長子之死,本就不喜她的徐皇後更加恨毒了她。

她死於徽元九年十月初一,她穿來大明快十年了,十年間她沒有一日不想念自己六百年後的家人的。

她很早很早就知道自己是史書上的誰,也知道自己的死期。

無論她怎麽改變歷史,歷史都會自動修正,將她帶向那個必死的結局。

那夜大雨滂沱,朱明霽冒雨來到她宮中,她死前只對朱明霽說了一句話。

“陛下,強扭的瓜不僅不甜,還有毒。”

她是被徐皇後命人在她日常飲食中動了手腳毒死的,但她至死都沒有向朱明霽言明真相。

而朱明霽聽了她這句遺言,苦笑了幾聲,將自己的額頭緊貼住她的額頭,啄吻她的唇角一下又一下。

最後,他哭得泣不成聲。

一開始就知道強求不得她的愛,但他還是將她留在自己身邊。

“小啞巴,我恨你。”

*

張皙華死後又穿回現代,現代的時間錨點卻不是她穿越前了。

她穿回自己嬰兒時期,長大後她發現史書的內容改變了。

本來張婉寧在歷史上應是徽元帝這一朝出了名的寵妃,張婉寧死後,被徽元帝追封為孝純皇後,且徽元帝一生只有徐寶音和張婉寧兩位皇後。

而現在歷史上的徽元帝卻有三位皇後,一位是孝貞皇後程氏,一位是廢後張氏,一位是孝文皇後元氏。

不僅徽元帝這一朝的皇後產生了變數,首輔也多了一位,那就是徽元帝做襄王世子期間的玩伴張皙華。

她本來以為自己這次長大了就可以按部就班過著自己在現代的人生。

好家夥,老天爺是在和她開玩笑嗎?又把她送到大明朝來了。

這次穿越,她穿成了嬰孩時期的大明首輔張皙華。

而張家旁支的那個叫張婉寧的姑娘,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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