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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虛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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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虛實

江津提醒得很及時,其實顧寧瑋自己也有點緊張。

他倒是不怕自己那叔叔真的會把自己怎麽樣,畢竟他還有老爸在,顧志光即使再對自己恨得咬牙切齒,可他誠光的股東,他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用他老爸顧志誠的話說,打斷了骨頭連著筋,不管怎麽說他,他們也是一家人,都是被誠光的利益捆綁在一起的一家人。

但是何家就不一樣了。

外界傳說他們是世交,顧寧瑋知道,那都是什麽狗屁的世交,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處的世交。

何老爺子何國良年輕的時候當過勤務兵,在部隊中跟著首長混過好些年,走南闖北,見過世面。

何國良又是個會看臉色,琢磨人心的性格,討好上級的手段了得,所以得以一路提拔。

但也是因為太會討好了,又摔了跟頭。

他是因為一次判斷失誤,站錯了隊,失去上升的可能性,於是他幹脆轉業回到了地方,進了個國營工廠當了個小幹部,心中郁郁不得志。

等到九十年代初,何國良在一次戰友聚會中,見到了多年不見的老首長,得到了點撥,於是很快回去辦了辭職下海經商。

開始他起早貪黑,兢兢業業,指望著勤勞致富,卻也不過賺點小錢,生活溫飽。

何國良不滿足,他需要賺更多的錢,在被嗆了幾次水,被騙了幾次之後,他很快就領悟,要想賺錢,關系是第一位的。

有了關系,他能夠得到別人不能得到的稀缺資源,比如配額,批條……

何國良南來北往,倒買倒賣,憑著他那過人的情商和多年在部隊積累起來的人脈關系,很快賺到了第一桶金。

有了原始資本,何國良開始做實業,什麽賺錢就做什麽,涉足面很廣,在不到二十多年的時間,他就把何氏企業做成了赫赫有名的集團企業。

他的兩個兒子都娶妻生子,步入中年,在集團中身居要職。

何國良表面上退居二線,只掛了董事會主席的名頭,其實依然牢牢把控著企業運作的一切事務,那兩個兒子不過是傀儡罷了。

如今何家,表面上是小兒子在掌管集團事務,大兒子一家早已經移民國外,退出江湖。

在外人看來,何國良是偏心小兒子,把諾大的家產都交給小兒子打理,其實顧寧瑋早就聽說過,何國良最看重的是何家大兒子那父子兩人。

因此才把大半的資金都轉到國外,交給了大兒子和孫子,在國內留下的不過是空殼罷了。

這一布局他早在七八年之前就開始了,顧寧瑋也不得不佩服何國良的遠見。

因此對於這老爺子,顧寧瑋的心裏還是有點敬畏的,他想了想,畢竟兩次都是因為自己,讓何家在圈內失了臉面。

而何國良這個人最看重的就是他那張老臉。



顧寧瑋找了一個日子專程登門拜訪,賠禮道歉。

何國良在書房裏站在窗口,正撚著鳥食,逗弄著籠子中的那只通體金黃的金絲雀。

聽到管家楊震進來通報的時候,他眉峰微攏,略帶詫異之色,但,也就是那一瞬間的詫異。

他很快便收斂的表情,嘬著嘴唇,發出噓噓噓的聲音,逗弄著那只靈動精巧的鳥兒。

管家楊震在門口站,垂手肅穆,等著老爺子發話。

何戀的父親,何國良的小兒子何永強首先沈不住氣,他皺眉對楊震說:“楊叔,你就說老爺子不在家。”

何國良回頭瞥了他一眼。

何永強想想又憤憤不平,“媽的,乳臭未幹的小子,毛都沒長齊,居然連續竟然耍了我們兩次,真的當我們何家是軟柿子啊,他想怎樣就要怎樣啊,把我女兒當什麽人了?楊叔,你讓他滾。”

楊叔是何國良以前在部隊裏的戰友,年紀比何國良還大,他初中畢業,沒上過幾天學,從部隊退伍之後,找不到工作,在外面混著,何國良念舊,把他找來,一直帶在身邊。

楊叔沒文化,可有一顆對何家忠誠不二的心,何國良對他很大方,除了沒給職務,其他都與高管沒什麽兩樣。

楊叔只聽何國良一個人的,其他人一律叫不動他。

何國良沒有發話,楊叔也沒動,只拿著眼睛看著他。

何國良回眸又看了他兒子一眼,微微沈臉冷笑道:“你女兒是什麽樣的人大概你心裏也不那麽清楚。”

何永強低了頭,沒有吱聲,他當然知道老爺子那是話中有話。

何戀那些與小鮮肉,小狼狗的花邊新聞在圈內早已經人人皆知。

他是個男人,聽著那些似真似假的傳聞都覺得臉紅,但他是個父親,對著已經成年的女兒,根本無法開口管教她的性生活,只能經常對何戀的媽媽大發雷霆。

何戀的媽媽孔瑤女士根本就不相信那些傳聞,她對何永強的指責置若罔聞,說急了就是哭哭鬧鬧,說何戀都死過好幾次了,她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吧,只要她能好好的活著比什麽都行。

何永強那些到嘴邊的話,都噎了回去。

除了哀聲嘆氣之外,別無他法。



何國良看了看自己的小兒子,嘆了口氣,對楊震說:“你把人帶到小客廳等我,我一會兒就來。”

楊震聽了點頭,轉身離開,何國良丟下手中的鳥食,去衛生間洗了洗手,一邊拿著毛巾擦著手一邊對何永強說:“你說你都這麽大人了,就這麽沈不住氣,他今天既然上門,那就聽聽他說些什麽,你著急忙慌的要把人趕跑了,不正好活脫脫給他落下話柄嘛,到時候反倒是我們的是不是了。你說不是不是?”

何國良搖了搖頭,暗自埋怨自己這兒子頭腦不夠,以後這麽大的企業交給他們,那真的是不到三、五年就能敗光了。

何永強嘆了口氣:“我是不想見到他,一想到他就生氣,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是拿我們何家耍著玩嘛,他們那誠光集團,都快要倒臺了,還想拿捏著我們,裝模做樣。”

何國良沒有答話,他朝著衛生間的方向扔了手中的毛巾,撣了撣衣服上的皺褶,背著手,大搖大擺地走出了書房。

何永強腳步微頓,也趕緊跟在他的後面。



何家的大宅很大,裝修走的是中式風格。

據說是人上了年紀之後,總是喜歡儒家孔孟那一套,何國良也不例外。

成套的海南黃花梨的明式家具,線條簡潔流暢,色澤溫潤細膩,紋理清晰,細聞之下,微有暗香。

書架上擺放著整套的《曾文正公全集》和《王陽明全集》,顧寧瑋伸手摸了摸,倒是真的書籍,並不是所謂的裝飾書。

墻上掛著尺幅巨大的山水畫,吸引了顧寧瑋的註意。

畫中山巖錯落,奇松突兀,峭壁大嶺,飛泉湍急,在亭臺樓閣之間,有兩位高士正對坐橋亭,默參造化的神機,身旁涓涓清流,潺潺流淌,出於山澗,避入灌木石崖。

畫風豐富奇特,用墨酣暢淋漓,渾然一體,顧寧瑋湊近細看,頗有點石濤的畫風。

他湊近正待細看。

“看來小顧總也很喜歡國畫啊,”身後傳來渾厚的聲音。

顧寧瑋回身,見何國良正邁步走入,他的身後跟著何永強和楊震。

顧寧瑋微笑,微微鞠躬:“何爺爺好,何叔叔好。”又看了眼楊震:“楊叔好。”

他恭恭敬敬地向各位長輩致意,溫情的笑容,彬彬有禮。

何國良擺擺手,楊震微微點頭,只有何永強繃著一張臉,撇了撇唇角,不理不睬。

顧寧瑋不動聲色,站在一旁又回頭仰望著那幅山水之作,面露欣賞之色。

何國良見他一臉崇拜的模樣,得意的笑道:“怎麽?小顧總也喜歡古畫?這在年輕人裏不多見

啊。”

顧寧瑋笑道:“我就是看看,不太懂。”他指了指墻上的畫作:“這個看上去很有氣勢啊。”

何國良有點得意地賣弄道:“那你可知道它來歷?”

顧寧瑋搖了搖頭,笑著說:“不知道啊,就是覺得好看。”

何國良走到畫作近前,用溫情的眼光仰望著那幅山水畫,點了點頭說,“這個啊,不瞞你說,是我用高價拍來的,據說是清代大畫家石濤的作品。”

“真的嗎?那可是大畫家啊。”顧寧瑋驚嘆道。,

“哎,話是這麽說的,可是誰能保證真的是石濤的手筆呢?”何國良哈哈笑道,“我只是一眼看中罷了。”

“拍賣行拍出來的,不可能是假的。”顧寧瑋含笑說著奉承話:“更何況何爺爺您目光如炬,是真是假也瞞不了您的。”

“哈哈哈哈。”何國良朗聲大笑,自己走到椅子上坐下,示意顧寧瑋也坐,“算了,都花了那麽多大去價錢了,真的也好,假的也罷,就不深究了,就當是他是真的罷了。”

顧寧瑋抿唇而笑,心裏暗想,眼前這幅石濤的《山水清音圖》如果是真的,那上海博物館的國寶級館藏作品就是假的了,但這種可能性幾乎為零。

何國良為了能洗錢,真的是什麽招術都用上了。

贗品在拍賣行拍賣,資金有了合理的流向,兜兜轉轉,去向哪裏,如這畫上的山間溪流,潺潺而過,神出鬼沒,不得而知。

“何爺爺是行家,保證錯不了的。”顧寧瑋淡笑著。

“你也不差啊,我聽說你買了不少戀兒的畫作,是很喜歡她的畫作嗎?”何國良淡笑著,看了顧寧瑋一眼,轉移了話題。

“我不懂畫,不過以何戀現在的名氣與地位,她的畫市場價格行情看漲,我現在多收一點,就想著以後能賺錢了。”顧寧瑋說得一臉真誠。

何國良含笑點頭,點了點頭:“你說的倒是大實話。”

顧寧瑋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何國良接著說:“說真的,她的畫我也看不懂。”

顧寧瑋意味深長地笑了下:“反正市場上有人懂就行,我就不會虧。”

“這倒是。”何國良點頭,頓了頓,他話鋒一轉,問道:“你與戀兒很早之前就認識了,我聽說你們感情很好,如今這是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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