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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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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親情

高文推著自行車,低頭看著地面不說話,腳上的板鞋狠狠地摩擦著地面。

韓卻繞過自行車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靜靜地等著。

少年的嘴角緊緊抿著,臉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幽暗的路燈照耀著並不寬敞的馬路,時而有自行車和電動車從他們身邊疾馳而過。

三五成群的學生從他們身邊經過有人認出高文,邊騎車邊喊:“高文,女朋友都追到門口來了啊……”

高文呸了一聲,扭頭朝著那些遠去的背影大聲罵道:“去你媽的。”又不甘心的說:“這是我姐。”

可能是那一聲姐,觸動了他心底裏的軟弱,他擡起眼睛,直直地看著韓卻,沈默了會兒,放軟了聲音,“姐,你回去吧,別再問了,我也要回去了,我還有好多卷子要做,實在沒有時間陪著你們折騰。”

韓卻知道高三學生的寶貴,想想只得在心裏嘆了口氣,嘴上爽快地說:“行,你不想說我也不問了,你早點回去吧,我自己再想辦法。”

高文點了點頭,低聲說:“再見。”

韓卻勉強笑了笑,對他擺了擺手,“再見,你快回家吧。”

說完她轉過身,沖著與相反的方向走著,夜風吹來,帶著些許的涼意,她走著走著,越想越不對勁,連忙停下腳步,回過身向道路的那頭看了過去。

高文,此時還站在路口,廋弱高挑的身形站路燈下,把拉長的影子又細又長,孤獨而無助。

韓卻突然想到了什麽,心頭漏跳了半怕,她的額頭冒出了冷韓,趕緊掉轉過身子,一路想著高文的方向跑去。

“高文,你不是要去寫作業的嗎?怎麽就站在這裏不動呢?你告訴姐姐,你的家裏到底出了什麽事情?”韓卻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到了高文面前,氣喘籲籲。

高文沒有說話,擡起黑黢黢的眼睛看著她。

昏黃的燈光照進了他的眼睛裏,淬著冷意,更露出深深的惶惑和恐懼。“姐……”他聲音顫抖地叫了聲。

“怎麽了?”韓卻皺眉問,看著高文的臉上神情,更加深了內心的猜測,她努力使得自己的聲音鎮定下來:“你先別著急,告訴我出了什麽事情,姐姐幫你一起想辦法。”

她熟悉高文的個性,從小就是個悶聲不語,三錘子打不出一個悶屁的性格,現在這種樣子,一定是遇到可難以抗拒的困難,盡管韓友芳對她的態度,讓韓卻惱怒萬分,可是面對高文,她得看在韓友榮的份上,不能坐視不管。

高文的手臂青筋凸起,死死的抓住自行車的把手。

韓卻放緩了聲音,語氣鎮定:“你先別急,跟我慢慢說,到底是怎麽了?是你媽出了什麽事情嗎?”

高文遲疑著點了點頭。

“是她生病了?身體出了問題?”韓卻第一個反應就是韓友芳的身體,自從爸爸過世後,她時時刻刻覺得人生無常。

高文木著臉又搖了搖頭。

“那到底是怎麽回事,你跟姐姐說話啊,你這樣磨磨唧唧的,是在耽擱你寶貴的時間,你不是還有好多卷子沒有做完嗎?趕緊說了之後回家啊。”韓卻催促他,又急又恨,心裏狠狠埋怨著韓友芳的糊塗,兒子正處於人生最關鍵的時刻,她還在鬧著幺蛾子。

這讓人怎麽安心學習。

高文擡眸看她,吞吞吐吐,艱難苦澀說出了實情:“我媽她投資失敗,欠了高利貸……”

“啊?“韓卻倏然瞪大了眼睛,震驚萬分:“她投資什麽了啊?”

“她一直都在幫人推銷保健品的。”高文說。

“那怎麽算是投資失敗呢?”韓卻不解。

“哎,她賣的那個保健品就是個傳銷一樣的東西。”高文恨恨地說,“我都說過她多少次了,每次她都和我吵。”

在高文斷斷續續的敘述中,韓卻才明白了事情大致的原委。

原來韓友芳一直在跟著跳廣場舞認識的朋友做保健品生意。

剛開始是她自己買了吃,後來別人對她說,不如進點貨,再賣給別人,不僅能夠自己賺差價,還能拿到很好的折扣,一來二去,能有百分之五十的差價利潤。

“這什麽賣保健品啊,不就是搞傳銷嘛,她還真的信了啊。”韓卻氣急敗壞,別看韓友芳文化程度不高,可是膽子倒是賊大。

“我媽是真的信啊。”高文說。

“什麽樣的投資,能有這麽高的利潤,搶錢啊。”韓卻又說:“她這些事情都沒跟我爸一個字都沒提過。”

高文搖了搖頭,“我媽不讓說。她成天就說自己壓力大。”

是的,兒子大了,要花錢的地方很多,眼看著那些跟自己一起跳廣場舞的女人們成天曬兒子曬女兒曬自己的幸福生活,反觀她自己,一個人帶著兒子過得苦哈哈的。

她抵禦不了誘惑,就答應著跟著小姐妹們一起去聽講座,被老師們聲情並茂,熱血沸騰的演講所激動,就想著憑什麽自己的兒子不能出國留學,憑什麽他們孤兒寡母就不能過上幸福生活。

現在有機會賺錢,她幹嘛不試一試呢。

她要靠自己賺錢,讓高家的人睜大了狗眼看看,她韓友芳一個人也讓兒子有出息。

“你看,我媽財迷心竅,就相信了別人的話,開始她也的確賺了點錢,舅舅生病的時候,她要不然也拿不出錢來借給你們,可後來就虧了,而且越虧越多,我讓她別幹了,她也不聽,說不能就這麽前功盡棄,結果又上了別人的當,借了高利貸繼續投資。”

高文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韓卻咬著唇,默不作聲,手心緊緊地攥成拳頭,身體微微地地顫抖著。

“我媽把家裏的積蓄都搭進去,要不是你每個月還錢給我們,我們家連吃飯的錢都沒有,現在人家催著她還錢,隔三差五地就在家門口堵著……”高文的聲音越說越低,韓卻面無表情地聽著。

“姐,我是真的害怕了……”高文聲音顫抖,他弓著背,把腦袋埋進了自行車的扶手上。

高文說他這段時間不敢回家,韓友芳讓他住在同學家裏覆習功課,暫時別回來。

韓卻站在路口,看著高文騎上車,緩緩駛入道路的盡頭,走進那黑暗中,她的心口堵得難受。

她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高文,又不知道是不是應該怨恨韓友芳,她可憐又可恨,可是畢竟血濃於水。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恍恍惚惚地回到家的,劉素萍已經睡了,聽到動靜,懵懵懂懂地睜開了眼睛問她去哪裏了,韓卻不敢說實情,只說自己加班。

她胡亂地洗了洗就躺在了床上,睜著眼睛,看著黑壓壓的天花板,一點睡意都沒有。

原本接到韓友芳的催款只是讓她煩躁不安,心中只是蔑視和怨恨她翻臉無情,聽了高文的一番話,韓卻心底裏只感到悲哀。

她不懷疑高文說這番話的真實性,不僅是因為從小他們姐弟兩的感情,而是他那無助和害怕的眼神讓她太熟悉了,曾經不止一次,她在鏡子裏看到過自己也有這樣的眼神。

是的,好難啊,為什麽普通人想著太平日子就這麽難。

人生無常,總是讓人猝不及防。

夜色靜謐,令人安詳,月光清涼,如水如霜,狹小逼仄的房間被照耀得一覽無餘。

隔壁床上的劉素萍已經熟睡,發出輕微的鼾聲。

對面的墻上掛著韓友榮的照片,深邃的眉眼正靜靜的看著她。

韓卻翻過身來,將枕頭蓋在了臉上。

不知不覺困意襲來,朦朦朧朧中,好像回到了某個春天的陽光下,韓友榮帶著她和高文在草地上放風箏,高文還小,邁著小短腿,搖搖擺擺地跟著自己後面,拽著自己的衣服,叫著:“姐姐,姐姐……等等我……”



韓卻站在電梯裏,接連打了好幾個哈欠,擡頭看到鏡面裏的自己,臉色憔悴,兩眼無神。

身旁的同事楊蓉瞧著她這幅樣子,關心地問:“你最近是怎麽了?總是沒精打彩的,身體不舒服嗎?”

韓卻壓低了聲音說:“嗯,親戚光臨,又感冒了。”

楊蓉做了個了然的表情,點點頭:“嗯,那是得註意,這天忽冷忽熱的,一會兒三十幾度要穿短袖,一會兒又變成十幾度的,穿外套,一不留神就要生病,我看你最近都是氣色不好,還以為你出了什麽事情呢。”

韓卻明白她華話中有話,裝作沒聽見,只等電梯一到,她搶先一步出了門,走進辦公室的玻璃自動門旁,在考勤機上按指紋打開。

新來的前臺小姑娘劉彤彤一見到韓卻進門,立刻迎了上來,把她拉到一邊,小聲囁嚅:“韓卻姐,有人找你。”

韓卻皺眉,這一大清早的,誰會找她。

劉彤彤悄悄指了指前廳沙發上坐著兩個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漢,顫抖著聲音,悄悄地說:“那邊兩人,來了有一會兒了。”

韓卻皺眉看了過去。

那兩人也朝著她們看了過來,眼神犀利兇狠,小姑娘嚇得一哆嗦,趕緊從韓卻身旁溜走。

韓卻站著,心中已經知道是怎麽回事。

此時正是早晨九點上班時間,門口進進出出的員工正在打卡,看到這個場景,雖然驚訝得面面相覷,但無人敢上前問個究竟,就連公司的行政總監進門,也只是皺皺眉,一言不發,繞過他們,徑自進了自己的辦公室,砰然一聲關上了門。

韓卻見狀,只能深吸了口氣,鎮定著自己的情緒,客客氣氣地迎了上去,微笑說:“兩位找我?請問怎麽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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