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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你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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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你殺我

“哦,是同夥呀。”袁軒朗似笑非笑地揶揄著。

“是同夥,也是未……唔……”

林鳶及時捂住於流觴的嘴,把他推到一邊,瞪了他一眼。

可不能打起來,兩個大佬打架攔都攔不住。

“他只是個打下手的,我是主謀,所以,師兄奈何?殺了我嗎?”林鳶直視他的眼睛,清淩淩的琥珀色眼睛,不帶半分感情。

竟然還在維護一個外人,袁軒朗窩著一股火氣,悄無聲息地燃燒他的理智。

“自有門規懲處,我無權幹預。”袁軒朗黑著臉回道。

林鳶點點頭,拿上帷帽,“那回去吧。”

“不行,林小鳶!你不能跟他走。”於流觴攔住她。

林鳶眨了一只眼,輕松地調侃:“我不回宗門回哪裏啊?你也別偷懶,一定要把我的貨賣好,我還等著發家致富呢。”而且還要還債。

於流觴懂得她眨眼的意思是讓他放心,她有把握。遂悻悻然讓開了。

林鳶也驚訝於他能理解其義,看來原主跟他很默契啊,這就難辦了。

袁軒朗的臉又黑了三分。

回宗門路上,他們走得很慢,一路無言,月光清冷,樹影橦橦,腳下的樹枝“咯吱咯吱”響。

真是個荒郊野外的好地方呢,殺了人也不會有人發現。她嘴角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笑,擡頭看著走在前面的袁軒朗。

“師兄,你要是現在殺了我,不會有人發現的。”林鳶提醒他,“畢竟是我擅作主張跑出去的,不需要其他人擔責。”

前面的人頓住卻一言不發。

林鳶打了個腹稿,吐了口氣,帶著從未有過的飽滿的感情色彩演講道:“唉,雖然死在荒郊野外與我設想的不太一樣,但如果你殺死我,說不定還能立個清理門戶的功勞,那我就死得其所了,連死都有價值那是莫大的榮幸!哦,你下手的時候最好準些,免得再補一刀,那很疼的……”

若是忽略話語的內容,你會以為她最後在撒嬌。

“你就這麽想死?!”袁軒朗回身再次將劍鋒指向她,手上青筋暴起。

他怒極了。

這是她真正的面目嗎?冷漠、陰郁、瘋狂、視人命為草芥包括自己的命。

林鳶,她的師妹,因為師父常年胃疼,她便在給師父泡的茶中添上蘭英草,因為“惡語傷人六月寒”,就從不對人說臟話和重話,想要給朋友送禮物卻沒想給自己賣些……

如今卻面不改色地殺人,興致盎然地看著一個生命的終結……

林鳶咧開一個笑,一手握住劍刃,帶著急切而期待的語氣說:“歡迎你來殺我,來,早死早解脫。”

手真疼啊,但是好興奮哦!不知道為什麽,管它為什麽!

血液染紅劍刃,滴落於地,沿著枝葉的縫隙滲入土中。

簡直像個瘋子,比賈員外毒發時還要瘋,偏偏她的語氣堅定不作偽,仿佛是經過深思熟慮後的答案,瘋狂和理智毫不沖突地並存在她身上。

她臉上還畫著精致的妝容,粉妝玉面,星目櫻唇,像月光下開放的桃花,桃花修煉成了可愛模樣的妖。

然而靈魂與□□毫不相幹。

一絲清明閃過腦海,這不是他原本的目的,不能讓事情變得更糟了。

“你……我不會動私刑。”他趕忙收回劍。

“你不殺我,是想讓我享受戒律堂的刑罰嗎?那我還不如早點自裁,免得受刑。”林鳶說著把匕首拔出,向心口紮去。

“滴滴!宿主請勿自裁,否則將強制卸下武器。”系統警報。

林鳶的刀沒紮進去,因為袁軒朗已經擒住她的手腕,將匕首奪走。

“你你別沖動,萬事總有出路,沒你想的那麽糟,今晚先睡吧,此事明日再說。“袁軒朗冒了滿頭大汗。

林鳶目光覆雜,她該遺憾還是慶幸?

“為何?你要徇私舞弊、包庇罪人?”林鳶犀利地問道。

“不,師兄會將此事查明,斟酌處理。”袁軒朗感覺不能再和她說了,每一刻都會如烈火燃燒他的理智,似亂麻擾亂他的心思。

“沒必要。”林鳶的“熱情”被一下子澆滅。

可他一句未言,在前面疾步而行。

那夜理智脆弱得像是一根草,風一吹就倒,之前,他從沒讓自己如此失態過。

一夜無眠。

翌日清晨,沒見到袁軒朗,中午,沒見到他。

她昨夜真是破罐子破摔、胡言亂語了,現在還真有點忐忑害怕。

林鳶平躺在床上,嘆了口氣:“魚師妹,我是不是做錯了?”

魚落邊給她紮針邊說:“師姐沒錯,這江湖上買兇殺人者有之,無故殺人者亦有之,刀光劍影的再正常不過了,這門規只說不能濫殺無辜、傷害同門,又沒說不能除暴安良,戒律堂不會嚴查的。“

“什麽!那混蛋騙我!看他那麽嚴肅又悲痛,我真信了他的鬼了!”

魚落噗嗤一笑:“師姐不也沒說清嗎?你接了懸賞令,而且那人還是壞人。如此宗門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林鳶才恍然大悟,“對耶,當時我只想著一人做事一人當,撒謊不是好孩子,哎……”都是前世根植的陳念。

“師姐”魚落知道她本來是怎樣的打算,她跪坐在床前,握住她的手,“師姐萬事都要為自己尋個活路啊,不要再用這種極端的方法了,總有更合適的法子的。”

突然這麽煽情,林鳶感覺有些別扭,她們還沒熟到這種程度吧。

她“嗯嗯”地應著,當作尊重醫囑。

兩天了,袁軒朗一直在山下城鎮裏,他聽聞了賈員外的死訊,也聽到人們的大快人心之類的言語。他明白了,卻腦子亂的很。

那天林鳶真是給了他太多的“震撼”。他本想故作氣憤嚇唬她,結果自己反倒被嚇一跳。

更別提在樹林裏時,各種情緒混在一起,像是打翻了的顏料盒,混合成不知名的顏色。

其中最深切的是焦躁,總感覺要快些見到她,快些收回劍,快些帶她回家,不管她殺人也好,求死也罷。

不然等了很久才遇到的東西將要消失。

他想掬一捧流動的河水,握住隨風而逝的沙漠,哪怕它荒涼不堪,哪怕它稍縱即逝。

袁軒朗背靠樹枝,灌了一大口酒,用手捂住了眼睛,嘆了口氣,難道我真喜歡她?

喜歡人不尷尬,尷尬的是你曾對喜歡的人說愛情不值得。

再怎麽迷茫困惑都得面對血淋淋的現實。

調整好心態,他回了宗門,穿過拱門,見林鳶正在翻看小說,她身著鏡湖派藍白圓領窄袖長袍,文文靜靜,昨日的妍麗與瘋狂不見半分。

《書生的小狐貍》這什麽爛俗的小說,看名字就知道故事怎麽發展。偏偏她還看得專心致志,像是在做什麽學問研究。

“咳,師妹?”他竟然有些心虛。

“哦,師兄回來了。”她放下書,拿出準備好的銀子,“喏,上次欠你的錢還你了。”

袁軒朗看著錢袋,她若不說他早就忘了。

見他遲遲不動,林鳶皺眉:“你要嫌臟……那也得拿著。”她拉過袁軒朗的手,把錢袋塞給他。

人有罪但錢是無辜的。

袁軒朗摸了一下鼻子,眼神四處飄:“嗐,師兄那天只是想嚇唬嚇唬你,沒有什麽門規刑罰……”

“嗯,知道了。”林鳶平靜地回道,她沒被當場清理門戶已是正義好師兄仁至義盡了,還有什麽好責怪的。

嗯?就這麽信了?

繼而他貌似不經意地問:“嗐,讓師兄殺你也是一時沖動吧?”

“不是啊,認真的。”沈重的話題,偏又是雲淡風輕的語氣。

昨日那麽瘋狂,豈能隨便糊弄過去?還不如認了。

袁軒朗怔楞住了,她的郁疾竟嚴重如斯,不過也只有他知道此事,更何況他是師兄,怎能不管不顧?

遂很快轉變思路:“你來宗門不會只為了尋死吧?總會有想做之事。”

“想做之事……我還在找,找不到也沒關系,五六年很快就過去了……”

“什麽五六年?”袁軒朗聽得有些迷糊。

“沒什麽,我胡謅的。”林鳶自然而然問道:“師兄呢?可有所求所想?”

“慚愧,鄙人只想游手好閑。”袁軒朗毫無半分慚愧。

林鳶吃了一驚,他武功好,又得掌門器重,大有橫掃武林之力,游手好閑,開玩笑嗎?

“嗯,真是獨樹一幟。”她卻無意去打聽。

袁軒朗知她不信,卻也沒再解釋。

談話也到此結束,一切都恢覆正常了,卻又有什麽東西變了,他們會有意無意地避開對方,不是你在忙練劍,就是我在泡圖書館。

九月,武林會盟即將到來,林鳶決計要當個吃瓜群眾,然而她失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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