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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只獨獨不為了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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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首發 “只獨獨不為了她自己……

乘雲巘上終年仙霧繚繞、白鶴長鳴, 雲光乍破時,便似千萬縷金絲線自其中穿透而出,織成薄如蟬翼的錦緞,贈予名川與河山。

“你給我解開——”敕黃一面掙紮, 一面出聲打破了這份安寧, “聽見沒有——”

他被幾縷纖細的竹篾捆著, 看似不打緊,卻實在是難以脫身, 動作間不慎翻滾在地, 臂上的銀環碰撞,激起陣陣清鳴。

“郁昶這個家夥油鹽不進。”觀藍一指帶起幾片浪花, 輕巧地將人扶起,“我勸仙友別白費力氣。”

就好像他在這兒好說歹說,是口幹舌燥、七竅冒煙,郁昶莫說跟他回沅水之濱,就連個眼神也沒給過。

他與這位敕黃君,實在是同病相憐。

“你到底知不知道乘雲巘上是什麽地方?”敕黃橫了觀藍一眼, 繼而對著郁昶咬牙切齒道, “也由得你放肆?快放開我——”

鼻環被晃得左搖右擺, 敕黃簡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任其如何吵鬧, 郁昶靜坐一旁、不為所動, 玄金色的衣袍攏在身上, 似乎讓他築起了無形的屏障。

非是他綁了敕黃, 自然不會多管閑事。

“這是你家神君設下的,你合該找他才是。”觀藍指尖翻起層疊的浪,就這麽隨意地掂著玩兒。

內陸氣候不好,他是真的想回沅水之濱了。

不提便罷, 說起這個敕黃更是心焦火燎,“你明知道神君要去鉤吾山,為何不將人攔住?”

他被捆著那是無計可施,可郁昶和觀藍兩個竟眼睜睜地看著神君去、去鉤吾山……

“為何要攔?”觀藍握掌成拳,浪花亦隨之消失不見,奇道。

敕黃氣血翻湧,眼前一黑,“你——”

“人各有道,來去自由,才是這世間法則。”不同於敕黃的激憤,觀藍似乎真的不明白,眉宇間的疑惑更是顯而易見。

他這麽輕飄飄的幾句話,敕黃簡直不願聽,“那你為什麽非得要郁昶回沅水之濱?”

“唔——”似乎真被問住,觀藍竟陷入了沈思。

敕黃與觀藍二人在這頭吵得有來有回,卻絲毫影響不到那頭的獨身坐著的郁昶。

看著遠處的破開的天光,郁昶知道,新的一日又開始了。

他瞧著眼前飄來拂去的風箏,再看手中拎著的小魚燈。

緋紅色的魚鱗鋪了滿身,每一片都用金線勾勒,在其內焰火的照耀下,流光回轉、栩栩如生。

這只魚燈郁昶曾在觀梧院見過,就掛在文玉門前的屋檐下。

這其中仿佛有某種關聯,只是他尚未厘清。

思緒有些放空,郁昶不禁想起敕黃的那句話——

乘雲巘上是什麽地方。

……

“怎麽不在你的斷雲邊待著?”郁昶一手丟開被他打回原形的敕黃,居高臨下地冷哼道。

原本油光水滑的大黃牛此刻渾身亂糟糟的,不但毛發沾了灰,還摔了個四腳朝天。

句芒擱下手中的看了一半的卷,施法將敕黃變回人身,而後才雲淡風輕地看向這位不速之客。

對於郁昶的到來,他並不感到意外,“在何處待著不都會被你找到嗎?”

“神君,是我沒能將人攔住。”敕黃顧不上周身的疼痛,忙請罪道。

似乎淡淡地笑了一下,句芒又重新撿起那已然來來回回看了許多遍的手劄,繼續翻閱。

將敕黃留在春神殿,本就是為引郁昶至此,又何談阻攔,也是他沒交代清楚,害其白白挨了一頓打。

“這是什麽地方?”郁昶見句芒自顧自地便看起了書,似乎全然當他不存在,便警惕地打量周遭。

毫無防備,難不成有什麽埋伏?

不同於春神殿的雲影徘徊、天宮層疊,此處更多的是花草林木、鳥獸魚蟲,倒是與他想象中的九重天……相差甚遠。

“你是郁昶。”句芒目不轉睛地盯著手中卷,問出口的話毫無疑問、很是肯定。

這樣的篤定……

郁昶當即收回目光,頗為忌憚地問道:“你識得我?”

他僅在文玉不辭而別後上過春神殿一回,還被她押著趕緊離開了,與這位句芒神君從未打過照面,怎麽會……

似乎看的有些疲了,句芒擱下卷,換了一旁備好的竹篾,用多了眼,也活動活動手。

“你降生於沅水之濱,傳說善惡同體、正邪不分,兼具創世與滅世之力。”

句芒慢悠悠地將竹篾搭好骨架,許多年不做這些,真是手生了。

“夜為郁,晝為昶,你正生於晨昏交替之時,因而得名。”

“你、你怎會——”

郁昶面色尚如常,可心中已然是震動不已,前塵往事他從未向任何人提起,即便是如今的文玉也無從知曉。

這個句芒又是如何得知?還掌握得如此詳盡。

專心於制燈的句芒抽空擡眸,若有所思地盯著郁昶看了片刻,或者準確地說是看他身前佩著的定元鎖——

他戴著阿玉的定元鎖大搖大擺地打上來,又讓人怎麽能不知道他是郁昶。

當年阿玉本是一株梧桐,他是築巢其上的飛鳥,他們同日生靈啟智,又同日修得人形。

樹木喜靜,飛鳥好動,因而他總是拉著阿玉看人間、踏山河,在三界六道、萬千世界中來回穿梭。

這才在沅水之濱碰巧遇上了郁昶降生。

“當初阿玉為保你不受妖邪所害,用定元鎖將你封在了沅水河底。”句芒收回目光,怔楞了片刻,似乎很難從那段記憶裏抽離出來。

不知什麽時候,他手上的燈骨已然編好了。

郁昶亦垂眸看向身前的定元,一點朱紅嵌在金鎖正中,奪目之極,“保我不受妖邪所害?”

他怎麽不知道,這個讓人動彈不得、寸步難行的定元鎖還有此等效用。

句芒自然知道他心中在想些什麽。

千萬年的困頓難免讓人天平失衡,如今郁昶沒有生出怨懟、走火入魔,就已經很好了。

“否則她一個上古之神,為何與方才降生的你過不去?”句芒笑道,光是想想就覺得不可思議。

似乎真的沒什麽理由……

可是他被困在沅水底下的這千千萬萬年,那些他一個人度過的不見光的日和寒刺骨的夜,又該誰來償還?

郁昶眼刀掃過來,“那你口中的上古之神阿玉,究竟是不是……今日的文玉。”

自從在沅水見到文玉開始,不過偶然得了她的一滴血,便能解開定元鎖的禁制,他就有所懷疑。

可是後來的種種,又表明文玉真的什麽也不記得,他便不能確定了。

燈骨編好,下一步是塗漿、糊紙。

句芒專心於手中的事,對郁昶的疑惑只輕聲反問道:“你覺得呢?”

是與非,其實從來在只在人心。

名字不過一個符號,他的阿玉始終可以做她自己。

郁昶見他漸漸熟練地調起漿,又動作輕柔地順著竹骨往上糊紙,險些看得出了神。

他這話的意思就是肯定的答案。

“我憑何信你?”待反應過來,郁昶略顯慌亂地反問道。

句芒眉都沒擡,待糊紙完畢,凝神想了片刻。

本該自然風幹的,可是如今沒有那樣多的時間和閑心。

他一面用法術將紙面變得幹燥,一面丹聲答道:“信與不信由你。”

“你——”郁昶險些被他嗆著,卻又別無他法。

從前總聽文玉提起她師父如何溫柔、如何慈悲,如今來看多數當不得真。

“她當日答應,一千年以後便放你出來。”句芒提筆,開始為糊好紙的燈籠著色描圖,“可後來,阿玉隕落,便將此事托付與我。”

郁昶眉心緊擰、臉色一沈,“她為何隕落?”

這些事,他從未聽說過。

也是,在那暗無天日的沅水河底,又能聽說些什麽呢?

還記得文玉封印他的那日,她離去之時走出兩步又轉回身來——

“我叫文玉,你若是想報仇就來找……算了,你還是不要找我報仇了。”

她話鋒調轉,扔下這句話便揮著手離開,一走便是千千萬萬年,再沒現身。

原來,是隕落了嗎?

郁昶心中一痛,忽然明白了後來沅水河畔的文玉什麽也記不得,看見他之時那雙眼睛裏只剩下陌生。

畫金描紅一氣呵成,句芒又片刻不停地預備上桐油,也不知在著急些什麽,就好像生怕沒時間了似的。

可郁昶的反問卻明顯讓他手上的動作慢了半拍。

“為了大道,為了蒼生,為了九重天、十方地。”片刻的沈默後,句芒答道。

郁昶顯然不吃這一套,略顯不耐地刺道:“少說這些冠冕堂皇的——”

“只獨獨不為了她自己。”句芒接著說。

此言一出,便縱是郁昶也沒了性子,他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答案。

但是,倒像是文玉會做得出的事情。

“千年之期一到,我有去過沅水河底,本想依照約定將 你放出。”

句芒小心仔細地在紙面上刷著桐油,似乎生怕出一點差錯。

“可是定元鎖對文玉的隕落有所感應,驚自己封住了神識。”

但他同郁昶說話的態度就隨意了好些,甚至可以說得上是輕描淡寫。

“那是文玉的法器,我亦無法隨意操控。”

只有在提到文玉的時候,句芒的面目才會變得格外溫柔,“她並非輕易失信之人,若非出了差錯,定然也會依約前去見你。”

難怪,難怪一千年的約定到時,文玉卻沒有現身,原來是隕落了嗎?

“我別無他法,只能等到文玉在江陽府時,引她去沅水河底。”句芒停下手上的動作,半垂著眼眸不知在考慮什麽,“想必你與她的萬般造化,自在其中。”

郁昶目光定定,從他的話中覺察出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

如此說來,句芒早知文玉會出現在江陽,就連何時會到沅水河畔也在他掌握之中。

對於他的反應,句芒倒不怎麽在意,“你今日能站在我面前,就說明我猜得沒錯。”

這次的桐油上的太厚了,倒顯得笨重,不過厚點也好,厚點興許能留用很長時間。

“你……還真是心懷寬廣。”不知為何,郁昶這話中冒著一股酸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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