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4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只怕這個年過不安生……

關燈
第314章 首發 “只怕這個年過不安生……

聞良見面色一怔, 冰雪般的神情也不由得松開片刻,他顯然知道這是文玉主動給出的臺階。

“姑姑安心,一切都好。”言罷,他似乎想到什麽, “原本澹青、觀藍二位神官與我同行, 可途中不知生了何事, 竟一路改道離去。”

尚在思忖當中的聞良見,未能瞧見文玉驟變的臉色。

可一旁的沈璧卻及時察覺, 當即詢問出聲, “姑姑?”

澹青和觀藍若無要事,不會丟下聞良見一個凡人獨自前來, 更何況他二人見面就打得不可開交,怎會同行?

“我睡了多久?”文玉單手扶額,努力想將頭腦當中的昏沈甩將出去。

沈璧面色凝重,卻只有如實相告,“已半月有餘……”

連日來,伯徽和玉宗將餐食湯藥是做了又做、熱了又涼, 今日這般情形她都快見慣了。

“什麽?”文玉的動作僵住, 顯然是難以置信, “郁昶呢?”

目光掃過桌案上的盤盤盞盞, 文玉有些明白聞良見和龐愚為何會出現得如此之迅速, 必是將這些事都做了不知多少遍。

原來她竟毫無知覺地躺了這麽些時日。

“郁昶、郁昶大人同藏靈神君一道將姑姑送回來便離開了, 並未交代要往何處。”

本就是天潢貴胄, 沈璧通身的氣派一向很足,可此時面上卻出現了拿不準的神情。

文玉雖驚訝於郁昶的不告而別,也只能接著問道:“那藏靈神君?”

“藏靈神君……亦不知所蹤。”沈璧心中懊悔,她本該將幾人攔下的, 攔不住便罷了,竟連去處也不知。

澹青和觀藍中途改道,郁昶與藏靈同時離開。

文玉閉了閉目,太陽穴隱隱作痛,“酆都大人……”

總不至於一個人也沒有。

“姑姑說什麽?”沈璧面露疑惑,似乎沒聽清。

可也正是她這句話,打斷了文玉的思緒。

泰媼受地脈影響不可妄動,那麽酆都現下應仍在鉤吾山中,此事沒個了結,他不會離開的。

“……”文玉凝眉不語,輕輕搖頭。

室內一時陷入沈寂,帶著幾分前路不明的衰落感。

在場的幾人對視了好幾個來回,皆是束手無策。

即便她身份如何尊崇,伯徽才智如何高絕,玉宗家世如何顯赫,可加在一起也無法解開姑姑眼下的難處。

沈璧的臉色越來越差,前幾日木鷂鎮重建工事順利實施時的那種意氣風發不覆存在。

方才龐愚一直插不進話,好不容易得了空當,趕忙開口轉移話題,“殿下,姑姑勞心勞神,不若還是先用些湯藥罷?”

“是我疏忽了。”沈璧頗為自責,擡手自龐愚手中接過湯藥,萬分小心地捧至文玉眼前,“姑姑?”

可眼下的文玉,莫說湯藥,便是仙丹也不會多看一眼。

“璧山不必為我忙碌。”文玉擡袖止住沈璧的動作,給了幾人一個安心的眼神。

隨即她打量著四周,透過半開的窗扇望出去,遠遠地能瞧見動工揚起的煙塵,烈陽當空,縷縷金光隨之躍動。

往這頭,人跡漸稀,也更安靜些。

而內室,除了她與沈璧、聞良見、龐愚以外,並無他人。

不對,應該還有一人。

文玉眸色一閃,雙眼中跳起點點光亮的同時,亦不失淩厲地喝道,“鳴昆!”

不知山中之事的幾人,尚來不及反應,便見一柄光劍應聲而來,穩穩落在文玉掌心。

“怎麽?不敢現身嗎?”文玉雖有幾分意料之內的欣喜,更多的卻是對他躲著不見人的氣惱。

言罷,她一把將劍丟開。

鳴昆搶在落地之前化出人形,言語之間卻不似鉤吾山中那時的張揚,“是……”

“我不喚你,你便打算貓著不出來?”文玉話中帶著三分怒氣,卻也不過分苛責。

她還沒忘了鳴昆的來歷,雖是穆大人贈她的發簪,卻更是神女元闕的法器。

如今真相未明,鳴昆恐怕也只是暫且跟著她罷了。

“我是否現身不要緊,只要你沒事……”鳴昆越說越沒氣勢,到最後聲音都快低到地板上去。

文玉不再追究,原本她也沒有追究的立場,“我昏迷之後,鉤吾山生了何事?郁昶他們人呢?”

一連串的發問,她此刻顯然心緒不佳。

沈璧忙擱下碗盞,輕拍著文玉的背心為她順氣。

這麽做,雖對姑姑來說未必有效,可好歹是個寬慰。

“……”文玉沈默了一瞬,整個人竟真的平和下來。

從前宋凜生也是這樣安撫她,叫她莫要急躁。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再次擡眼看向鳴昆,“嗯?”

“郁昶那家夥叫我留下來看顧你,藏靈只說讓你放心,二人皆未交代行蹤。”鳴昆瞥了瞥文玉的臉色,壯著膽子來到她跟前,“鬼城主和幽都王尚在山中。”

“怎麽不將人攔下?”文玉心中隱有猜測,可有些想不通他們怎麽會撇下她單獨行動。

鳴昆轉動指尖將一抹金光自額間引出,而後傳至文玉體內,“我就知道你要這樣問,是以不敢現身。”

因為,他不知該如何答話。

“你——”文玉一時語塞,險些叫他噎出好歹。

一陣叮叮當當的清脆聲響插入,經聞良見取杯、龐愚添水、沈璧盛來的茶盞擺在了文玉眼前。

“姑姑,請用茶。”沈璧一面勸道,一面驚異於伯徽與玉宗少見的默契配合。

文玉擺擺手,實在無暇他顧,一雙眼只緊緊鎖在鳴昆身上。

“我還沒問你,修為道行怎會淺得像池水。”鳴昆收了手,臉色不太好看。

文玉面色一怔,氣焰也弱了幾分,這回輪到她不敢回答了。

其實自擢英殿始,至鉤吾山終,她數次感到體內氣息紊亂,可一直未放在心上。

可如今來看,至少這兩次昏厥絕非偶然。

“你所言當真?”沈璧蹭地起身,手中的茶盞應聲落地。

縱使是沈穩如她,在戰場在朝堂幾番摸爬滾打都過來了,可乍然聽見這樣的消息,還是難掩心緒。

茶湯順著衣擺往下,將她一身絳紫的袍子暈出片片水漬。

“璧山——”聞良見同樣驚詫萬分,先緊著沈璧的情形而後又回首望向文玉,“姑姑……”

龐愚自袖中掏出一方帕子,俯下身去沾著沈璧已然濕透的衣擺,“殿下!”

一片手忙腳亂中,鳴昆並未回答沈璧的疑問,反倒是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好似入定般的文玉。

有時候沈默,比開口更像是一種質問。

“前事莫追,後事可期。”文玉別開眼,不正面回答鳴昆,“相傳極東之地有座譚明島,裏頭住著一只喚作夔玄的大妖。”

其實這些東西,她也只在師父的手劄上看過,並未實地探過虛實。

可如今說出來,卻有種勢在必行的篤定。

“你想要琴龍骨?”鳴昆並非是那等沒見過世面的,當即便反應過來,“你要用琴龍骨救幽都王。”

他面色凝重,平靜之下似乎還有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惱。

“是,因而我要走一趟譚明島。”文玉目光堅定,眼下唯有鳴昆可以幫她,“在鉤吾山中你曾說會襄助於我,不知……”

“這就是你說的你有辦法?”鳴昆再沒了方才的勢弱,反倒越說越怒氣沖沖,“你當譚明島是鉤吾山?當夔玄是鉤吾山的那幾只麅鸮?”

自開天辟地以來,譚明島就一直是龍族的棲居地。

這個龍並非世人想象當中護世救世之龍,而是亦正亦邪、善惡難辨的上古妖獸。

作為其間的佼佼者,夔玄更是深居簡出、從不將真容展現於人前,但他那些令人聞風喪膽的傳言卻壓根就沒斷過。

聽說他吃過的其他妖獸骨頭壘起來能繞譚明島無數圈,還時不時強逼著人間獻祭童男童女改改口味,實在是一只十惡不赦的大妖。

不大的屋子,鳴昆雙手叉腰在其間踏來踏去,嘴上也沒閑著,“以你現在的法力,怕是連譚明島邊上的礁石也摸不著。”

他這幅樣子,讓文玉不合時宜地想起多日不見的澹青。

若是鳴昆與澹青吵嘴的話,不知誰會更勝一籌?

她還曾暗自想過,太灝那樣清冷的性子,怎麽會有澹青那般聒噪的伴生獸。

如今輪到她——

不對,是輪到元闕。

她雖不知神女秉性如何,可想來亦是心懷大愛、寬厚雅量之人,怎麽會有鳴昆這樣沖動的本命劍。

他亦不是沖動,是至純至善、不做矯飾。

文玉搖搖頭,被自己的善變逗得險些發笑,“正因如此,才需要請你相幫。”

她言辭之中的懇切自不必多說,可鳴昆的回應卻不知會是什麽。

沈璧眉心緊蹙,望望文玉、又看看鳴昆,一顆心總是懸著沒個著落。

“幫你去送死?”鳴昆心焦火燎、怒意滔天,可話音一轉卻連文玉也沒想到,“我願意……”

在鉤吾山中,他是曾說會幫助文玉,同樣他也說過,只要是文玉想做的,不必問什麽緣由。

雖氣惱她要去譚明島那種兇險之地,可是——

可是這才是文玉。

“你……”文玉亦是被他突變的態度驚了一順,原本準備好的勸告倒全然派不上用場。

“姑姑、姑姑你——”沈璧張了張口,卻也說不出挽留的話來,“你要小心。”

雖則肉體凡胎的她無法與姑姑同往,更無法幫到姑姑更多。

可她會守在這裏,待姑姑歸來之時,必定能見到一個充滿生機的、風箏漫天的木鷂鎮。

在沈璧的滿眼熱忱之下,文玉沈默片刻,“璧山忙完此處的事務,便和伯徽一道回江陽罷,大家都等著你們。”

即便有鳴昆一道,她也不能保證此行順利。

只不過是想將十之一二的希望,通過她和鳴昆能爭到五六分罷了。

未知的結局,難定的歸期,無盡的等待,是最磨人的。

她等過,她明白。

因而又怎麽忍心要璧山她們空待一場呢?

“大家也都等著姑姑。”沈璧執拗著不肯答應,反倒接著說,“等著姑姑一起過年。”

聞良見克制的話音也忍不住染上一層顫栗,“在七盤關,姑姑可是答應過的。”

“小濯和阿衡她們,都還在等著姑姑。”沈璧眸光閃動,已是濕潤一片。

“姑姑此行,千萬保重。”龐愚雖不清楚前頭都發生了些什麽,可當日在白水他接到消息趕去見殿下時,卻也能感受到她的焦急萬分。

如今,只恐事態越發嚴重了。

“有本君在,定將她康健無虞地帶回來。”鳴昆正了神色,一本正經地保證。

那夔玄雖難纏,卻也不是什麽啃不下來的角色。

上古妖獸又如何,那他還是涅槃鳳凰、當世神劍呢!

文玉抿唇淡笑,不知為什麽她就是覺得鳴昆能夠說到做到,分明在鉤吾山中才是頭一回見面,卻能生發出這樣的信任。

“我會的。”文玉捏了捏沈璧的掌心。

當日沒能和宋凜生一起做到的,如今她定要和江陽府的小輩一起做到。

在沈璧又驚又喜的目光中,文玉聽見自己說:“一起過年。”

室內緊張悲涼的氛圍好不容易緩和了幾分,卻 遠遠地有一聲透窗而來。

“只怕這個年過不安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